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ss

　　电子门短促的“嘀嘀”声响后缓缓打开，卓王孙迈入这个空荡狭小的房间——也许被称为牢房更加合适，里面没有任何器具设备，高强度合金制成的墙壁连arch-angel也无法破坏，光线仅能从打开的门和换气口中稀疏地漏入些许，这使整间房里充满了死气沉沉的压抑。
　　卓王孙冷着脸挥手令随行的军官退下。电子门在身后闭阖，屋里顿时被席卷而来的黑暗覆盖。黑暗和密室，不可知的时间和存在感，如同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仅是这两者就能逼得人崩溃。
　　卓王孙摁亮提在手上的一盏小灯，向墙角走去。
　　黑暗在灯光的直射下层层破开，那人一头金发在暗色里格外璨亮，卓王孙不禁眯了眯眼。
　　他背倚着墙壁而坐，头微微侧向一边，眉间紧锁，似是力竭而眠，呼吸深浅不匀。手腕上的枷锁已除去，包上了厚厚的绷带，只是斑驳的血迹依旧从白色的纱布下溢出，显然愈合的情况不佳。一根粗大的铁链穿过他的身体，将他牢牢钉住。
　　卓王孙忍不住伸手去触摸眼前这张苍白的脸。
　　温和，空灵，慈柔，坚韧。被他以前忽略了的，他和她从来都很像一个人，一个他深深仰慕崇敬，而今却为之痛彻心扉的人。
　　“为了我无上的帝国，我只能这么做。”卓王孙微微笑着，低声喃喃：“牺牲秋璇，还有你。”
　　“你们一定都会理解我的。因为，建立一个完美的国家，也是你们和上代queen的梦想。”
　　杨逸之的眉睫微动，似是被他扰醒，恢复了些许意识。眼睛接触到光亮后反射性的紧紧闭上，只是身体在这突如其来的惊动中牵扯到了锁链，痛得轻哼一声，额头又覆上一层冷汗。
　　“疼吗？”卓王孙柔声问。
　　杨逸之把脸转向光线稍暗的地方，眼里空荡荡的茫然一片。
　　卓王孙看着他。仅仅两天，他憔悴的程度惊人，特别是眼里毫无神彩，也许是自从他白天对他说完Queen的死讯那一刻起，那里面就再没了生气。
　　他柔软的金色额发下一缕深红的血迹已经干枯，映着雪白的肤色分外狰狞，那是被刚才暴动的民众向台上疯狂砸去的石头伤到的。卓王孙拿出手巾，扳过他的脸替他仔细擦拭着，轻声道：“你知道的，这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的错，只是你出生就背负了的罪，你破坏了所有人的信仰……是不是，knight of shadow？”
　　本来沉痛哀伤的口气，说到最末时却带了丝上扬的讥诮，将他脸上的悲痛大打折扣。
　　“所以，请原谅我……我内心的悲恸绝不比你和秋璇少……”
　　他沉声低诉着，手上的巾帕掉落，转而轻轻抚摸他干裂的嘴唇，忽然又恶狠狠地道：“你们都觉得是我做错了，是我毁了这个和平、美好的制度！可这是你们逼的！特别是你……你比我更罪该万死！！”
　　他绷紧的背脊因为喷发的怒火不可遏地微微颤抖，眼见那人仍是无动于衷地垂着眼，没有丝毫搭话的意思，卓王孙忍不住劈手抬起他的下颚，狠狠咬在那紧抿的唇瓣上。
　　血液溅开，被锁链贯穿的身体受到拉扯痛得一缩，青筋都暴起，冷汗顿时浸透了薄衣。卓王孙吻他的动作暴虐而冲动，如同野兽无章法的舔舐和撕咬，稍许察觉到半丝猎物的挣动便会使出更大的力量来压制。
　　身体已本能地停止了反抗，然而在纠缠和厮磨间还是无法避免地受到大力的扯弄。想要张嘴呼吸减弱那疼痛，连却半丝空气也捕捉不到，充满铁锈味的口里已被那人火热粗暴的唇舌占据。
　　极度疼痛和缺氧的环境里，头涨得几乎要裂开，原就失神的眸子一分分地黯淡下去，各色的情绪却涌了上来，绵延成浓稠的黑暗，将他从头吞没。
　　“能叫我一声父亲吗？我一直很想听……我的孩子，事到如今我只担心你，这个秘密要是被人知道了你该怎么办……”
　　“你还不知道吗？Queen陛下——已经死了。”
　　“杀了他！”被钉在十字架上，他一个个地看过去，台下民众的脸上无一例外地充斥着愤怒和耻辱，痛彻入骨。
　　…………
　　恍惚中，似是卓王孙终于放开了手，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正紧张地挪近了灯，细细地注视着他。
　　涌入的光亮和空气像在深海里撕开了一道口子，将他这个即将溺毙的人从中解脱了出来。
　　“你说的对，是我……”见他终于有了些许反应，卓王孙不由惊讶地凑近，想要听清他在说什么。
　　严刑和缺水让他原本清和的嗓音变得嘶哑不堪，而他似乎也没有和卓王孙交谈的意思，只是无意识地含糊重复同一个词。
　　“——罪该万死。”
　　而他下一个动作，却真正让卓王孙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竟然剧烈地挣扎起来，拉起铁链狠狠地扯开自己体内的伤口，并有意地将之扩大。密室里的血腥气蓦地浓重起来，白衣上原本已干成褐色的血污上，大团的鲜红正以明显的速度扩开。
　　“住手！！”卓王孙连忙去掰他的手，狠狠压住他自残的行为，急促地道：“你是想死吗，内脏会伤到……快来人！”
　　电子门滴滴声不断，原就留守监控室内的军士听到指令立即急急冲入，帮着卓王孙强行压住了杨逸之的身体。随之赶到的医药官抽出随身携带的强力镇定剂，在军士的辅助下缓缓推入他小臂上的静脉。
　　卓王孙看着墙角边完全软瘫下来的杨逸之，松了口气，这才察觉自己后背近乎全被冷汗濡湿。
　　他不想他死的。他只是愤怒，所以才不断地出言刺激杨逸之。信仰破碎的那刻，他只能寻求途径将这种懊丧和愤怒发泄出去，只有疯狂的报复才能让他冷静。
　　医药官又给他加了一剂止痛，正从药箱内翻出血浆包和营养剂。
　　“不用麻烦了。”虚弱的声音冷淡地阻止。
　　卓王孙立即向杨逸之看去，他手腕翻转，掌心赫然是一把精巧的手枪。与此同时，刚才压制杨逸之的军士之一正惊惶地摸着空空的后腰。
　　“放下枪。”卓王孙冷冷道，上前了一步。
　　回答他的，是杨逸之拉开手上枪支保险栓时发出的一声轻响。
　　“我让你放下！”卓王孙不自觉提高了声音，微微带着色厉内荏的颤抖。
　　杨逸之手上没力，但这不影响他扣动扳机。卓王孙眼看着他反手将枪口抵上自己的咽喉，微微一笑：“如果我早一点死，他们的结局，一定会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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