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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能辨我是雄雌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辩我是雄雌?”学堂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今日,是谢道韫在尼山书院的首次授课,她选择是这首《木兰辞》。或许其中也有着一种试探的意味
“这是北魏流行的一首民间歌谣,讲的是花木兰替父从军的故事。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对这首诗有什么看法”谢道韫看着众学子。
祝英台和梁山伯不约而同的举起了手。
“请讲。”谢道韫示意。
两人相视一笑。梁山伯开口道:“学生梁山伯,学生觉得这首木兰诗一定是一个男人所做,它虽然写出了花木兰的忠和孝,却未能写出女子的自主意气。”
“愿闻其详。”谢道韫笑着点头。
“英台,你来讲。”梁山伯却看向祝英台。
“先生,学生祝英台。故事里的木兰之所以从军,并非出自本意,而是因为‘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阿爷无长儿,木兰无长兄’,木兰出于忠孝,不得不女扮男装,替父从军。其聪明勇敢,忠孝德行令人敬佩。但遗憾的是,最终木兰还是回到了‘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的闺阁之中。为什么女人就不能挥洒自己的天地,而男人总要把女人关在房里,不让其自主自由呢?”许是想到了自身,读书求学还要女扮男装,即使嫁了人也只能束于后院闺房之内,祝英台表达自己的不满与不解。
一时间,学堂很是寂静,连谢道韫都怔住了。
“先生,我说错了吗?”看到这种情形,祝英台有些不安。
“你说的没错,这首名歌意在通过聪明勇敢的花木兰,宣扬忠孝思想,这是中原文化的传统。难得你们二位身为男子能有如此见解,将来两位的夫人必然让花木兰羡慕不已。”谢道韫从祝英台的话中回过神来,欣慰的说道。
王蓝田在旁边又看不顺眼了,举起手,傲慢的说:“我有话说。”
“请讲。”谢道韫示意。
“自古以来,男尊女卑,先生乃女流之辈,何以有颜面端坐其上,让众男子屈居于下而面无愧色呢?”王蓝田的话很是咄咄逼人。
“书院讲堂以道高术专着为尊,不学无术着为卑,这就是为什么我端坐上位而面无愧色的原因。”谢道韫不慌不忙地说。
学堂里响起了稀疏的掌声,当然是祝英台他们带头的。
袁青若看着他们言来语去的论个不休,又想起刚才王蓝田说女子的时候,马文才赞同的点头,她知道马文才对女子是不屑的。可祝英台个性倔强,从刚才的话语中就可以看出来。突然她想到一个怪异的场景,祝英台铠甲鲜明的骑在马上,马文才抱着孩子泪眼相送……
这是个多么诡异的场景!袁青若想到这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她已经及时的捂住了嘴,但突兀的笑声还是引起了学子的注意。大家都好奇地看着她,马文才更是一脸的不解。
“袁青若,你笑什么?难道你觉得先生说的不对吗”祝英台首先表达了她的不满,质问道。
“袁青若,你若是有什么不同的看法,也可以说出来。”谢道韫没有计较她的笑声。
“哦。学生只是想到一些事情,觉得可笑。没别的意思,还请先生原谅学生无礼。”袁青若起身对谢道韫施礼。
“我看他就是看不起女子才会如此的失礼。官宦子弟大多妻妾成群,他家里也定是如此。”祝英台此时仍是不依不饶的嘟嚷,声音不高,却也能让别人听得见。
众学子一时议论纷纷。
袁青若很恼火,这祝英台定是故意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她,学子中官宦子弟甚多,为何老是针对自己?如此下去,岂不是认为我软弱可欺?她扫了祝英台一眼,突然说:“先生,关于《木兰辞》这首歌谣,学生不认同祝英台的说法。”
“你……”祝英台想要站起来,梁山伯拉住她。
“哦!”谢道韫皱了皱眉说,“请讲。”
“学生觉得这首广为流传的《木兰辞》,虽然她宣扬了木兰的忠孝,更多的表现的是木兰的勇敢机智,英勇无畏,不慕名利和对家人的热爱。我想写这首诗人更想表现的是对战争的厌恶和对和平生活的向往,因为诗中木兰从军十二年,对战争的描写仅仅只有几句而已。至于木兰最后回到闺阁之中,我想这未尝就不是木兰自己的选择,相较于富贵名利,她更爱的是自己的家人和宁静的田园生活。”
“这明明就是男人见不得女子才能出众,才在诗的结尾这样写的。你这样说也只是借口,还不是看不起女子。”最终还是忍不住,祝英台挣脱梁山伯站起来反驳。
“看不起女子?”袁青若微微一笑,“谁敢看不起女子?谁人不是阿母辛苦怀胎生下的?看不起女子也就是看不起你自己!谁都有阿姊小妹,难道她们不是与我们血脉相连之人凭什么看不起女子?若无女子的牺牲付出,男子还能活的如此的自在吗?木兰就是一个例子,她告诉我们,若是有机会,女子一样可以做出一番事业功成名就。可她放弃了,为了家人。或许下一次可汗再点兵,木兰的弟弟就可以去应兵役,木兰会嫁为人妇,也许她以后都不会在上战场了,为什么?为了可以更好的照顾年迈的父母和稚弱的孩子。这正是女子的牺牲于付出,她们都可以有一番不输于男子的作为,可最后她们留在了家中。难道她们不应该更值得男子们尊重吗远的不说,就说山长夫人,那也是学识不亚于男子,她不也是为了山长和书院付出了许多吗?”说道这里她停了一下,“当然了,祝公子如此希望女子自主自由,想必以后必是极爱妻子的,所以家事,孩子的照顾什么定会亲力亲为,而祝夫人大可不必劳心了,可出去为官一方,造福百姓了。”
听到这里,学子们轰然大笑。
祝英台已是气极,她本肤色白皙,这一气脸上更是红的艳丽。
“还有,祝公子刚才胡乱论我家事,下次在如此,我可不客气了。”袁青若对着谢道韫深鞠一躬,“学生谬论,让先生见笑了。”
“集思广益,文章是需要多讨论的。”谢道韫温和的说,让她和祝英台做下,接着问,“还有哪位学子有不同的看法?”
马文才站起来说:“学生常闻女子有三从四德,先生所为如何?”
“本席向来从天理、从地道、从人情,此乃所谓三从。执礼、守义、奉廉、知耻,此乃四德规范。”谢道韫不慌不忙,“这三从四德你没听过?”
堂下响起一阵掌声。
马文才不屑,“先生明明知道这三从……”
“哎呀!”袁青若惊叫一声。
马文才的话被打断,众人也被叫声吸引,都看向她。
只见袁青若蓝白色相间的学子服前襟一片漆黑,想是不小心将墨汁洒到了身上,连带被洒到的还有马文才的衣服下摆。
“你怎么这么笨?”马文才瞪着她。
“夫子见谅,学子仪容不整,先下去收拾一下。”袁青若连忙向先生告罪。
等谢道韫同意后,袁青若拽着马文才离开了学堂,没注意到他临走时丢给王蓝田的眼神。
“你故意的吧!”走在回住宿的路上,马文才懒洋洋的问。
“你不是顺着台阶下来了吗?”袁青若不以为然。
“哦?那你说说为什么这么做?”他不走了,靠在一边的石柱上。
“首先,谢先生才华横溢,你与她辩驳,是自找没趣;其次,她是夫子,你是学子,书院品状排行她说了算;最后,她是宰相谢安的侄女,甚得其心,你为难她,也就是为难为难谢氏族人。”特别是你对女子的不屑,会让本就不喜你的英台祝英台离你更远。
“这么说,你是为我考虑?”马文才眯着眼看着她,“你好像不喜欢看不起女人的人?”
“是啊!”袁青若一个词回答了两个问题。
“我要是也看不起女子呢?”他有些好奇地问。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女子。”她回答的干脆,“我要换衣服,先走了。”反正这辈子我不会和你在一起,你讨厌谁,或心悦谁,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了,我和你的相交也只有这几年的书院生活罢了。至于你看不起女子,自有你的苦头吃,你一辈子不就栽在一个叫祝英台的女子的手上吗?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马文才看着她的背影,心情突然好了很多,当然是在不知道袁青若内心所想的前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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