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相思一念殇

　　【拾】

　　这又是何苦呢？听到熟悉的声音，若灵渐渐清醒，她睁开眼睛，看见自己正躺在孤月的怀里，刚要欢喜，却发现他的神色与往日都不同。

　　他的头发！不是以往的雪白，而是青色。

　　我不是孤月。那张与孤月一模一样的脸，开口说道，我是青兽。

　　若灵倒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神力强大的灵兽可以幻化成自己最亲近人的模样。

　　你现在还不能见他。青兽继续说着，将一些她不曾知道的事，一点一滴地都告诉了她。

　　孤月本是汤谷的一株仙草，因为染了魔瘴，才化成妖魔。因他本性温和，不想作乱人间，从不与其它妖族为伍。后来因缘巧合，他结识了一位神农氏的传人，教授他很多。他就常以人形与她见面，后经她推荐来到冰心堂。

　　多年在人间的生活，他已经习惯这种日子，但心底仍存芥蒂自己是妖魔的事实，所以尽量都避开与其他弟子多接触，终日与药草为伴。

　　可是直到遇到一个人，渐渐心生眷恋，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不是凡人。

　　因为他从来没有按妖魔的方式修炼，所以妖力很弱。而且他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所有妖魔都会经历的，天劫。

　　青兽讲到这里，略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若灵，又接着说道，

　　你记不记得他有段日子故意避开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他抱着你之后你就失去了知觉……

　　若灵皱起眉头，回忆着过往关于他的那些片段。

　　那些都是因为他体内的妖力在复苏，而产生的影响。他避开你，是怕伤了你。

　　妖魔的天劫，是苍天对活在人界的妖魔的一种惩罚，如果他要渡劫，就必须运用自己的妖力，否则天劫一到，只能灰飞烟灭。

　　妖力一开启，就会渐渐蚕食他身体里作为凡人的那一部分，好让他重新恢复妖魔的身体，拥有妖魔的力量。

　　若灵瞪大了眼睛，那他会变成怎样？

　　青兽冷笑了一下，今时今日，就算他站在你面前，你也认不出他来。他已经不再是当日的孤月。

　　这样的他，你还想见吗？

　　想！若灵抓着青兽的胳膊，没有半点迟疑，一定要见他！

　　【拾壹】

　　青兽伸手盖住若灵的眼睛，你闭上眼睛，我带你去见他。

　　若灵闭上眼，青兽一只手揽住她，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她只觉耳边风声呼啸，自己身子已经腾空。须臾间，飞行速度开始变慢，二人缓缓落地。

　　这里是？她辨认着四周。光线昏暗，植物丛生，且都是些有毒的花草，生长得妖艳，却看得人惊心。

　　你要小心了，这里是罂粟园深处，四周都是毒瘴，跟紧我。青兽一边说着，一边拖住她的手。

　　本门禁地？！孤月原来一直在这里？

　　若灵心中疑云未曾散开，接下来眼前出现的景象，更让她忍不住眉头深锁。

　　一棵几乎枯竭的大树，树干上依稀有她熟悉的人影，几乎辨识不清。

　　这是孤月？若灵开声问身边的青兽，声音颤抖着。不是怕，而是心痛。

　　嗯，他栖身于此，草木灵力相通，这样才能帮助他恢复自己的妖力。但同时也如被封印一般，不能动不能说不能看，只能听。你有什么想告诉他的，就说吧，他会知道的。

　　若灵上前一步，伸手轻抚树干上那张模糊的人脸，指尖快要触到时，又不敢碰，似乎怕打扰到沉睡者一般。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等你，不管是三年，还是三十年……她轻声地说着。

　　可是，凡人的阳寿有限，如果三百年的话，我就可能等不到那么久了……她边说着边轻轻地笑，眼泪跟着滑落下来。

　　我想你……若灵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只是望着孤月化成的树，任眼泪如雨。

　　直到有人从身后将她一把搂住。那一瞬间她靠在他的怀里，竟有一种错觉，但很快便自己打消，柔声对身后讲道，青兽，我没事的。

　　我们走吧，既然我留在这里也帮不到什么忙，便不多扰他了。她说完之后抬起头，看见青兽眼神复杂地盯着自己，似有深意。怎么了？

　　没什么，你比之前，愈发冷静稳重了。青兽解释道，那我送你出去，这里毒瘴环绕，我本来也不打算让你久留。

　　【拾贰】

　　自从得知孤月所在之后，若灵反而安心了。代掌门用神力抹去了所有弟子对孤月的记忆，却漏掉自己，应该不是意外。

　　所以，她相信这就是命中注定。现在她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好好地活着，等待与他重逢的一日，也在暗暗祈祷，希望神农祖师炎帝之灵能保佑他平安渡劫。

　　几年前，若灵曾染过一场热疫，虽经调理早已痊愈，却因为身体底子不好，留下病根。每年秋后节气，她极易染病。这些年，她都尽量注意照料自己的身体，在转秋之后少奔波少劳累。

　　说起来，竟有些可笑。身为冰心堂弟子，却是个药罐子。不过也是因为这样，研习药理时更放心大胆地用自己试药。

　　自从青兽化成孤月的样子出现在她面前之后，就一直保持人形来见她。起初她还不太习惯，目光每扫到他的脸上，都忍不住停留，心里的想念愈浓。

　　渐渐她开始学会适应，每次想念，就让青兽说些孤月以前的事，那些她都不知道的。

　　比如，孤月在汤谷的日子，孤月怎么驯养青兽，孤月没有入冰心堂都去过哪里……

　　若灵每次都听得入神，每多知道一些他的事，对他的欢喜就更多增一分。有一次听得夜深了，困乏得紧，她竟然靠在青兽身上睡着了。做了一个美好的梦，梦见孤月回来了，就在自己身边，温柔地微笑，开口说，让你久等了。若灵揽住他的脖子，紧紧贴着他，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药草味……

　　梦醒时，人已经是躺在自己房内的塌上，脸上泪痕未干。

　　直至一日突发的惊变，如晴天霹雳，将这平静劈成焦荒。早些年投靠幽都魔军的伏枫一派，与妖魔勾结奇袭冰心堂。

　　冰心门人迅速集结，投身于这场门派守卫战中。

　　从风晚林进门的入口被妖魔军占据，他们用妖火烧林。普通水无法熄灭，火势汹涌。代掌门甘草亲自下山，用玉壶冰演奏神乐，在湖水中注入了灵力，便可扑灭妖火。

　　而伏枫带领的毒派弟子杀入堂内，他们的目标是北麓的净乐神树。此树乃当年神农祖师所种，树根经络深入地下数百尺，早已在地下延至大荒土地每一处，如大荒血脉一般，以木灵的神力护佑着这片土地。

　　如果净乐树一毁，大荒就像失去一道有力的保护屏障，魔军便可长驱直入，占领人间。

　　【拾叁】

　　冰心堂内，留守弟子与妖魔军、毒派叛徒正值酣战。若灵运用金针毒粉，连连击退好几名敌人。北麓那边传来星鹤长唳，怕是有漏网之鱼闯上去了。她无心恋战，只想快点结束，好去支援北麓的弟子。

　　她一时大意，竟陷入一个被四面包围的困局里。毒粉所剩不多，她只好用金针刺中身上几处大穴，短期内提升身体的能力，尽快突出重围，与其他同门接应。

　　再坚持一会，甘草掌门就带人回来了！同门传达了这样的讯息。这场战斗，冰心堂一定会没事的，所有的人，包括那些入门没多久年轻的弟子，他们的脸上都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畏惧，全都写着坚定不移的信心。

　　受伤的弟子很快被带离战场，送去兰汤苑治疗。

　　若灵总是在担心身边人的安危，却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她已经是第三次用绝技，金针刺穴，这一招虽然可以让疲惫的身体重新生龙活虎，但却有很伤的副作用。

　　师姐小心！当对面后辈高声提醒自己的时候，若灵才发现有个垂死的敌人正打算偷袭自己，想要避开的时候，身体却不听使唤。眼看着铁叉快要戳中自己的时候，一道青光从天而降。

　　若灵忽然觉得脚下传来一阵暖意直达周身，这熟悉的感觉，正是冰心弟子的疗伤绝技八门化伤。她感激地望向眼前人，想看清是哪位同门。却看到熟悉背影，青色发丝。

　　青兽，怎么会是你？为什么你会懂得……

　　青兽抬手，运用飞针，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却招招致命，打残了好几个不知好歹的敌军。若灵愣住了。

　　如此灵巧而犀利的飞针技法，除了他，不会再是第二人。她原本宁静的心湖如被投入石子，涟漪阵阵，你到底是……

　　话未说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先前的战斗消耗了太多元气，加上她强行连用了绝技，身体早已不支，如果不是刚才被救，怕已经命丧黄泉。

　　她伸手抓住眼前这人的衣袖，不顾喘息，你到底是谁？

　　是我。他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

　　【拾肆】

　　人群里忽然传来欢呼声，风晚林的战事已定，甘草掌门带着神农居的弟子回防，毒王伏枫早已经驭起妖龙升空逃走。剩下些残军不堪一击。

　　若灵长舒一口气，我们赢了。说完这一句，她便倒下。

　　身体虽然失去意识了，但一只手仍紧紧抓着那人的衣袖。

　　接下来的一整天，她一直在半昏半睡的状态，高热不退，也一直都拽着他的袖子，时不时地嘴里含糊说着呓语。

　　在她恢复意识的时候，大约是深夜里，屋里没有点灯，外屋里有人说话的声音。

　　若灵听出讲话者是代掌门甘草。

　　她若醒了，你还打算继续瞒着她？

　　有些事，不知道总比知道好。这熟悉的声音……

　　若灵屏住呼吸，全副精力都集中在听他们的对话，似乎和自己有关。

　　你这样做是何苦呢？甘草的声音不快，但却不是在埋怨。

　　谢谢。他的回答莫名其妙。

　　但甘草显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是叹了口气，罢，事到如今，我也无话可说。甘草的声音渐远，似乎已经走出门口，希望还有再见之日。

　　若灵慢慢恢复呼吸，却无法再平静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拿着一盏油灯进屋里来，光亮随着他的脚步，一寸一寸移进屋内。似乎在同一时间也照进了她的心里，本是一片阴霾，却因为再看到那温柔的笑，再次明亮起来。

　　你……她开口，却不知道如何说下去，是该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是该问他为什么在那个时候出现……

　　教给你的针法，练得不错嘛，实战运用也很娴熟，果然没有偷懒。他将油灯放在桌上，走近床边，一边坐下，一边说道。

　　直到这一刻，若灵才觉得他是真的回来了，扑进他的怀里，又哭又笑着。

　　他不再说话，只是搂着她，一遍一遍轻抚着她的长发。

　　【拾伍】

　　天边开始泛白，而他们头顶上仍是漆黑的夜幕。这天空被划分成两半的景象，若灵以前从未这么细细看过，且是单独与他在北麓最高的山顶上。

　　我在人间两百多年，从未试过一种滋味，叫做留恋。孤月望着若灵专心盯着天边，期待着日出的样子。

　　那你还会回来吗？若灵没有回头。她猜到他之后会讲什么，所以不敢多问，只问结果。

　　若灵。孤月的呼吸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让她觉得有点痒，整个人就这么被他搂在怀里。

　　如果以后都见不到我了，你不要哭，好吗？他的声音越是温柔，她就越心痛。

　　三年前，你说你会回来，我就相信，就一直等。等到如今只换你一句离别……若灵忍住眼泪，慢慢地说着。你不想说的，我就不问，你说不哭，我就不哭，你说不见，那就不见。

　　天边出现橘色小球，光亮耀目，却还不刺眼。夜幕淡去，逐渐变成青白色。

　　你会找到一个能在你身边伴你一生一世的人，只可惜不是我。他在她耳垂畔低声说着这些，是祝福，却听着像诅咒。

　　若灵很想，很想挣脱他的怀抱，很想转过脸来瞪着他，大声地吼他，既然你要离开了，就不要跟我说这些话，你知道这不是我想听到的！

　　但是她却无法开口，无法移动，这一点点悲伤根本抵不过对他怀抱的眷恋。

　　我不会哭，我只会想你，一遍一遍地想你。每天对你的想念会代替你陪在我身边，一生一世。

　　天亮了。

　　天亮了，他忽然消失了，前一刻还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下一刻山顶上只剩下若灵一个人。四周的静谧，让一切都那么不真实，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胸口好疼，是身体真实的疼痛，疼得若灵要用双手用力地按在左胸口上，身子还是不自主地颤抖。他真的离开了，随着他的离开，她身体里也有什么一并消失了。

　　【拾陆】

　　数日之后，若灵才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整个人苍白了很多，但依然常挂微笑在面上。她总是忙完自己的活之后，又热心地帮其他人。大家只当是之前门派重建时，她因身子不好未能出力而有些不安，所以现在才这么拼命地做事。

　　几个月里，来回奔波于天虞岛与九黎、巴蜀之间。同门忍不住劝道，总看你这么忙，连其它分堂的事都帮他们做了，注意自己的身子啊，才刚大病初愈的。她只是笑着摇头，说，没事的，一闲下来才觉得不舒服呢，我就是天生劳碌命。

　　半年后的一日，甘草掌门送给若灵一只幼年灵兽，似犬非犬，一身青鳞，头上两支小犄角刚冒出包。

　　这是故友托我给你的，以后你就是它的主人了，要好好照顾它喔。甘草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那只小家伙一落地就跑到若灵脚边，熟络地撒起欢来。

　　掌门口中的故友，可是孤月？若灵念出这名字时，心中隐隐作痛。

　　甘草回望着她，微微笑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起一个久远的故事。

　　你可知道，神农祖师当年创立冰心堂之后，让门人研习医理，救治苍生，却因为理念和行事手段不同，渐渐分为三派，一派主修药理，主张以药石为根本，调理身体，抵抗病患；一派主修针灸，主张以身体自身周天为根本，用针法刺穴为导，强身驱病；一派主修毒经，主张以毒攻毒，重药方可治重症……

　　当年祖师仙游之后，掌门之位一直是由药派弟子担任，重仁心，怜苍生。但后来大荒屡经战祸，在动荡里，我们的仁心反被敌人利用。针派跟毒派的弟子对掌门订下的种种门规表示不满，认为不该太过慈悲。

　　其中以毒派弟子伏枫抗议最为严重，尤其是比他晚入门的师妹紫荆担任了下一任掌门之后，更是让他记恨。他带着一众毒派弟子离开冰心堂，并立誓一定还会回来的。

　　没过多久，轩辕王朝招募江湖义士入军队，共同抵御魔军侵袭。药派弟子在屡次战役里为军士疗伤，保证了军力持久不减，受到皇帝嘉奖。冰心堂药派的几位比较出众的师兄师姐接受朝廷封赏，在朝中任了官职。药派声势在冰心堂内日益见涨，其它两派的弟子也纷纷改修药理而轻针、毒，针派毒派便从此没落。

　　这些，你都应该略知一二吧。甘草似在问话，却又不等她答，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这么多年，我从没遇到过第二个与自己理念相同的人，呵，即使是妖，也再无第二个。我们都热衷于专研针系技法，在一起讨论时也总是滔滔不绝。所谓天、地、人、和，比起借外物，人才是最重要的，重自身调息，方可达到最佳的效果。

　　怎么，意外吗？虽然我是药派的弟子，但读那些无聊的医经，对着花花草草，总觉得闷死了。甘草的脸上露出孩童般顽皮的表情。若灵微微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平常，静静听她继续说着。

　　【拾柒】

　　当年我用木灵帮孤月塑了肉身，好让他留在人间，陪我一起修习，是有一点私心。但一直我只当他是知音，是好友。说着，甘草特意再望了若灵一眼。

　　妖魔的天劫，你应该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吧。六道众生在人间必须都按自己的规矩，不能逾越。当时他跟我说自己天劫将至，我劝他回汤谷，那里毕竟是他的出生地，即使重新修炼也对他有好处。可那个笨蛋，竟然根本不打算渡劫。甘草的声音突然略微提高了些，若灵微蹙眉头。

　　他不打算渡劫？若灵愣了一下。

　　甘草看着若灵揪心的样子，轻描淡写地说道，不渡劫，虽然是很危险的，但他也不至于蠢到白白让自己送命的地步。冰心堂的绝技，七星唤魂，用在垂死之人身上，可重唤死魂，起死回生，反其道用在活人身上，生离魂……甘草的神色恢复严肃，似乎在回忆一些触目惊心的画面。

　　过程非常人可忍受，稍有差池魂魄会被生生撕裂，比直接飞灰湮灭更要痛苦千百倍。当初我并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甘草忽然淡淡笑了，看着若灵，现在我才明白，你在他心目中有多重要。

　　他的本体被封印在木灵里，缓慢地恢复妖力，等天劫到来时靠自身灵力硬抗；他的生魂就寄在青兽身体里，日日陪伴着你。我们的方法本只需要等到天劫到来，即使本体过不了劫，他生魂不灭，再加上青兽的神力做护，再修炼百十年便又可以再造肉身。

　　只可惜，人算永远不如天算。他的天劫迟迟未到，我也不明其中道理。帮他分离魂魄之时，我们早有约定，成败难测，施展禁术又是门派大忌。所以将冰心堂内其他弟子关于孤月的记忆，全部抹去，除了你。那时我才知道你们的事，心里虽不赞同，但还是依了他。

　　孤月一生命运多舛，本是仙草，只需再多修炼几百年便可位列仙班，却因为神魔大战，魔气四侵而感染魔障，堕入妖魔道——不仙不妖不人不鬼……而他却生性淡然，不卑不亢，活得洒脱。与他相交，也算是我幸。

　　他居然不守约定，擅自重现在你面前，扰乱本体的气息，更在天劫当日消耗灵力帮你脱险。甘草虽是笑着说，却笑得惨淡。若灵听不下去，却移不开步子。

　　你怀里这个小家伙，你应该认得，它就是青兽。因为孤月离开的关系，神力大退，返璞成幼兽。明知道孤月的举动会伤了他们俩，却还是将自己的神力全部给了他，也算是忠心。麒麟，就是这么傻的家伙，认准了一个人，就死心塌地为他付出。宠似主人，他们也算是绝配了。

　　若灵低头望着抱在怀里的小青兽，心里感慨万千。

　　从神农居离开之后，她便出了风晚林，带着青兽一起，踏上一条艰辛的路。

　　甘草用玉壶冰奏起一曲天籁，乐声飘荡在整个天虞岛，像是在为若灵送行一般。我做不到的，希望你可以做到。她轻轻地叹着。

　　坐在离岛的小船上，若灵回想着甘草掌门的话，他的魂魄消失，本体虽枯死，但却没有化作劫灰消散。这种异象我也不明白个中原因，也许是他的魂魄并没散尽，也许只是偶然。可是我仍心存一念，觉得也许他的魂魄只是飘走了，无意识地游荡在六界之中，如他当年刚离开汤谷之时……

　　【末了】

　　十年之后，若灵重回冰心堂，与掌门甘草长聊。甘草劝她不要再找了，想来孤月的本体早已被天劫打死，生气全无，魂魄也因灵气耗尽而自然消散。即使是孤魂，飘在世上久了也终会堕入无尽虞渊之中，根本无还阳的可能。当初是我一念，误你十年光景去寻个没着落的结果，你是该放下他，为自己做打算了。甘草目光温柔。

　　若灵微笑着摇头，虽然这些年我跟青兽一起访遍各地，用尽各种招魂聚魂的方法，也丝毫没有他的气息，但心里不空，只要罂粟园里他的那棵枯树不消散，都不失是一个希望，这一念也是我心之念。

　　甘草不再劝她，只拉着她的手，满眼的怜惜。

　　若灵跟她告别，伸手唤来青兽。几年时间，若灵悉心照顾，它的神力恢复得大半，又长成当初威武的模样，从云端缓缓落下。甘草看着他们升空，直上青天，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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