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天慕云

　　我来到月梵的住处，她的闺房门半掩着，我有些迟疑地轻推开门，她正端坐在桌边，迷茫的眼神占去了大半个侧面。

　　直到我走进，坐下轻唤了一声“月梵。”

　　她才迟迟回过神来。

　　“啊？小云，你来了啊……”
　　“怎么了？若有所思的样子，是因为……是因为你大哥？”我问得很轻声，生怕说道什么刺上会伤了她。

　　“也不是拉，他最近很忙，所以我有点无聊罢了。”
　　“哦，这样啊，别放心上了，你觉得无聊我陪你出去溜达一圈如何？”
　　“嗯，好啊，对了，小云你这些日子都发生了点什么？和我说说把。”她脸颊上那片愁云渐渐淡去，却总有褪不尽的痕迹。
　　“好……”

　　我和月梵说了这些日子的大部分事情，只是刻意省去了凌樱血萧搂那一层关系，我不知道为什么凌樱与月梵熟识了那么长时间却丝毫都向她提及血萧楼的事情，而我与她认识不过几个时辰，见面不过数次，她却愿意这样倾力相助，实在匪夷所思。

　　即使我确认她与许国公必定有一段牵扯颇深的联系，她当初说，帮我也是帮她自己，之后又说她与许国公的关系不会影响到我计划……

　　我突然觉得疲惫，这盘根错节的关系仿佛是织了一张华丽网，网住流连的过客……

　　我与月梵出了许国公府，往玉竹楼一路走去，街上依稀有了些恢复的迹象，生意店铺都纷纷重新开业，往来的人流也穿梭不已，可是我知道，只因为这里是月华，是所有权力的中心，所以还能维持出这样一层泡沫般的假象，只是这貌似的复苏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前面不远就是天香楼，转过一条弯角便是玉竹楼……

　　刚经过天香楼门口的时候，一声尖锐的惨叫引过了视线止住了脚步，我往声音传出的地方望去，一个红衣女子正狼狈地倒在另一个男子的怀里，似是从楼梯上不慎踩空。

　　她回过神，荒乱地抬起头，一张熟悉的容颜展现在眼前，虽然仅仅匆匆几眼，我仍然记得这个让人惊艳的美丽女子，方家的千金，方绯。

　　她一手搭着男子的肩，那个男子的背影颇有些熟悉，却一时反映不过来，惊惶让她有些衣衫不整，袖子竟擦破出了一条口子，纤细的嫩白的手臂显露无意，一个明显的粉色月牙型痕迹在收入眼中的片刻后，就被完整地藏了起来。

　　还来不及多留意一下，就被一股力量拖着跑开了好几步，从背后看着月梵，虽看不见表情却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忐忑，在离开天香楼门前的最后一眼，那个男子的侧面恰好纳入视线，是许安杰，难怪月梵如此急切地想要避开，她从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把。

　　可是为什么是离开而不是上前去质问呢，知道转过街角，我才喘缓了气息，迷惑地问道。

　　她垂着头，发丝挡住了视线，忧伤却淅淅沥沥地透露在每一丝气息中，她不回答，却紧咬着嘴唇，眼看就要渗出血丝……

　　“究竟怎么了，你这样什么都不说，又不去面对，你还口口声声说你爱他？”我有些急了，低声吼道。

　　她依旧是沉默……

　　良久，才慢慢开口道：“他说，我不能理解他的志向，不能替他分担忧虑，他说我除了玩除了无止尽地索求他的陪伴，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能为他做……”一字一句都带着沉重，无奈，自责……

　　我突然意识到，月梵她，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她的天真不是因为没有历经世事，而是因为她看得淡薄，她对待这个世界有另一种洒脱，可是再如何平静的湖水，也总会有波澜，总会有雾气缭绕的哀伤。

　　没有泣声，没有抽搐的颤抖，眼泪寂寞地落下，每一滴都显得孤单，仿佛一个被抛弃的孩子，无声地挣扎，却被遗忘……

　　许安杰说的或许没错，他的仕途正是前景一片繁华，他需要依靠姻亲来建立起自己的势利……
　　我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无助，又是这种感觉，我眼睁睁地看着，却无法改变什么，心底那个被封锁的盒子又开始颤抖……过去是，现在又是，我明明可以做些什么来阻止这一切，为何脚步如此迟疑，为何内心如此迷茫，为何……

　　我拉过她无力的手，轻拍她的背，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至少，我可以在这一刻让她觉得她的世界并没有那么孤单，至少，我可以，伸出手去试着挽回……

　　良久，月梵终于停止了那一滴滴的泪花，她抬起头的时候，笑意和明朗的眼神又一次完好得遮掩起了悲伤，她拉着我走进了玉竹楼，我看着她背影，思忖着，或许月梵比我要坚强得多……

　　三人依旧围坐在一起，月梵却格外得多言，一反往常……

　　结果她洋洋洒洒不停地叨念了好半会，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我和凌樱无奈地把她拖到床上，我做了个手势，示意凌樱出去谈，事实上，从刚才匆匆一瞥，我就一直留了个疑惑在心底，此刻正好可以向凌樱打听。

　　“今天月梵怎么了？”
　　“刚才来的路上，看到许安杰和御史大夫方烈擎的千金方绯在一起。”
　　凌樱愣了片刻，凝重地说道：“我知道了。”
　　“我是想问你，我在还很小的时候，有一次看到一批江湖人士，他们的左手上都一个红色的刻印，我还记得似乎是火焰的形状，而之前在另外一人手上，我也看到了类似的刻印，但是图案不一样，所以一直没在意，可是就在刚才，我无意中看到方绯的手臂上，也有一个同样是粉红色的，月牙形的刻印，这之中有什么联系吗？”

　　“照你这么说，很有可能是擎月楼了。”凌樱听了我的描述，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哦？”
　　“擎月楼是江湖一大暗杀组织，自从夜淑妃入了宫，已经渐渐有为朝廷做事的端倪了，擎月楼有三部四堂，三部分别是炎部，月部，洌部，而这些部的人他们身上就有分别代表不同含义的刻印，炎部是火焰型，月部是月牙形，洌部是水滴型……”

　　“你的意思，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方绯是夜淑妃的人？”我突然想到，我一直都觉得奇怪，究竟夜淑妃是怎么知道我就在许国公府的呢，光是一个沈大娘，她见没见过夜淑妃都是个未知数，或许她根本连自己是为谁做事都不知道，她不过是无关痛痒的棋子，而那日不慎跌入前厅，正是让方烈擎和方绯见了个正着，如此说来，很有可能从头至尾，方绯才是夜淑妃安插在许国公这般实力里最大而且最不受人怀疑的眼线，那她爹呢？看似于许国公交情颇深，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是他们是多年的好友，没理由会临阵倒戈帮夜淑妃。”
　　“或许，只是她的女儿在帮夜淑妃，无关她爹。”
　　“这样的话，也只是个眼线而已。”
　　“一个眼线可以改变很多，比如差点要了我的命。”
　　凌樱显然对我的说法一愣，转而又掩不住笑了出来说道：“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正如凌樱所说，如果只是方绯一个人而已，她也只是个眼线，就算连同她爹也是暗地里支持夜淑妃，那也无法改变什么，一群文官吏治罢了，眼下这个时局，兵权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对了，绛莲姐姐那里都妥当了？”
　　“还没有答应，但是已经有了那个倾向，任何看得清大局的人都该懂得怎么选。”凌樱说得似乎有十足十的把握，我们所做的其实不过推波助澜……
　　“不过……严太尉那边……”
　　“严太尉被调去南阮边境了，这样反而有利不是吗？”
　　“或许吧，我太多心了。”

　　我本以为月梵只是小睡一会，没想到竟一直都没醒来……
　　凌樱也颇有些忧虑，她搭上她的脉，愁紧的眉头才微微送了些许，说道：“没事，只是太累了而已。不如就让她今晚睡我这吧。”
　　“既然这样，我也不方便一个人回去，就在这住一晚吧。”这个时刻，我竟意外地在脑海里浮现起他的模样，毫无预兆地，想着，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吃药，他有没有在休息……

　　我明明对自己说过，如果还可以，一定不逃避的，可是看见他的那一刻，才发现一切都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不是思念就可以将两个人拼凑一起，不是爱恋就可以坦然相处，究竟为什么，我如此害怕接受……

　　在我神乎游离之际，凌樱已经忙碌地离开了，然而自从上次那封信以后就再没有见过薛琴，凌樱也鲜有提及……

　　次日清早，月梵似乎醒得特别早，一扫阴霾，还连拖带拽地把我扯了起来，嘟囔着彻夜不归的严重后果。

　　我笑笑，本想去和凌樱说一声再离开，却被告知，凌樱一早就已经不见人影了，我心底暗暗思虑，莫非是血萧楼出了什么状况或者是……

　　和月梵回到的许府的时候，竟没有受到任何质问责骂，只有陈叔唠叨了几句，仿佛月梵已经被遗忘了一般，她却还沉浸在没有责罚的欢喜之中，真的是全然不觉吗……

　　回府不久，月梵就陪着我一同去了鸿黎院，惊逸他竟已经能下床走动了，看见他憔悴苍白却又坚定的神色，心里某一块地方又软了下来。

　　“我就知道，小云才是最好的良药，而且还是甜滋滋的，瞧你昨天还病怏怏的今天就生龙活虎了。”月梵先开了口打破这层无形的僵局。

　　他看向我，眼里竟是宠溺的味道……

　　下意识地回避开他的眼神，为什么每一次我都不敢去正视…………

　　“姐，你去帮我去小厨房看看，药煎得怎么样了可好？”

　　月梵显然愣了一下，随后邪邪地笑着说道：“好好好，我一定仔细地看药没有煎好。”说着就急忙出了屋子……

　　又是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气氛霎那间又显得冰冷了。

　　“越慕云，你为什么总是不愿意正眼看我一眼？”
　　心里一下被这冰冷的一句话刺穿……
　　“你到底要避我避到什么时候？”
　　“我……我没有”
　　“在凤歧的时候我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喜欢你，我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和我爹提过娶你做正妻的事情，他也同意了，我许惊逸可以发誓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人，看不到你的时候我已经快疯了，究竟为什么，为什么你一直都要避开我，我拉你的手的时候你不推开，我抱住你的时候你也没有推开，那现在呢？你不可能一点情意都没有的对不对？现在也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我震惊地看着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说得如此明朗，连逃避都没有了退路……

　　[只要能看得到你就够了，不管是不是在许府，或者无论在哪里，都不会再让你从我视线里消失了。]

　　[我也不知道呢，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书里每一句都是你的名字，满街的女子都像是你的身影，连我娘房里那尊观音，都看着像你，我真的完了，看见的听见的全都是你，却一刻也见不到你，你知道我多担心吗，你知道这两个月我怎么过来的吗？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你明明说过你不会逃的，为什么突然就从我身边离开了，找不到你，找不到你的时候，心好像也被掏空了。]

　　[我好想你……]

　　[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而已。]

　　一股熟悉的温暖覆上了手心，脉脉流过每一存思绪……

　　犹豫……

　　片刻之后，我想要抽出手，却被他抓得死紧，甚至有些疼，看着他那濒临崩溃的眼神，我几乎不敢用再多待任何一秒，我不可以，不可以在这个时候……

　　我用另一只手，轻轻拉开了他，站了起来，转身，连喘息都听得明朗……

　　“为什么又要离开我？”

　　一步，跨得如此艰难……

　　“是因为我不能保护你吗？”

　　两步，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个，我好想开口告诉他，我不想伤害他的，从来都没有想过……

　　“姐姐她说过，如果有一天我为一个女孩哭了，一定是因为很爱很爱她。”

　　三步，我竟听到滴答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屋子里……

　　“越慕云……”

　　我宛然已经站在了门口，轻轻一推，屋子的门就恍然敞开了，我却似乎再没有力气跨出一步，不敢回头，耳畔却回荡着点滴的声响，唇角的血丝泛了进来，满腔苦涩。

　　再一个月，再一个月以后，如果你还能原谅我，我越慕云，就陪你走这一生一世……

　　我走出屋子，反手轻轻合上门，嘴角勉强撑起的弧度，还有两行悄然滑落的晶莹……

　　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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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网友：11 评论：《越天慕云》 打分：2 发表时间：2007-03-28 23:31:28　所评章节：12
　　那大大把读书那段写得多读了几年就好了，呵呵

　　我现在也在改以前写的那部分，等到把这一段写完了再开始充实前面的情节，不过现在碰到个蛮头疼的问题，后面的很多情节，我都是片断式地构思，发现有些连不上了，舍掉这些情节不用又觉得可惜……
　　P.S：－___—晋江他居然不让我加卷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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