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黎明[Gackt&Hyde]

　　雅迪斯至今仍然记得，自己第一次遇见清春，是在一次黑暗祭奠上面。
　　那时候清春还像是一个孩子，张扬而富有活力，棕色的头发打理得极富层次，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在一堆魔党之中笑得十分阳光。
　　阳光？
　　雅迪斯笑了起来。自己竟然会用这样一个纠结的词形容一个血族，真是奇怪。
　　那时候，Gackt也仅仅是刚成年而已。只不过刚成年的他就已经有了一般血族苦修三百年能够具有的能力……果然不愧是纯血呢。气场已经强大到几乎没有血族敢在他身边笑了……
　　清春算是全场除了魔党两位亲王之外的唯一一个敢和Gackt自如谈笑的血族了。雅迪斯对他极其好奇。
　　“嗨，我能请你喝一杯吗？”瞅了个他没事的空当，雅迪斯端了两个杯子过去。
　　清春显得有些惊讶，接过杯子点头道：“当然好。你是……”
　　“雅迪斯。”雅迪斯微微一笑。当然他对于自己的外表还是很有信心的。
　　“这我知道。”清春突然吃吃地笑了起来，“托瑞多的继承人么！处处留情什么的……怎么，看上我了嘛？”
　　雅迪斯对于清春的表现显得有些意外，不过他很快就点了头：“没错。”
　　“啊，一夜情不行，情人我也不愿意，伴侣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你看起来还不是很让人讨厌。”
　　第一次听到如此……任性又有趣的话语，雅迪斯笑了起来：“我尽量试试看。”

　　雅迪斯比清春大一两百岁，而且无比风流，丰富的经验让他没花多少时间就成功把清春追到了手并且在交往的第三天就把他拐带上了床。
　　虽然清春看起来是古灵精怪的，但是真正交往起来之后雅迪斯却发现实际上他有时候天真的甚至像个小孩子。
　　作为继承人有很多社交场合需要参加，而雅迪斯也真正履行了自己所谓的，承诺，像是恋人一般带着清春去了。血族们都说他们很般配，虽然知道这大部分情况下是客套话，但雅迪斯心里还是有一些说不出的开心。
　　难道自己真的爱上他了？
　　实际上……那听上去也不错。
　　终于，在一次又一次黑暗祭奠过后，清春说：“我们举行伴侣仪式吧。”
　　不知道为什么雅迪斯突然出了一身冷汗。他当然知道如果不爱结成伴侣的人，自己就会灰飞烟灭。如果伴侣仪式举行之后自己又爱上什么人，一样会灰飞烟灭……
　　雅迪斯从来都不相信什么地久天长，从来都不相信什么从一而终的恋情。
　　“呃……”他犹豫了，不过很快恢复正常并笑着说，“宝贝，最近有点忙，我们等着过一阵子仔细安排好嘛？”
　　清春并没有怀疑他，而同时雅迪斯已经在考虑着成功摆脱他的方法了……雅迪斯知道清春虽然很好哄，但也很容易被伤害。自己常常用什么……永远不背叛他不碰其他人的理由哄着他，这个是哄人最有效的方法，自己曾经保证过很多次……
　　那么最迅速的方法大概就是打破这一点喽？

　　然后清春再次回到托瑞多城堡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极其混乱的一幕。
　　娇嫩的少女，花一般的少年，还有雅迪斯，数下去竟然一共有五个人挤作一团……
　　“你……这……”清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雅迪斯知道自己就快成功了，他知道这时候再加把劲就可以……
　　“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天不……”雅迪斯装出一副慌乱的表情来之后，身下的动作倒是没有停。
　　“你不是说……永远都不……”“啊那是说着玩的……哪有……可能有人愿意为你……啊……做那种事……”
　　清春看不下去，跑出了托瑞多城堡。今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再往来过。
　　其实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清春还不至于那么恨他。
　　后来想想他也知道雅迪斯可能是害怕诅咒，他可能是怀疑了自己的感情……但清春始终不理解的是为什么雅迪斯会选择推开自己作为解决方式，而不是与自己商量一下……
　　而雅迪斯一直都没有找他，没有给他任何解释。

　　那个时候希尔维斯特和伊特瑟尔的关系已经彻底闹僵了，Gackt开始作为勒森布拉的继承人四处活动，而清春则被茨密西亲王十分看好……即使他的状态真的很不好。
　　Gackt大概知道清春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在终于看不过去他昏天黑地过日子之后去把他从平日训练用的小黑屋里拖了出来。
　　“清春，你这样不行。”
　　“……兰？”已经被整日整日自虐性训练折磨得体无完肤的清春好不容易适应了光亮看清楚了拖着自己的人。
　　最近Gackt也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了，同时他身上的伴侣诅咒开始发挥作用……感兴趣的对象惨死，就在黑暗祭奠之前。
　　下一次黑暗祭奠带谁作为伙伴参与，这一点Gackt其实并不发愁。毕竟自己招招手就能叫来一片，最近茨密西的那个爱丽丝好像也很黏自己，她能力很强……
　　茨密西。
　　为什么不带着清春去？显示魔党的团结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已经隐姓埋名好长时间了，再不出去转转估计社交恐惧症很有可能找上门来。
　　在Gackt提出来之后，清春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答应了。
　　“把自己打理得漂亮一点！”Gackt笑着拥抱了他，轻声嘱咐，“这是我第一次真正以勒森布拉继承人的身份代替父亲参加黑暗祭奠，似乎……那边也希望你作为继承人代替亲王参与祭奠，所以一定要让他们眼前一亮才可以。”
　　“……嗯。”
　　然后清春把发色改成了金色，是那种冷冰冰的金，冷得不近人情。
　　他和Gackt手挽手走进灭亡城堡的时候，两个人的气场压迫下几乎没人敢说话。
　　除了气压低一点之外，清春其实还算正常。Gackt能感觉到他很紧张，不过也难怪，很长一段时间内除了他和法拉米尔，清春没有见过任何人。而且周围的血族看起来也不是很认识他了……
　　周围响起了嘁嘁喳喳的讨论声，Gackt也不理睬，直接带着清春来到比较角落的地方，因为刚刚他看见，托瑞多的马车就跟在魔党后面。
　　雅迪斯来了，他身边站着的是一个很漂亮的褐发少年。
　　“清春……清春！别看他！”Gackt轻轻摇晃了一下清春的肩膀，他这才惊醒过来，背对着雅迪斯闭上了眼睛。
　　“嗨……没事的。”Gackt轻轻抱了抱他，然后一指旁边，“去那边露台上吧，离仪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嗯。”清春点了点头，几乎是闭着眼睛摸了过去。
　　Gackt在跟过去之前听到了讨论声。他们认出了清春。
　　“跟在兰布莱斯亲王身边的不就是那个什么清春少爷……从前一直跟着雅迪斯亲王的那个血族？”
　　“是啊是啊……看样子是发现兰布莱斯亲王比较有前途，所以始乱终弃了吧？”
　　“看上去就是一副没良心的妖媚样子，果然是这种不堪的货色啊……”
　　Gackt知道清春一定也听得到。但他并不后悔把清春带出来，总有一天会经历这一步的，只是早晚而已。
　　“兰……”Gackt踏上露台并且拉好帘子的时候清春靠在栏杆上苦笑着喃喃道，“你害死我了……”
　　“听着，你是……茨密西的继承人，如此微小的打击都受不了吗？”Gackt走上前扶上了清春的肩膀，“一切都会好的。”
　　清春刚想说些什么，外面却传来雅迪斯的声音：“那个傻瓜，当然是我将他甩掉的了，他哪有那么大的魅力随心所欲，我只是厌倦了而已。兰布莱斯估计是怜悯吧……哪像你们想的那么复杂。”
　　看了看把脸埋在手中的清春，Gackt叹息一声拥抱了他：“雅迪斯在为你说话。”
　　清春知道，但他还是不愿听。他不想听到那些事情。
　　雅迪斯的声音越来越近，他用二人听不到的声音小声说着什么，然后掀开了帘子。
　　Gackt没有放开手，自己面对雅迪斯对清春做出了保护的姿态，同时眯起眼睛问：“雅迪斯亲王，有何贵干？”
　　“……我想跟他说几句话。”雅迪斯脸上并没有笑意。
　　Gackt低头看看清春，征求他的意见。清春看起来非常纠结，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并且有些颤抖地问：“你……不会走太远吧？”
　　“嗯。雅迪斯离开之后我立刻就会回来。”Gackt保证过之后，绕过雅迪斯走掉了。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清春背对着雅迪斯紧紧抓着围栏。
　　雅迪斯嘴边掠过一丝微笑，接着走上前去，伸手轻柔地揽住他，嘴唇贴到耳际用气声说：“宝贝……转过身来，让我抱抱你。”
　　清春竟然很听话地转了过去。目光接触到雅迪斯的脸的时候，他就再也移不开眼睛。他太爱雅迪斯了……
　　“对不起……”紧紧地拥抱的同时雅迪斯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我不应该那样的……我，我只是……有些紧张，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应该跟你商量……”
　　清春不由地屏住了呼吸。难道……他……
　　“宝贝……记得我说过的吗？你永远都是我托瑞多城堡的清春少爷……我保证，以后有什么事我们商量着解决，好不好？”
　　清春有些发愣，伸手推开了雅迪斯一些，然后看到他脸上的温柔和宠溺表情。自己曾经迷恋的发疯的表情啊……
　　“我们……和好吧。”雅迪斯垂头一下一下轻吻着他的嘴唇，“答应我……好不好？”
　　清春恨自己没出息，他想要点头，他想要答应！他想要继续和雅迪斯在一起……
　　“清春，看我抓到了谁？”Gackt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同时他揪着一个血族的脖子闯进了露台，然后一把抢过清春揽在自己身前，把另一只手抓住的血族扔在地上。
　　是雅迪斯那个棕色头发的漂亮同伴。
　　“别逼我把你吊在索桥上。说你刚刚在和那些托瑞多们说什么。”Gackt将清春抢回来之后冷笑着质问地上那血族。
　　“我……让……他们等着……等着看……雅迪斯把……把少爷哄回来……”那个血族面色青白，蜷缩在地上不断打哆嗦。
　　“那么简单？你刚刚对清春用的可不是这么客气的词汇吧？”Gackt伸出一手，凌空捏住了他的喉咙，“我怎么觉得你们的意思是……雅迪斯会把清春再耍一遍？清春只是个打赌的焦点而已？”
　　“……真的……吗……”清春终于挤出了一点声音，他深深地埋着头。
　　雅迪斯没有说话，他收起了刚刚的温柔表情，眼中闪烁着讥讽和不屑。
　　“你比我和清春都大得多，雅迪斯。”Gackt生气极了，他努力控制着怒火压低嗓子喝道，“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能杀了你！”
　　“哈！”雅迪斯像是听到最好笑的事情一样笑了起来，“兰布莱斯，我也算是你小时候抱过你的长辈，怎么，成为继承人之后就头脑发热了？兰，我敢保证你现在绝对打不过我。不信吗？”
　　“呵，我……清春！”Gackt猛然间察觉到清春的不对劲，连忙转向他抓着他的肩膀，“清春！你抬眼看我，清春！你……”
　　“骗人……啊……”他缓缓抬起头来，Gackt震惊地后退了两步：他的眼睛，Gackt已经完全看不到他的眼睛了，原本应该是眼睛的地方是白茫茫的两个空洞，Gackt能够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散发着燃烧一样的热度。
　　清春突然尖啸了一声，整个人都发出了太阳一般的光亮，随着咆哮，一道光柱直直地向雅迪斯冲去——
　　“不……清春！快停下！”四周都是响亮的轰鸣声，Gackt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他的眼睛一片酸痛，眼泪立刻就流了出来，再看清春几眼他就会瞎掉的……而雅迪斯已经跟清春打作了一团。
　　“路……路西法！”Gackt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去叫外面的路西法，因为他清楚自己目前的修为根本就无法阻止这两人。
　　魔力波动让整座灭亡城堡都开始震动，路西法在Gackt呼喊的一瞬间来到他面前沉声问：“怎么回事？”
　　“清春和雅迪斯……”Gackt没有说完，路西法已经冲进了露台。
　　两个人已经悬在了半空，而下方的花圃已经是一片焦黑……
　　路西法抬手挡了一下眼睛，然后接着腾空而起冲着他们冲了过去。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抱着什么人下来了。
　　“傻孩子……燃烧被诅咒的灵魂来攻击，同归于尽可不是好选择……兰，带他到旁边的房间休息，好好照顾他。”路西法把满身鲜血的清春交给Gackt之后，一跃下楼把躺在地上的雅迪斯揪了上来。
　　“清春比你想象的决绝的得多也强大得多。他刚刚真的已经不想活了。”路西法把几乎全身都烧焦了的雅迪斯扔在了露台上，然后叫来一个灭亡之族吩咐道，“叫一个托瑞多族能够代替亲王执行祭奠的人来。”
　　“是，大人。但……茨密西……”“茨密西族的献祭任务，也由我来完成。”
　　Gackt走过来。那是他第一次生出一人掌管魔党两个氏族的想法。
　　“……好的。还有一点时间，我去看看他。下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路西法说完之后就到侧殿的房间去了。
　　所有的血族，各族亲王以及公爵都在看着这一切。
　　“正如你们所见。”Gackt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鲜血，随手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不屑地说，“不自量力的某位亲王用其极其不当的言论以及……肮脏的想法，激怒了我魔党的茨密西继承人，导致他灵魂之力暴走而无法进行黑暗祭奠。那么这次就由我来进行魔党两个氏族的献祭。”
　　大厅里一片寂静。
　　“抱歉失陪了。”Gackt说完之后就头也不回地去了清春的房间。路西法正在照顾他，而他看上去比刚刚好多了，至少身上的灼伤痕迹已经几乎淡到看不见了。
　　“我出去准备一下，兰，仪式推迟一会儿，哄他睡着你再回来，到时候我会开始，好嘛？”路西法站起来拍了拍Gackt的肩膀之后走了出去。
　　Gackt来到床边。清春睁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嗨，你还好吗？”
　　没有回话。
　　其实Gackt也并不指望清春这个时候能给他什么良好的反应。血族拥有的是被诅咒的灵魂，最讽刺的是，明明是会害怕阳光的血族，灵魂燃烧的时候会发出太阳一般的光芒……
　　还好刚刚路西法阻止的及时，不然清春很可能就和雅迪斯同归于尽，说不定还会搭上半个灭亡城堡。
　　“嗨，听着。如果现在你需要一个依靠的话，我可以。”Gackt斟酌了一下之后，握住了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伙伴，朋友，依靠，我可以胜任……但只是暂时的，听明白了？你自己好起来之后，就不能赖着我不走了，嗯？”
　　清春慢慢把眼睛转向他。
　　“好了，你先休息，等一下仪式结束之后我带你回……勒森布拉城堡。”
　　“呵……”清春哑着嗓子勉强笑了一声，“就你那个寒酸不堪的小卧室？”
　　“怎么，你敢嫌弃我？”Gackt瞪他的同时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然后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好了，快睡吧，路西法还特意交代了，等你睡着我再走。”
　　“兰……”
　　“……过几天我给你个孩子，你帮忙训练他一下。”Gackt没有试着安慰他，只是想给他点别的事情让他分心……分心之后大概就会好一点了吧。
　　然后他带来了法拉米尔。
　　法拉米尔接受初拥的年纪和清春差不多，而且个性也很不错，虽然清春知道Gackt是为了让自己重新恢复过来，也抱怨过一个小勒森布拉竟然交给自己这个茨密西来培养真是不伦不类这种事情，但还是慢慢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法拉米尔身上。
　　同时他们成为了床伴。
　　就在血族黎明的前一年，那时候清春和雅迪斯已经老死不相往来，那时候法拉米尔刚刚通过侯爵考核，那时候……魔党两位亲王准备退位让贤。
　　“兰……我想去人界。”
　　“嗯？”Gackt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四处还很暗，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清春，给我理由。”
　　清春犹豫的时候，眼睛也在黑暗中发着亮光。他用轻快的语调说：“我想过了，我太懒，茨密西……由你来继承吧。”
　　“你在说什么蠢话。”Gackt蹙眉低声喝他，同时却在心里盘算起这个情景：如果自己是魔党的唯一主人……
　　“兰，我太了解你了……我眼睁睁看你长大到现在，知道你的野心。”清春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自己埋起来，小声说，“我们的关系好没错，但是……是排除权力争夺的情况下吧？你能胜任的……我知道你想。”
　　Gackt沉默着，手掌慢慢滑过他的后背然后用刚刚好能让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问：“你……不会后悔？”
　　“兰，你知道的，我喜欢轻松的生活。而且你不是说过，我调整好了之后……就不能再赖着你了么？”清春仰起脸绽开笑容，“我已经好了。我想……黑暗世界太小，不论如何都会碰到，不如去人类世界玩玩……不是么？”
　　无奈地微笑起来，Gackt伸手在清春腰间拧了一把：“还是你了解我，嗯？那你去给我干活吧。”
　　“你是说神威？呃……好吧。”清春惬意地闭上眼睛，“啊……新生活！”
　　“法拉米尔那小家伙会想你的。”Gackt想起什么似的愉快地笑了起来，“你没看到上次你送他那串手链的时候他那副样子嘛……他似乎是爱惨了你啊！”
　　清春沉默下来，随即，Gackt意识到自己似乎不应该在清春面前提起任何感情相关的事情……
　　“……一切都会好的。总有一天……所有的过去都会真正过去的。”
　　“……或许吧。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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