雪在飘

　　女人打开冰箱，在塞着满满食物的储存空间里找到了清香扑鼻的菠萝，她将菠萝从袋子中取出、清洗、剥皮、切块、码好，动作迅速又娴熟。
　　她端着盛满果肉的白瓷盘走到客厅，正好迎上了开门回家的男人，她只瞥了一眼，随后表情严肃的走到沙发旁，坐下，将手中的果盘放到茶几上。
　　“哎呀，累死我了。”男人感觉到了淡淡的火药味，于是故作轻松的说。
　　“你干什么去了？”女人冷冷的问道。
　　“不是告诉过你去见程斌他们了吗，昨天下午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刚接到他，哎呀，这么长时间没见了，就多喝了两杯。”
　　“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无法接通？”
　　“你给我打电话了吗？”男人赶紧掏出手机，像模像样的翻看着通话记录，“没有啊，我一直开着机，一个电话都没收到。”
　　“根本就没打通！”女人的脸纠得更紧了。
　　“哦，可能是那地方太偏了，吃的蒸菜，味道不错，哪天我带你去尝尝，昨天喝的太多了，我们就都在酒店睡了。”
　　男人倚着沙发坐下来，双手在疲倦的脸上摩挲着。
　　“一个人睡的？”
　　“俩人啊。”
　　女人刚要发怒。
　　“我和程斌一间，哈哈哈。”
　　知道被戏弄了的女人虽表情缓和但仍然余怒未消，她闷闷不乐的插了一块菠萝放在嘴里。
　　“别生气了，男人嘛，总会有几个朋友，有了朋友就要应酬，我也不想这样。”
　　男人这句听上去像是发自肺腑的话起了作用，女人轻轻叹了口气：“好了好了，不要说了，儿子在屋里练琴呢，让老师听见还不被笑话了。”
　　见硝烟散去的男人翻开了手机，静静的看着在通话记录里最近拨入的那串号码，他点了编辑，在姓名一栏犹豫了半天，终于输入了‘穆铁男’三个字。

　　近中午，一个十岁上下的男孩从房间跑出，重重的摔在沙发上。
　　“哎呀，累死我了！”
　　“你老实点。”男人皱眉训斥道。
　　随后走出一位二十多岁胖胖的女孩。
　　“聂先生，聂太太，我告辞了。”
　　“今天小宝表现得怎么样啊？”女人忙起身迎送。
　　“挺好的，小宝很聪明，难点问题只要稍稍指点他就会了，但还是不够熟练，需要平时多加练习。”
　　“对他严厉一点，这孩子调皮。”男人也站起身。
　　“还好，小宝挺机灵的。”
　　“老师多费心了。”女人客气道。
　　“哪里哪里，应该的。”

　　送走了老师，女人回房午睡，男人本是跟着孩子一起看动画片的，结果看着看着就斜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乏，尽管身体是疲劳的，但就是无论如何都睡不踏实，恍惚中他听到妻子和儿子的对话，恍惚中他听到妻子带儿子出门的声音，最后他还是硬撑着从沙发上坐起来，家里漆黑一片，他循着夜色照进的光望出去，试图让自己尽快清醒。
　　接着他拿过身旁的手机，拨出了电话。
　　“喂，海诚啊。”对方声音相当热情。
　　“老关，想麻烦你个事儿。”
　　“嗨，跟我还用麻烦？说，什么事儿？”
　　“帮我找处房子，地点尽量靠近我公司，不要老小区，屋内设施齐全点的，问问你身边信得过的人，谁有房子没。”
　　“行，我给你问问，着急吗？”
　　“着急。”
　　“什么情况？”
　　“我也是帮人忙，那这事儿就拜托你啦。”
　　“好，你等消息吧。”

　　挂上电话，聂海诚在通讯录里找到了‘穆铁男’，他的手在拨号键的上方来回晃动，犹豫了半天，还是扣上了电话。
　　不久，聂太太带着小宝和一袋子从超市采购的东西到家了。

　　夜幕开始降临，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拉扯着消失在天尽头。
　　幽静的校园里，只有餐厅聚集了人数较多的学生。
　　靠窗的角落里，穆青青和一位模样清秀的男孩相对而坐。
　　“既然你要走了，那这顿饭我来请吧，就当是送别你。”
　　“不行，一定要我来，你帮过我那么多，我都没来得及感谢你。”
　　“跟我还这么客气，你不是总说好兄弟吗？”
　　“但是该客气还是要客气啊。”
　　“我真的不习惯让女孩子付钱，再说，送别的饭应该找个差不多的地方去吃啊，为什么非要来咱们餐厅？”
　　“从此以后我们都会越来越忙，有的是机会去其他餐馆，但学校餐厅，吃不了几次了。”
　　“也对。”
　　“你等着，我去点餐。”
　　“我们一起吧。”

　　不一会，餐桌上就摆满了大盘小碗。
　　“这些我们哪吃得了啊。”
　　“都是咱们爱吃的，临走也得奢侈一回。”
　　“真是个好女孩。”男孩侧头作出欣赏穆青青的样子。
　　“我可配不上做好女孩。”穆青青连忙回绝，在现在的她看来，任何夸奖她的言语都好像是把不合适的人体器官按到了她的身上，一阵阵的排异反应接踵而至。
　　“怎么呢？”男孩对穆青青过分的谦虚感到无法理解。
　　“我没那么好啦，快吃吧，趁热。”
　　“我就觉得你很好啊，你看看咱们学校有几个女孩能像你一样自强自立，从入学开始，我介绍的兼职你就一个不落的都参加了，只要有业余时间就出去工作，比起那些花着家里钱还大摇大摆在学校悠闲的谈着恋爱的人不知好了多少倍，你还从来都不乱花钱。”
　　男孩微微仰起头思索着，他还在努力搜寻着一些可以赞美穆青青的词语。
　　“快吃吧，再这么说我都快没食欲了。”
　　“好了好了。”

　　饭后，男孩送穆青青到宿舍楼下。
　　“搬家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女孩子提那么多行李多不容易。”
　　“知道了。”
　　穆青青头也不回的走进宿舍楼，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转身叫男孩的名字。
　　“曹睿。”
　　“怎么？”男孩还站在原地保持着目送的姿势。
　　“再见了。”
　　“说什么呢，怎么弄得跟永别似的，快回去吧，睡个好觉。”男孩向她摆了摆手。

　　如今的这一切只有穆青青自己心里最清楚，曹睿今天送回的再不是从前的那个穆青青了，而他却还是那个阳光爽朗的大男孩，与其说那句‘再见了’是说给在她眼中干净清澈的曹睿，倒不如说是一种她跟曾经美好的自己告别的方式。
　　穆青青心情复杂的回到了宿舍，为了能让自己睡个好觉，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的时候一次又一次的跟自己说——人要懂得取舍，上帝给了你一些就一定会拿走一些。

　　夜里，穆青青被手机铃声吵醒。
　　“喂，哥。”
　　“睡啦？”
　　“嗯，都几点了。”
　　“我是刚刚下班，所以打给你，最近怎么样？快餐店的工作辞了吗？”
　　“嗯，辞了，最近在找实习的地方。”
　　“有眉目了吗？”
　　“差不多了。”
　　“什么公司？”
　　“还不知道，我投了好多简历出去，应该很快会有回复吧。”
　　“现在工作很难找的。”
　　“知道了，有消息我通知你。”
　　“好，那你睡吧，我要跟同事吃饭去了。”
　　“不要玩得太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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