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之城[麒麟正传之方进]

　　烧退了，病也好了大半，除了嗓子还有点哑，方进基本恢复常态。看苏会贤累了一夜，他也不好意思继续装柔弱，俩人一起做做饭浇浇花，依偎在沙发里看看电视，偶尔方进像个淘气鬼似的做些亲昵的小动作，或者趁她不注意时亲下脸，或者玩着她的手指头一下一下地咬，苏会贤只当是孩子气的玩闹，弯唇笑笑，任由他去。已经有过那一夜的肌肤之亲，现在这么温香软玉的厮守着，方进免不了想着擦个枪走个火什么的，可一想到陆臻的话，他立马就给自己脑子里泼冷水，小爷我忍，忍这一时才得一世啊。陆臻是这么说的，酒后吐真言，往往醉到不醒人事才能看清楚一个人的心，她醉了还能叫着你的名字拉着你的手不让你走，至少说明她内心深处很依赖你，在清醒的时候她会有意识地抗拒对你的感情，那是一种自我保护，对于她来说，你的存在是一个未知数，是一种不敢确定的未来，她轻易不会交出全部。所以候爷你得记住了，在上床这事上，除非她真心情愿，千万不能霸王硬上弓，否则万事皆休。

　　就这么你煮粥我炒菜你擦地我抹桌子的过了一天，临近傍晚，苏会贤接到另一个大堂经理小田的电话，小田说，昨天一整天章宇都没来，今天上午来了一会儿接个电话又走了，眼上还有老大一块青，问他说是不小心在门上碰的，这不又一天不见人了，打电话关机，要不老板你去找找他，别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挂了电话，苏会贤拉上方进直奔章宇那里。路上，苏会贤不拐弯不抹角地告诉他，小八是GAY，秦锐是他好了几年的男人。方进点点头说昨天就想到了。看方进表情如常，苏会贤倒有点惊讶，说你不好奇么？方进说有什么好奇的，这年头什么事没有啊。苏会贤心说也是，把章宇和秦锐的事简单地说了说。方进听了皱眉，说，天下的GAY又没死绝，小八怎么就看上姓秦的了，跟养个爹似的，又不欠他什么。苏会贤叹口气，小八总觉得像他们这种人遇到个情投意合的不容易，就拼着真心的对人家好，他个性又软，让秦锐一把拿住命门了。

　　章宇见到苏会贤和方进有点不知所措，手一扬下意识地想用刘海遮住眼角，方进一把扒开他手，瞅见了那块乌青和满眼的红血丝，苏会贤蹙眉，“你们有话不会好好说么？怎么刚一见面又动上手了？”章宇连说没事，是不小心碰门框上了。秦锐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低头拨着吉它，一开口，声音里夹着冰凉和傲慢，“苏老板，你不在家好好守着自己的男人，又跑到别的男人家来做什么？”

　　苏会贤冷笑一声，“秦锐，小八当你是金子，你别上赶着自贬身价。既然你回来，就拿这儿当个家，拿他当自己男人好好疼疼。”

　　秦锐扔下手中的吉它，慢慢抬起头，长长的刘海下是一双讥诮的眼神，“我不在，你男人不是一样疼他？”

　　方进心里的火嗖地窜到脑门上，你欺负你男人小爷先不说啥，你敢对我媳妇不敬小爷就得收拾你。一个跨步站到秦悦跟前，脸崩的紧紧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突然两手往他肩上一搭一摁，秦锐瞬间脱了力动弹不得。章宇见状想上前，苏会贤一把拉住，用眼刀飞了他两眼。

　　“姓秦的，好歹你也是个男人，口袋里一有钱就往外跑，等没饭吃了就回来让人养着，你臊不臊的慌？对，是小八愿意养你，但是养条狗也得给个笑脸吧，你凭什么吃了喝了还得嚼人骨头渣子？远的咱不说，就小爷我亲眼看见的，这半年小八至少给你打过两次款，你当你谁啊？天才音乐家？拉倒吧，就一三里屯酒吧歌手的水平，你也好意思让人早晚三炷香的供着？别以为天下的GAY就你一个，没了你小八得打一辈子光棍，小爷告诉你，这年头，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GAY多了去了，就小八生的这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脸盘儿，小爷把他往三里屯一带，上赶着豪车豪宅养他的男人不知道有多少，你算个神马啊？小八容你这么长时间，是他重情意，你别给脸不要脸，小爷今儿把话撂这儿，他是我媳妇的朋友，是我媳妇手下的得力干将，他要有什么不痛快，一准儿影响我媳妇的生意，那我媳妇就不开心，我媳妇不开心了我就不开心，小爷我只能拿你是问。你要是还继续做你的王子梦，把小八当奴才使唤，小爷告诉你，趁早卷铺盖滚蛋！”

　　啪啪啪一气说完，方进捉狭地摇摇秦锐的肩膀，“听明白了？”

　　秦锐不停地出着粗气，一是气的，二是让方进捏的肩膀生疼，偏又起不来躲不开，憋了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句话：“你算老几你管我？”

　　方进恼了，两手一使劲把他提起来，“要不试试？试试你就知道小爷是老几了。”

　　秦锐瞅着长相剽悍，实际就一外强中干的主儿，这会儿被捏着肩膀提起来，脸色都变了，一脑门子冷汗，咬着牙瞪章宇。方进下手什么力道，章宇一清二楚，知道秦锐是顶不住了，赶紧过来拽方进，“好了好了，快松手。”

　　方进手一松把秦锐摁到沙发上，“那成，音乐家，好自为之。”

　　苏会贤知道再多说无益，拉着方进转身离开。

　　秦锐看着一对帅哥靓女亲亲热热的背影，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推开章宇抡起吉它朝俩人砸去。听到背后的动静，方进头一偏身一转，右手迅速把苏会贤揽到身后，左臂一抬打掉迎面飞来的吉它，同时左腿向前一扫，秦锐啪唧摔倒在地上。方进一个跃步上去单膝顶背，反扭住两条胳膊向后一用力，秦锐啊的一声喊出来。方进撇撇嘴，“就你也敢跟小爷动手？”看秦锐脸色发白，方进手下松了松劲，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晃，“现在知道小爷是老几了吧？”秦锐痛的说不出话，眉毛鼻子皱成一团。章宇看傻了似的站着不动，倒是苏会贤弯下腰拍拍方进，“走吧，你不是想吃东坡肉么？”

　　方进站起来冲章宇招了招手，“过来，让小爷检查一下，赶明儿哪一块零件出了毛病小爷让这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章宇苦笑着摆摆手，“快去吃你的东坡肉吧。”眼睛又看向苏会贤，“明天我去上班。”
　　苏会贤没说什么，拉着方进走了。
　　到了车上，方进像想起什么似的，“贤宝你说，那个秦锐不会跟小八分手吧？”
　　“分了正好，早应该分了，换了我，打一辈子光棍也不找这种男人。”
　　方进扭头看她，“我就是打自己，也决不动你一根手指头。”
　　苏会贤笑着嗯了一声。
　　“我舍不得。”方进再补上一句。
　　苏会贤笑的眼如弯月。

　　第二天早起方进准备去上班，临出门前，苏会贤拿两根棉签压着舌头看了下嗓子，说还有点红肿，往他嘴里塞了两片西瓜霜，又把剩下的药装进他口袋，“记着多喝水，多吃几片含片，不然嗓子会疼。”方进伸手搂住她，脸在她头发上蹭着，“我不去上班了行不行？”苏会贤吃吃地笑，“你休年假？”

　　那几天方进的工作干劲格外足，接连一周下乡排查案情，顶着星星走踩着月亮回，也没个正常饭点儿，全中队的人饱一顿饥一顿的，累的连见了何建国都不给好脸色，方进不仅连句抱怨都没有，还眉飞色舞地给快累趴的人们暖场，一口京腔BALABALA地逗的人直乐，黄队挑着大拇指一通赞扬：特种部队出来的兵，素质就是不一样啊。

　　等摸排工作结束，方进的精神劲儿却没了，工作还是照样干，人明显蔫巴了许多。老黄就问，你小子最近有什么不痛快啊？给老哥说说，替你排解排解。方进挠着头皮，说合租房子那哥们老婆来了，现在没地儿住，正愁找不到房子呢。老黄一拍大腿说，这有啥愁的，咱队里人人都有值班宿舍，两人一间，你一单身汉也没啥讲究的，提着包进来一住就得了，分局里还有食堂，吃喝拉撒睡正好一块解决。方进问这能行？老黄说这咋不行，我跟孟教导去说一声。老黄跟孟千里说这事的时候，程卫华正好在一边听见了。找了个食堂吃午饭的空子，他端着饭盆坐到方进旁边，说你小子进度也忒慢了，趁早把苏老板拿下结婚住一块得了。方进咽下一口饭，说你本事你怎么还不把警花拿下结婚啊。程卫华切了一声说那是爷们我不乐意，爷们我要乐意甭说一个警花，一百个警花也拿下了。方进翻他一眼，继续吃饭。程卫华挺八婆地把嘴往他耳边一凑，我说你干脆搬苏老板家里去得了，把生米煮成熟饭，省得住单位这破宿舍了。方进一撇嘴，说你丫的真没道德，人家一大姑娘，我一单身汉，能腆着个脸住一块么？程卫华说你丫就笨吧，连个媳妇都哄不到手。方进嘿嘿一乐，说咱走着瞧。

　　根据陆臻的分析，方进三十年不变的狗皮膏药策略已经无法适应当前的形势，纵观全局，虽然苏会贤已在常规性战略部署下被严密包围，但其作战方式以不变应万变，看似无兵无将，实则埋伏重重。为确保收到敌我双方皆大欢喜的战绩，当下之计，必须拔营收兵，假以时日，再以奇兵突袭撕开突破口，一举夺下全面阵地。

　　那天方进把陆臻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不下十遍，晚上回到家，跟苏会贤腻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想了又想才开口，“贤宝，我搬走了你会想我吧？”
　　苏会贤一怔，“怎么了？”
　　“你看，我老在你这里住着也不像回事儿，单位里有宿舍，领导说我搬过去住就行，而且还有食堂，就不用老跟着你蹭饭了。”
　　苏会贤抿了抿唇，只说了一个字，“好。”

　　晚上方进睡的挺香。他不知道，夜深的时候，苏会贤披着睡袍在阳台上坐了很久很久，嗅嗅未开的茉莉，“你说，他是不是有一点爱我？如果是爱，他为什么不想陪着我？”摘下几片发黄的绿萝叶子，“他不知道我在乎他吧，不然，为什么想要离开？”竹节海棠盛开的热闹，她与它低语，“他要走了，我是说再见，还是说别走？”那些花儿以沉默作答，在荧黄的灯光下静寂无声。她黯然了，一支细长的薄荷烟夹在指上，淡淡的蓝烟模糊了清亮的眸子，似有粼粼水光。

　　方进提着两个迷彩包站在门口的时候，苏会贤像往常一样微笑着，说，“冰箱里还有你爱吃的鸡腿和绿豆包，记得回来吃。”方进哦了一声拉开门，还没出去，又转过身来，包往地上一撂，胳膊一伸，“抱下呗？”苏会贤弯弯唇角把自己埋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闻着那熟悉的干净的草的味道，心里默默地说，你只要说一声贤宝我不想走，我就不会放开你。方进搂着她，手指在长发上滑过，心里咬了咬牙，贤宝你只要说一声别走，从现在这一刻起直到老死，我绝对不会离开你半步。两个人默默地抱了一会儿，还是苏会贤先开口，“再不走上班就迟到了。”方进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贤宝你会想我吧？”苏会贤点点头，方进松开她，提着包大步离开。房门关上的那个瞬间，方进没有看到，身后的那个女孩，眼中盈满了晶莹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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