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单身时代

　　我拉着七儿的手，说：“走吧。”

　　“原来你不是哑巴。”一个声音调侃地说。

　　我一惊，回过头来，顿时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是疏云。

　　“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我沉声说。

　　“大嫂，不用再演了，你身上的味道早就出卖了你。”

　　味道？

　　“你带着大哥送你的香包是吧？这种香只有大哥会调，唤作‘静夜’，有凝神静气之效，为的就是让大嫂你夜晚能成眠。具体配方连我们都不知道。”疏云似笑非笑的解释。

　　我平静下来，没有再否认：“原来我的破绽在一个小小的香包上。疏云，你的鼻子真像狗鼻子一样灵。”

　　看见疏运有点恼怒的表情，我满意的笑笑：“你说对了，我不是哑巴。我不但会说话，而且现在还准备逃跑，离开这里。你要阻拦我吗？”

　　疏云倒有点意外的样子，大概他以为我会慌慌张张，战战兢兢的解释吧。

　　“原则上是要的，但是如果你能给我一个放你走的理由，我会考虑。”他很快又恢复了一贯戏谑的表情。

　　“我能给你的理由何止一个，听好了。一、我是一个寡妇，可我不想孤独终老，所以我要走；二、我知道想杀我的人中，有一个是你，我不想被杀，所以我要走；第三、疏禾刚刚去跟太太说要娶我，必然引起轩然大波，只有我走了才能把一切扼杀在摇篮里。你认为这三个理由够吗？”我一口气句不加点的说完，等着他的回应。

　　“哦？一、三也就罢了，只是这第二个理由，你觉得，既然我想杀你，为什么不把你放在我身边，或者直接杀掉你，而会放你走呢？”

　　“如果你想杀我，你不会留我，因为自从上次的砒霜以后，你没有再动手除去我。我猜这是因为我在家里，你不好下手。也有可能是你认为我已经哑了，就没必要杀我，如果后面这个假设成立，那么你现在放我走才是对你最有利的。”

　　“为什么？”

　　“因为我走了就再也没有人会说出你的秘密，而我也不会自找麻烦，多嘴多舌。”

　　“我的秘密？我有什么秘密？”

　　我摇摇头：“说实话，我不清楚，我希望你能自己说出来。”

　　我顿了顿，又说，“我并不想管你的事情，我只想把一切梳理清楚然后离开这里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像是要把我看穿看透。过了很久，他说：“好吧，我们一边走一边说。”

　　我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他很认真地说：“四弟可能很快就会追来。我能够想到的事情，他也能想到。他不比我笨，这次只是关心则乱。”

　　我听到“关心则乱”四个字的时候，心里好像被针扎了一下。疏禾，对不起。

　　我们坐上七儿早预定好的马车。马车平稳的前进，七儿在帘子外面坐着，我和疏云在马车里面促膝而谈，真是个怪异的场面。

　　“三年前你中毒前的三天，我在花园里面和人洽谈事情，分开的时候看见你在不远处阴影里面趴着找什么东西。你那种距离，一定看见了我们，而我和那个人认识的事情如果被旁人知道了，我很可能就要面对江湖上第一杀手组织的追杀，终身逃亡，所以我想着干脆除掉你好了。刚好三妹过来跟我说她的事被你发现了，我就顺水推舟地给了她砒霜。”他淡淡地说，想说着别人的事情。

　　我不怒反笑：“原来就是这么点子事，就要害一条人命，你可想过，也许承欢确实没发现你们。”

　　“我也想过，但是还是觉得被发现代价太大了。所以出此下策。”

　　“对不起。”他很诚恳的补了一句。

　　我苦笑，一条人命，是一句对不起能抵偿的吗？

　　突然，我像捕捉到了什么。

　　杀手组织？难道？

　　我极力平静的问：“你所说的秘密，该不会跟你大哥有关吧。”

　　他看着我，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你大哥是你杀的？”我索性直白的说出我的猜测。

　　“不是。”

　　我不言语的看着他。

　　过了一会，他败下阵来：“好吧，虽然不是我杀的，但是我曾经买凶杀他。那天晚上的人，就是另一个杀手组织的人，他来告诉我其实他们失败了，大哥不是他们杀的。可是我像就算我说我买的杀手没有成功，大哥却死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我说：“我相信你。”

　　他有一点惊喜的看着我，我淡淡地说：“因为这个时候的你已经没有必要说谎。”

　　“我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我继续说，“承欢当晚确实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因为承欢有夜盲眼，一到了晚上不打灯笼什么也看不见。”

　　他呆住了，很久都没说话。

　　“停一下。”马车顺从地停了下来。

　　“你可以下车了。”我下了逐客令。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客气，其实站在疏云的立场上，他的做法不是不可以理解。但是我就是觉得不舒服，不舒服一个人就因为这么一个无聊的原因而被毒死。

　　他站起来，掀起帘子，回头看我：“你不是虞承欢。”

　　我无所谓的笑笑：“是与不是，从这一刻起都不重要了。”

　　他也笑了：“确实。”

　　我闭上眼睛养神，等待门帘落下。

　　很久以后，他的声音又响起：“如果那个时候我认识的是你，我绝对不会做那样的事。”

　　我睁开眼睛，看见他认真的表情。

　　我叹口气，说：“保重。”

　　“谢谢。最后一件事，大哥死的时候没有任何症状，但是我后来偷偷地看过他墓中的尸体，发现全身漆黑。我想，你应该会想知道这个。”他微笑着看我最后一眼，从容的转身走下了马车。

　　我轻声地说：“谢谢。”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3166，这个世界里第一个认同我的人。但愿我们不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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