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康熙朝大阿哥的人生

　　第二章诞子

　　东六宫延禧宫在三更的时候就亮了灯。

　　怀着孩子仿佛格外浅眠，用完晚点没多久，惠嫔就睡下了，九月份的肚子高高的隆起，怎么睡都不对劲，惠嫔辗转了许久才睡下，不久小腿就一抽一抽地痛起来，叫玉桂按了按，缓解了抽筋惠嫔才又慢慢睡去。仿佛没睡多久，惠嫔就觉得肚子隐隐开始疼起来，不像平时孩子手舞足蹈擂在肚皮上的痛感，而是那样不详的堕痛，让惠嫔从睡梦中顿时惊醒，不由得呻吟出声。

　　“玉桂、玉桂……”

　　“娘娘！怎么了？”

　　玉桂连忙从惠嫔床前的脚踏上翻身而起，撩起厚厚的床幔，紧张地唤道。

　　“嘶……痛……”惠嫔披散着头发，一手支在床板上，一手扶着肚子，皱着眉，吸着冷气的说道。

　　“娘娘可是要生了吗？嬷嬷！嬷嬷”

　　几乎是里间声响一动，睡在外间的老嬷嬷胡氏就利落地进来了。

　　胡嬷嬷先道了声失礼，探手摸上惠嫔的肚子——紧绷的硬着，就像揣着石头一样——顿时一惊，连忙道。

　　“娘娘要生了，快叫人起来打点！”

　　“玉桂，玉方先扶着娘娘到备好的月房去——”

　　“玉兰，去烧热水！”

　　“玉石，弄些吃的给娘娘吃些，填填肚子，养些力气，等下好用力”

　　“接生嬷嬷呢？快去将接生嬷嬷接到月房中！”

　　越是事情紧急就越不能慌！胡嬷嬷无比沉稳，利落地将一件事情一件事情都吩咐了下去——整座宫殿顿时醒了过来，灯火通透的，宫人往来其中，俱是忙碌的很——等到各司其位了，胡嬷嬷紧紧拽住自己的手心，把有些儿颤抖的手指尖拽进手心。

　　延禧宫很快就井井有条的排布下去。也不是第一遭生子，比起依然紧张的宫人，惠嫔倒是没有那么紧张，也没让宫人服侍就自己进了些热腾腾的面，进了几口想要搁下——实在是肚子总觉得涨得很，吃不下——摸了摸肚子，惠嫔将一碗面都用完，然后肚子就开始阵阵的痛了起来。

　　半躺在月房内室里，房里密密的关着，不叫一丝风吹进来，角落里还点着炭盆。

　　玉桂捧着热水进了来。两位接生嬷嬷接手掌管内室，主持着惠嫔生孩子的事物，而胡嬷嬷就在外间，指点着宫人叫太监烧水，吩咐宫女将一应事务都准备在月房中。

　　人来人往的，连空气也是紧绷着，秦嬷嬷进来的时候，情况就是这样的。

　　而惠嫔也开始生产了。一阵一阵的疼痛叫惠嫔额上止不住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头发都沾在脸上，脸色苍白的，外形容貌都十分的狼狈，细碎的呻吟声从唇齿间传来。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惠嫔恍惚中听见接生嬷嬷的话。

　　“开了几指？”

　　“还不行——娘娘用力些罢！可以”

　　……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期间在阵痛缓解的间隙，玉桂见缝插针喂了几口鸡汤给惠嫔，好叫她有力气继续。

　　而直到天明了——统管延禧宫一应事务的胡嬷嬷吩咐向皇后报备了——皇后听闻，吩咐了自己宫中一位嬷嬷前来照应。

　　胡嬷嬷和秦嬷嬷在殿前见了礼，问了几句，就候在一旁。胡嬷嬷招呼了小宫女为秦嬷嬷上茶，礼数不失，告了罪自己便忙去了。

　　而这一坐，就是半天。

　　大约是日上三杆的时候，惠嫔终于生了。

　　鬓发横乱、沾湿额角，惠嫔苍白着脸色，闭着眼睛，声息微弱，只听得远远近近接生嬷嬷的道喜，依稀仿佛听见皇后宫中秦嬷嬷的声音。

　　“是个小阿哥！”

　　秦嬷嬷露出一个笑容“恭喜娘娘，奴婢这去回话，请娘娘好好歇息。”

　　缓缓了缓气，惠嫔声音微弱地说道。

　　“倒是烦劳嬷嬷了，请慢行——玉桂，去送送秦嬷嬷”

　　“是，娘娘。”

　　玉桂向娘娘行了礼，又向秦嬷嬷行了半礼。“嬷嬷请先行”

　　秦嬷嬷笑着回了半礼，也不推辞，自己就领在前头，往坤宁宫而去了。

　　待玉桂跟秦嬷嬷的影子看不到了，胡嬷嬷脸上露出真切的喜意。

　　“恭喜娘娘，是阿哥呢，真的是太好了。”

　　躺着歇了歇气之后，惠嫔就扶着两个嬷嬷到备好的另一间房里去了——惠嫔将在这间房子里度过一个月的时间，自古坐月子皆如此，该庆幸此时还在二月间，天气冷着，用被褥封的密密实实的房间倒不叫人闷得难受，只是听着那生下来就嚎啕大哭的小孩儿，一直到现在都在扯着嗓子用力嚎哭，叫惠嫔心都揪成一团了。

　　“快……快让我瞧瞧，小阿哥这是怎么了？”

　　听得惠嫔急切地唤道，玉方连忙从耳房到隔壁房间——

　　原是八个保姆，八个乳母照应着，可是被围在中心的小阿哥哭声不弱反倒越发凄厉了。

　　就算是喂奶也好，还是换尿布也好，小阿哥依然不减其声，那声音叫普一进屋就越发清晰的玉方担忧不已。

　　“这是这么了？”玉方皱着眉道“怎么小阿哥哭成这样？”

　　“哄不住啊，也不知道为何，就是一直哭，也不是饿得……”

　　乳母和保姆愁得简直要哭出来了。

　　“快哄哄罢，娘娘这时可是要见小阿哥的。”玉方说了句，见小阿哥哭的越发催人心肝，而乳母和保姆也一脸哭出来的模样既是不悦，又是不忍。

　　又催了催，领头的乳母张氏就战战兢兢地抱着啼哭不已、手舞足蹈的小阿哥往隔壁房里去了。

　　“小阿哥这是怎么了？”

　　靠着炕，闭目养神的惠嫔听见小阿哥越发清晰的哭声眼睛就睁开了，看见乳母怀中的襁褓，伸手就接了过来。

　　玉兰上前扶了扶，将蓝缎团花垫子往惠嫔身后垫了垫，惠嫔全然不觉，只是神色专注地看着那襁褓的娃娃，许是被包裹着并不是很舒服，手脚还微微动着，那样活力的样子叫惠嫔眉目暖和下来，伸手将孩子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做出个舒服的姿势来。

　　那样小小的人儿，包在明黄色的襁褓里，只露出小小的一张脸，白白的小脸，一点都不像旁的新生儿一样皱皱红通通的脸蛋，倒是如同粉团，粉白可爱。睁开又闭上的眼睛，黑黑的明亮，好像浸在水里一样，因为豪迈大哭而通红的小鼻尖……

　　也许是母子天性，方一到了惠嫔怀中，小阿哥就睡着了。

　　惠嫔眼波如水，无限柔情。伸出葱白的手指点着小阿哥的鼻尖。

　　“我的小阿哥啊……”

　　我的小阿哥啊，我的承庆啊……

　　看着刚出生的孩子，又想起幼殇的承庆，惠嫔心尖刺痛，即使怜惜、怀念那幼殇的孩子，同时将一腔柔情就全部倾洒此时在她怀里乖乖睡去的小阿哥。

　　惠嫔宠溺地、不由自主地在小阿哥脸上落下一吻。

　　“额娘什么都不求，唯愿……你能平安长大……万事随心……”

　　××

　　“娘娘用力！”

　　我……是谁？

　　齐萱……？

　　是了，我……是……

　　“生了生了！是个小阿哥！”

　　“惠嫔娘娘！”

　　喧喧闹闹地在耳边吵个不停，没等她皱起细细的眉毛，发出抗议——屁股上就是一阵痛——居然！有人打她屁股！叫她何其恼火和不爽，顺应着本能就立刻嚎了起来，大有不把别人耳膜震聋不罢休的气势。

　　“哇唔哇唔！——”

　　只是那委屈，还有此时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让她不由得去思考，到底是为什么自己会沦落到这方处境——不由得带连出回忆来——

　　这里是——

　　我是——

　　不对——

　　没等她想起来什么，就不得不昏了过去！

　　——模糊间好像听到一个很小孩子的声音在说话，那声音倒是好生轻快，叫人一听就对那调皮的小子起了好感，可是并不包括此时语调里充斥着满满的幸灾乐祸：

　　“亲，电脑黑屏了哟，请重新启动——说起来这只是一个婴儿的身体啊，亲爱的用户，就好像内核运算速度高的无法再低配置的机器上使用，用户系统崩盘，所以硬件需要升级……简而言之，就是婴儿的身体ＨＯＬＤ不住，为了让用户健康成长，本系统将会采取——”

　　齐萱没能听完全——因为她昏了过去。

　　不好的预感。

　　如果说曾经有话是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轮到齐萱了，就是她一思考，就死机——

　　如果有人知道大概会说她高估了系统的耻度，将女孩变成男孩什么，还不算，还要让她失去记忆——

　　简直就是命运也没这么巧的！

　　叫惠嫔更加偏了两三分心过去，大抵是因为——

　　一直哭地很凄厉的小孩子到了惠嫔的怀里就安静了下来，很快的睡了过去。

　　“小阿哥不哭了呢，知道娘娘在抱着他呢。”玉方很是松了口气，笑道。

　　“乖宝宝，好好睡，额娘……一直都在……”惠嫔抱着小阿哥轻轻拍了拍，眼神越发显得温柔慈爱。

　　另一厢玉桂垂着眼眸沉默地跟着秦嬷嬷沿着红色的宫墙墙角匆匆走向坤宁宫，穿过一座座宫门，琉璃瓦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无比灿烂的华灿，那样的灿烂之色，耀眼之光仿佛可以闪瞎人的眼球，漂亮是漂亮，只是叫人压抑得很——

　　真，不愧是森严的皇宫啊。

　　玉桂垂下眼眸敛去眼里的神色，不着粉黛的脸微垂，只是恭敬的跟在秦嬷嬷身后。

　　直到坤宁宫出现在眼前。

　　“秦嬷嬷您来了，”春梅从殿里踏了出来，眼睛一抬便看到了秦嬷嬷和玉桂，给秦嬷嬷见了个礼，寒暄了一句，眼波眼波微动，看向玉桂，嘴抿着像是个笑颜，“玉桂？”眉间微微折着“主子娘娘宣见，请吧——”

　　“是”玉桂给皇后身边大宫女春梅也见了礼，低眉顺眼地应了声，随着春梅、秦嬷嬷进了坤宁宫，然后一路行到西暖阁，方随着春梅进了屋里。

　　进了去，先是规规矩矩地行礼“奴婢延禧宫玉桂请皇后娘娘安。”

　　玉桂低头，她不敢乱飘，眼角只看到皇后的衣角，那绣工她看不懂，却是认得仿佛是江南织造，俱是精致的很。

　　“起磕吧。”

　　那声音温和严厉，听得像是皇后身边大嬷嬷的声音。

　　玉桂恭恭敬敬的蹲身行礼，待听见皇后身边的大嬷嬷叫起后才毕恭毕敬地垂首而立，低垂着眼眸，确实不敢抬头看的。待到皇后身边大嬷嬷叫她问话了，又行了个礼，才再次回话。

　　“回皇后娘娘的话，惠嫔娘娘生了”

　　秦嬷嬷上前一步，低声回答。

　　——在天未亮时，大约三更天左右，惠嫔娘娘就发动了，彼时虽然使人向皇后娘娘说了一声，但毕竟是不敢妨碍娘娘睡眠，只不想，稍稍一点动静，就叫皇后娘娘惊醒了过来。

　　“秦嬷嬷。”

　　皇后娘娘一抬手。

　　待产的东西前几个月便已经备好了，无论是稳婆也好还是奶娘一应俱全，延禧宫也收拾出一间屋子作为产房，收拾地利利落落的，此时也只是向皇后报告一声。

　　“本宫知道了。秦嬷嬷且去吧”

　　那时内殿还未点灯，玉桂就立在外殿，听着皇后娘娘不紧不慢的吩咐，低首很是乖巧。

　　倒是因为惊醒了浅眠的皇后，坤宁宫大宫女春梅为着这事免不得脸色微沉。

　　特别是，方从皇太后宫中出来、原本神色就不好的皇后在听见延禧宫宫人前来叩见的消息，神色就这么淡了下来，更叫一心护主的春梅好悬没给玉桂脸色看。

　　尤其是，得了这个消息。

　　延禧宫诞下一个阿哥。

　　皇后温声吩咐下该赐下的东西，又细心叮嘱了片刻，就让玉桂退了下去。

　　呆在坤宁宫中的时间不长，却让玉桂觉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待到出了坤宁宫的门方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让她差点脚软跪了下去。

　　那声音虽然轻柔，却是很威严。

　　果然，这就是皇后啊。

　　待看见延禧宫的宫人恭敬离开后，皇后垂下眼眸。

　　看着皇后微微皱着眉靠着靠垫疲惫的样子，奶嬷嬷不由得上前轻声询问“娘娘可要奴婢按按？”

　　皇后无言的微微一抬手，得了准的奶嬷嬷就上前为皇后松了发，给皇后按着穴位放松。

　　许是奶嬷嬷的手艺好，皇后虽然闭着眼睛却是眉间却是松了松。看到这，奶嬷嬷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皇后舒缓了神情，漫无边际地思绪浮沉，却是想到了今早。

　　今个儿向皇太后问安的时候，却是说起了惠嫔怀孕的事。

　　坐在皇太后右手旁的钮钴禄氏对着皇后抿唇一笑。

　　“太后，今儿好消息要告诉您！您可是又要得个孙子女呢。”

　　“是皇后的功劳”皇太后今年才三十出头，神色淡淡的，一派慈眉善目的做派，温柔的脸庞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的模样，向来存在感薄弱、在宫廷中只剩下那么一个温柔的剪影的皇太后在听到这个消息，脸上倒是露出几分惊喜，虽然比不得再听到皇后有孕时的惊喜，倒是欢喜着孩子的降生，即便如此，皇太后也没有忘记她身边坐着皇后——虽然她不需要讨好一个晚辈，但总归没必要叫皇后难看——皇太后轻轻地在皇后手上缓缓地拍了拍，既是安慰，又显然是一种赞扬，声音温和，不疾不徐“皇后辛苦了”

　　“这是臣妾分内的事情，并不值得母后这样说呢。”顿了顿，皇后道“三更的时候开始发动，估计不久，许是生下来呢。”皇后温声回话道，顺手将手里的茶盏搁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收回手的时候，宽大的袖子落下，谁也看不见皇后的指甲在自己手心掐了一下。

　　“那真的太好了。皇后也要努力啊”皇太后慈爱地拍了拍皇后的手，对着一众妃嫔道“这话也是对你们说的，哀家人老了就是想要看到儿孙满堂啊”

　　一众妃嫔都黔首微垂，红着脸应了这话，一个妃嫔上前凑趣道。“太后可是一点都不老呢。”

　　皇太后笑了“瞧着一张张小嘴甜的”

　　钮钴禄氏带着笑坐在一旁，脸上笑容倒是从来没变过，后来倒没说些什么旁的话了，只是微微笑着看众人恭维皇太后；佟佳氏在听到孩子的时候眼里一阵热切——即使是这样的热切，神色也是无比温柔的。

　　皇后的目光在一众妃嫔身上打了个转，悄无声息地没叫人发现。

　　又絮叨了一会，皇太后按了按眉间，仿佛是乏了，皇后向来温柔体贴，很快就带着挥手妃嫔跪安下去了。

　　行了拜别礼，皇后先是挥散了妃嫔，自己独自行了几步，待到坤宁宫只剩下自己的人，皇后才卸下端庄温柔的笑容，支着额，疲惫的靠在炕上。

　　宫人也不敢打扰皇后的思绪，坤宁宫安安静静的，仿佛能听到青烟袅袅上升的声音。

　　“娘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奶嬷嬷声音唤道，踌躇着上前一步。

　　“怎么了？”皇后闭着眼，淡淡开口。

　　“秦嬷嬷回来了。”奶嬷嬷迟疑了一会“还有延禧宫人前来叩头了。”

　　“延禧宫啊……让她进来吧。”

　　——然后就是玉桂跟着秦嬷嬷前来汇报惠嫔生子这件事情了。

　　待延禧宫人玉桂离开之后，皇后有些出神地看着，远方。

　　“小……阿哥啊。”

　　那话里说出不的意味，许是皇后也不知道，这一刻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吧？

　　庭院深深，阳光透过窗棂射入，是二月难得的灿烂，皇后看着这般光景，却是突然有些儿觉得这宫里，似乎是更冷了。

　　“承祜……”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