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独坐钓鱼船

　　午后太阳正好,府上众人颇显困乏,原本应该在这时午睡的谢老太太正躺在美人榻上同女儿外孙女聊着。

　　“娘,你说这事有准头吗？”刘谢嘉华一边吃着水果,还不忘时刻孝敬着老太太。

　　“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剩下的也只能等信了。”老太太闭眼歇息,话语中倒不若女儿那般沉不住气。

　　若真要她选,身为谢家主母的她更倾向老五家的闺女,可是那丫头年岁不够,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嫡亲外孙女。

　　“这老婆子太难搞了。”这位姑奶奶满脸的不悦,她知道,那位京城里的老婆子根本没把他们河南府谢家放在眼里,可是现在她们有求于人,也就只能忍下这口气了。

　　“年儿,有空闲就去给你五舅妈请安,以后要做人家的闺女,总得先把关系打好。”虽然困意袭来,但老太太还是一件件事的叮嘱着。

　　“还有你,既然让年儿做了谢家的女儿,你以后就得少来,尽量不来,否则你弟媳怎么拿年儿当亲闺女。”当时定下这法子也是指着富贵险中求,既然能有这富贵的机会,又何必落在旁人的手里。

　　“娘,她不敢给我难堪的,更何况,还有娘你在啊。”虽说把女儿给弟弟做女儿,但刘谢嘉华可没想着不再见女儿了。

　　“你啊,既然给你弟弟家了,就不莫要再记挂着了,否则弄的你弟媳里外不是人,就算现在有我护着,以后不还得看你弟媳你侄子的。”若是不断的干脆点,以后怎么能让老五媳妇拿年儿当亲生的看。

　　想到了以后的富贵,刘谢嘉华只好不情不愿的应下了,毕竟是亲生女儿,她也不怕年儿会向着外人。

　　此时,怕是谁也没想到谢老太太同女儿打着这个主意。

　　独自回了客院的陈婆子,脑海中一趟趟回想着刚才同谢家几位姑娘夫人见面的场景,在京城谢家那个大宅子里,她什么没有见识过,可以说这河南府谢家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能看的出大房嫡出三姑娘确实是精心教养长大,论容貌心计举止相较于其他几位姑娘都更为出众,只是年纪轻轻的成天一袭白衣,或是素衣,着实让人不喜,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更爱后辈花红柳绿,娇艳明媚。

　　其他几位庶出的姑娘她也细细观察过,大房的大姑娘和二房的二姑娘明显是‘养坏’了的,一个喜怒形于色,另一个居然还敢走在嫡母前面,根本没有规矩可言。

　　这种人即使选中了,也是坏事拖后腿的主。

　　三房嫡出姑娘谢婖韵则性子绵软,根本扶不起来,三房庶出的那个姑娘,看上去也像个‘面人儿’,可是那副摇摇欲坠动不动就想哭的样子,怕是个心计深的。再来,陈婆子也知道,素来男人最爱这种货色,她断不会给自家姑娘找一个这样的陪嫁。

　　至于四房的姑娘,说实话,她这回就是冲着四房的姑娘来的,毕竟,依附于京城谢家生存的旁支不知道多少,比河南府谢家出挑的也不少,原本老夫人根本没打算派人来河南府。

　　但是她还是来了河南府,明面上众人都以为是谢家老大升官,所以这是京城谢家的示好之举,但是她知道,其实是府里老夫人瞧上河南府四房的姑娘了。一个小家族之子同庶族女子结合生下的孩子,这样的出身,以后即使有了孩子,也不会有任何的作为,唯一的出路就只能是帮衬着本家的姑娘在后宫斗争,必要时随时牺牲。

　　比起其他那些有小心思的旁支来说,这样的姑娘显然很符合本家的要求,而在四房姑娘陷入命案的时候,陈婆子原本想等她到绝路之时,名声坏了,再施以援手。

　　谁料想竟然事情能够平安收尾。

　　“既然养不熟,那就弃了。”陈婆子低声喃喃自语着,八姑娘胆子太大,若是以后被反咬一口,还不如现在就弃了。

　　重新再在脑海中思考一遍之后,陈婆子拿起桌子上的毛笔,沾了点墨水,快速的写下了她对河南府谢家每个姑娘的评价。至于下面的事情,就得看府里各位夫人以及老太太的想法了。

　　末了,她又顺带提了表姑娘一事,从心性上来说,看似娇憨,又有自己的小心思,是个易于掌控之人。

　　四房的院子里,因为这难得的好天气,婖瑜就扶着程氏出来在院中晒晒太阳,母女俩谈谈心,有时也说一些书上的名人轶事逗着趣儿。

　　说着说着,程氏自然问起了上午的事情,婖瑜原封不动的把事情叙述了一遍,只是略去了后来那番同谢婖福不为人知的谈话,也省去了一些难听的话。

　　“这大房真是好心思,竟然敢那我女儿当筏子。”程氏气急,双手紧紧抓着躺椅的扶手,随即一声轻叹:“这地方真不是人呆的,好在咱们.......”没有往下说,但是母女俩人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以前有程氏护着,加上出生庶族的她也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适当的锻炼子女,可却并不代表要让八岁的女儿去面对一切。

　　“娘莫要生气,瑜儿知道他们是想表面上示好,即使我们不回应,外人也会觉得他们大房是诚心悔过,要是我们接受他们的示好,世人只会以为我们接受了他们的道歉,说来说去,里子面子全是他们的。”婖瑜知道,原本谢仪也没打算治她于死地,而是一封奏章上达天听,为犯下死罪的侄女求情,以此获得皇帝的侧目,却没成想被她搅乱了计划。

　　所以大房竭力想要挽回谢仪的官威与声誉,而那四房做脸是最好的途径。

　　“明日,不,说不得等会就会有大量的礼品送上门。”程氏言语中无不是讽刺的意味,“瑜儿”,轻抚着女儿的脑袋,语重心长的说道:“不要去管世人是怎么说的,他们不是我们,要是我们这回接受了大房的歉意,以后一辈子都要被他们随意揉捏。更何况明明是谢仪的错,他不道歉,却让一群女人使心计,真是好得很。”自家闺女受了那么多委屈,差点把命都交代了,又岂能是一点所谓的礼品能弥补的。

　　“娘,我知道,当时他们想拿我和爹爹竖威风的时候,我们两房就已经撕破脸面了。”婖瑜并不是个不懂事的,反而,她对一切都看的很清楚明了。

　　“人不能太过硬气,过刚者易折;也不能太过软糯,一旦被人掐准了命脉,一辈子都会被人捏的死死的。”她这一辈子活的憋屈,怎样都不愿女儿重蹈覆辙,“我这一辈子只做了两件反抗的事情,一件是嫁给了你父亲,一件是让你几个兄弟去我娘家念书。我都不曾后悔过,即使.....即使你外祖家待我子女如斯,我知道谢家族学风气极差,你们能没有学识,却不能走了歪路,所以才把几个哥儿送到你外祖家去,却怎么也没料到......”抬头将泪水倒回腹中,这件事已然成了她一辈子解不开的心结。

　　“娘,事情都过去了,我们不想那些不开心的。”婖瑜知道这个自小以家族为荣,为家族而生的女子受到的是怎样的背叛,不仅仅是背叛,更是几十年来信念的崩塌。

　　“瑜儿,莫走娘的老路。”程氏把女儿搂在胸前,心情依旧止不住的低沉,她不怨背叛家族嫁给了谢侃,也不怨有这么几个贴心懂事的子女,唯怨因为自己而使得子女一辈子抬不起头。“若是能重来一次.......”

　　若是能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这样的选择,可是怎样都不愿意唯一的女儿走上她的老路。

　　这一辈子——太难了。

　　二房,二太太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午睡,反而在卧房里查起了下面铺子里送来的账本,算盘珠子打的啪啪作响。

　　二老爷谢俨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当着下人的面直接质问道:“你说,你是不是想把媛儿嫁给你娘家的傻子？”

　　二太太眨了眨眼,丝毫不为所动,待算好一串数字后,拿笔记下,这才抬头看了眼满是怒气的丈夫,扭了扭肩,身后的丫头极有眼色的凑上来给她按摩起来,喝着茶,似笑非笑的说道:“媛儿,你叫的还真是亲热!”

　　这副架势,一向惧妻的二老爷话未出口,心里便已经怯上三分,心里想着自家女儿那一番哭诉,只能咬牙硬挺着。

　　“你们下去。”二太太自然不会在下人面前给丈夫难看,这也是二太太极为聪明的地方,只要谢俨不过分,她就会在外人面前保全丈夫的面子。

　　一干伺候的下人安静的退出屋子,把空间留给这对处理家事的夫妻。

　　“你当年说过,你不会管这丫头母女的事情,难不成现在忘记了。”世人都说二太太如何凶悍,却没人知道,她其实与路上随处可见的悍妇有着本质的区别。

　　二老爷赶忙凑上去给妻子捏肩捶背,“答应夫人的事情,俨自是不敢忘,可是不管怎么样,她总是我的女儿。”

　　“我这些年给过一丝她难堪吗？没有吧,甚至好吃好喝招待着,你瞧瞧老三老四家的闺女,再瞧瞧你家的庶出女儿,她可没有受到一丝的薄待,这府里的庶女除了大丫头之外,可就属她最为体面了,老三家的丫头还要秀帕子养家,老四家的丫头还得上上下下的照料着家里,你扪心自问,我何时亏待过你的女儿!”

　　“俨知道,夫人一直都很大度。”谢俨的语气都软和了不少,隐约中多了几分愧意。原本的七分怒气,在二太太的几句话下,这下只剩三两分。

　　“我知道那丫头最近一直去找你,还让你去看她娘,可是看在你能遵守诺言的份上,我也就不干预你们父女俩相处,免得你说我小气,可是你看看那丫头是怎么对我的？我是瞧不上她。但这些年我也不曾亏待她半分,我不指望她能对我有半句好话,可是她也不能这样在老爷面前抹黑我这个嫡母吧。”说着说着,很是委屈的二太太在丈夫怀里哭泣了起来。

　　何时见过夫人这样,谢俨手忙脚乱的哄着妻子,更何况,妻子说的确实属实,就是再容不得一粒沙子,妻子还是容下了媛儿母女,甚至不曾有一丝亏待。

　　难得享受了回丈夫轻声细语的宽慰,二太太心情甚好:“至于嫁给我娘家外甥,你也知道,我外甥心智是比寻常人差上几分,但要是你那庶女嫁给他,还不是高攀了,更何况,她对我心中如此怨恨,要真嫁了我外甥,还指不定怎么欺负他呢,所以我哪里会打这种主意。”

　　二太太有理有据的反驳浇灭了谢俨最后一丝火气,他知道夫人说的不错,就是媛儿嫁给夫人娘家都实属高攀了,仔细想想,若要真为女儿寻个去处,其实王家确实是个不错的去处,家大业大,虽然外甥心智易于常人,但是一个庶女能当家做主,已经是极好的了。

　　现在想来,二老爷心里又后悔了,可是照这架势,他也不能再提这事了。

　　“哎,毕竟是父女一场,还劳烦夫人能替媛丫头寻个妥帖的去处。”虽然感情不深,但终究是自己的女儿,谢俨还是希望她能过的好

　　“呵！”,二太太讥笑不已,“妥帖的去处不是没有,但是要想当家做主当正妻,就只能往低了嫁,可惜你那个女儿啊，怕是有这了不得青云之志。”

　　二老爷叹了口气,“还劳烦夫人寻处简单的人家,把她嫁了吧。”现在想想夫人娘家可真是个极好去处,至于那丫头的青云志,二老爷置之一笑，丝毫不以为然。

　　二太太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目光炯炯的看着二老爷:“你说,我要是把老四家的姑娘说给我外甥,你觉得可好”

　　从不管事的二老爷想了想,也没想出来是哪个姑娘,试探性的问道:“八姑娘？”

　　“对啊,那丫头有管家的能力,样貌也不差,要不是出生差点,各方面比大姑娘都强上几分,那可是四弟弟媳精心培养的丫头。”要不是差在出身上,她也不会提起这茬子事。

　　“可是那丫头年岁小了些。”二老爷没有说什么,毕竟家里都是夫人管事,他只用每日逗逗鸟,到处玩乐便好。

　　二太太想了想,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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