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

　　“啊？”难得的，清溪露出了呆愣的表情。
　　张梓桐笑了出来，“我说，住我这里吧。”
　　张梓桐以为赵清溪一定会表现得很为难，然后客气地拒绝。
　　可实际情况却出乎她的意料，清溪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说：“你会不方便吧。”
　　她正想说不会，却看见清溪正注视着她，眼睛里带着浅浅的笑意，然后那清明的声音又再次响起：“那……打扰你了。”

　　共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各有坚持。比如房租问题，清溪坚持要付即使不能与市价相当也要体现房屋价值的房租，张梓桐是了解清溪为人的，知道如果自己不收房租那清溪是绝对不肯的，况且租房和免费住房是不同的，前者赵清溪将拥有使用权，也算是半个主人，而后者她怕清溪会有寄人篱下的感觉，虽不至于这么夸张，但多少也会有那么一点尴尬和不适，所以到最后，她要求清溪付出与之前租房所付价格相同的数字。协商之后，两人算是基本满意，于是清溪就在月末的时候搬进了张梓桐的住所，住在张梓桐隔壁的房间里。
　　为了欢迎清溪的入住，张梓桐特意在当天晚上设宴款待清溪，地点不是“盛世”这样的大酒店，而是一家特色海鲜餐厅。

　　“你知道吗，我以前特别怕吃海鲜，总觉得海里的东西都是进化不成功的生物，很恶心，后来不知道哪天突然心血来潮，一个人跑去点了一桌子海鲜都吃掉了，从那以后我就喜欢上吃海鲜，一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它。”坐在一片海洋风装修的餐厅里，张梓桐愉悦的表情和微扬的声调让赵清溪也无比放松。
　　“我对海鲜过敏。”清溪看了一眼菜单，轻飘飘地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不动声色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张梓桐本来笑着的脸突然凝结。
　　张梓桐精致的眉眼里满是歉意，她或许应该在来之前先问问清溪是不是喜欢自己选的地方的，长久以来形成的一个人做决定的习惯从未给她带来过困扰，而这一刻她却产生深重的负疚感。
　　“对不起，我们换一家吧。”
　　“不用了。”张梓桐低落的情绪让清溪叹了一口气，自己好像太过分了，“我骗你的。”
　　“嗯？”
　　张梓桐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什么意思？是她听到的那个意思吗？
　　清溪慢慢地，慢慢地，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得比透明的玻璃橱窗外广阔夜空中静静伫立的白色月亮还要好看。
　　张梓桐惊奇的表情还维持原样，脑海却被清溪清新的笑颜所侵占，原来她也会开玩笑。
　　原来，她的笑容也能那般璀璨。
　　来的时候没有开车，吃饱了的两个人也不打算坐车回去，而是选择在这个秋风吹透了整个城市的夜晚相携漫步。
　　路上的车一辆一辆呼啸而过，汽车的尾气和行道树微弱的绿意夹杂交织，她和清溪走在一段不算漫长的路途，偶尔清溪的肩擦过她的肩，她的手触碰到清溪的手，鼻息间染上了彼此的气息，似近若远。
　　在陌生的路口有那样一个人陪着你穿越黑夜的笼罩，不言不语，却带来属于你的安心。
　　这样的时光，生命中能有几段？

　　同一个夜晚，同一个空间，共同入梦。
　　张梓桐的生活仿佛进入了另一个起点，习惯了一个人的孤独，两个人的温暖让她措手不及地感受着，也欣喜着。
　　清溪总是做好饭，然后两个人一起吃，张梓桐也不是没有贡献，每一个碗每一只碟子，她都认真地让它们变得干净。
　　那些原本很普通的家常菜在张梓桐看来是如此的难得，那间油烟包裹的厨房终于给了她家的味道。
　　每一餐桌上都有两菜一汤或者一菜一汤，虽然简单，却弥补着张梓桐缺失的点点滴滴。

　　“画什么呢？”张梓桐站在清溪背后，视线落在她手中的画夹上。
　　赵清溪习惯在没有事的时候拿起画笔作画，张梓桐是知道的，两个人住在一起这段时间不算短，张梓桐却只看过她画油画，还没有像今天一样看见她画起了素描。不过第二次在公园遇见她时，她也是在画素描吧。第一次在S市看见她呢，也是吗？
　　张梓桐见她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自己，便径直到她面前，伸手拿过她的画。
　　上面是小区的一隅，有枯黄的落叶却没有苍老的树，有凋零的花瓣却没有枯萎的花株。
　　张梓桐不懂画的是什么意思，看了一阵之后就还给她了。
　　晚上清溪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漂亮的女人在麻木地念着做作的台词。
　　“你在看什么呢？”张梓桐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看向电视，“帅哥？”镜头正切换到男主角脸上，奶油小生的模样让张梓桐笑了出来，“想不到你这样的人还会犯花痴！”
　　“这不是我花痴的类型。”赵清溪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很是淡定。
　　“哦？”张梓桐听她这么说，仿佛一下来了兴致，“那你花痴的是哪一种类型？”是沈随深那一种吗？没有理由的，张梓桐并不想从赵清溪嘴里得到这个答案，如果答案真的如她所想。
　　“不知道呢，至少不是花美男。”
　　“我以为你们这种小女生会很喜欢这种奶油男，原来不是啊，那……你喜欢大叔型的？”说完连自己都笑了。
　　你们这些小女生？自己不过比她小了不到四岁而已，清溪终于不再看电视，把目光放到她的脸上，“那你呢？你喜欢哪一种？”
　　“我嘛，嗯……”
　　思考片刻，她托着下巴，眼睛带笑地说：“成熟一点的，有能力的，比我强的。”
　　赵清溪点点头，“我知道，偶像剧男主角。”
　　“中国的偶像剧有我这样的女主角吗？”
　　清溪看见她嘴角高傲的笑容和故作无辜的表情，才发现原来她也可以这么可爱，这么幼稚，于是配合地说：“的确没有，你是女配的长相，女配的身家，以及……女配的智商。”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讽刺中国的影视作品吗？还是说，你其实是在讽刺我？”赵清溪也会讽刺这种语言艺术吗？
　　“不，我没有讽刺，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张梓桐一听，很镇定了地微微颔首，左手把胸前的头发撩到肩后，然后……她终于忍不住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多久没有这样放肆张狂地笑过了，她也不记得了，但是她会记得今晚的，那个理智冷静的赵清溪所讲的几句不算笑话的大实话，让她笑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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