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之反叛者

　　“不能再住这里了，”在月华走之后，段启禅开始检查整栋房子，“翻修的话至少得一个月……”

　　叶泽不管这些，漂亮清澈的眼睛追随段启禅的身影，“我饿了……”

　　正在描绘的指尖自墙壁浮雕上留下的抓痕上停止，段启禅回过头，“家都没有照看好，还要意思说饿？”

　　“我差一点就丧命了！”叶泽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他也不明白自己的脾气为什么轻而易举地就被这个人一点而爆，“你不是说我是仆人吗？仆人又不是管家，更不是你的打手，凭什么还要为你看家？”

　　段启禅继续查看浮雕上另一道爪痕，雕琢呈玉树的琼枝被这道深深的爪痕破坏殆尽，毫无美感，他指着破坏的壁石浮雕，问道，“这是你的爪印吧？”

　　叶泽勉强看了一眼，不情愿地承认，“是又怎么样？”

　　“没什么，只是感慨这副昂贵的浮雕怕是再也修复不好了！”

　　一听到昂贵两个字，叶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脑袋，“其实顺手抓抓半夜闯进来的小偷也不是什么大事。”

　　段启禅收回手，淡淡地笑了笑，“走，先去吃饭吧。”

　　开车来到繁华市区，街头车水马龙，人潮涌动。两人走在街头，段启禅随意问道，“喜欢吃什么？”

　　叶泽联想到这位大师哥之前的种种劣迹，警惕地看着他，“这一餐是不是你请？”

　　段启禅笑了笑，“员工都因公受伤了，难道不是应该老板请客？”

　　叶泽决定去以前各种羡慕各种口水却又吃不起的东西，想了想，好像又不太安心，“说好了！不许反悔！”

　　段启禅看他一脸认真严肃的样子，忍住笑，“一言为定！”

　　叶泽握拳，“那我要吃法国菜！”

　　“可以。”段启禅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眼前这张脱去了戾气的满足笑脸，实在是灿烂得惹眼，有着孩子似的天真纯良的气息。淡红色的薄唇微微抿起，一副窃喜地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十分可爱。

　　段启禅带着他往前走，脸上也不自觉得带了一分微笑，这份坦坦坦荡荡，又不加掩饰的率真，令他又一次想到了叶岚，心中不禁微微一沉。

　　“欢迎两位的光临。”一身优雅燕尾服，打着精致领结的英俊服务生微笑着为他们领路。

　　灯火辉煌的西餐厅格调奢华，浪漫高雅。段启禅特意选择了这家正宗的法国菜餐厅，身为法国人的店主极重视原料素材的新鲜上等，采用空运现吃的方式，价格自然也不菲。

　　两人入座后，段启禅体贴地问道，“想吃些什么？随意点。”

　　这个时候，叶泽才感到局促起来，他装模作样地打开菜单，其实大脑则一片空白，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来到这么高档的地方，透明的落地窗可以俯瞰C市的夜景，可是他却无心欣赏，他只是单纯地羡慕昂贵的法国大菜，不料真正到来后却是自己找了一身不自在。

　　他悄悄地看了段启禅一眼，对方正在认真地翻着菜单，举手投局无不是上层社会的淡然娴雅，叶泽的心中忽然一阵刺痛，他这才真正地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差距。

　　这是他一直不曾察觉的，也是不肯承认的自卑。

　　他曾经也是流着纯正驱魔之血的人，也是拥有异禀天赋，有望成为一名真正斩妖人的卫道者，即使成为了妖物，他也认为借用了兽魂妖力的自己实力强横。可是，有些东西，始终是他无法得到的，比如，光明正大的，可以自由出入各个场合的合法身份。

　　菜单上的图非常漂亮，菜肴看起来也很精致可口，可全是法文字体，他看不懂，他也从来没有尝到过佳肴的美味，他感觉到自己的一生都在为“活”而奔波着，像段启禅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怎么可能体会到他这些年渡过的痛苦，叶泽突然感到矛盾和一股莫名而来悲伤和愤怒，仿佛自己的一切都和这里格格不入。

　　叶泽颤抖着，深深呼出一口气，他为什么要站在这个人身边找不痛快呢。他或许打不过段启禅，但是他完全可以和他拼个鱼死网破，只要对方死了，灵印就会解除，而现在，他却要为那可笑幼稚的欠债还钱的借口留下来。

　　当年的轩辕阵都没能将饕餮兽魂拿下，即使现在被困在这具肉-身之中，如果他不愿意，试问又有谁能真正困得住他？

　　那么他为什么还要留下来呢？是因为那一份仅有的存在感，还是因为对过去身为人类身份的怀恋？

　　“怎么了？”段启禅看到叶泽微微颤抖的手问道。

　　叶泽抬起头，非常坦然地微笑，“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些东西，所以不知道点什么。”

　　“没有关系，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是这样。”段启禅善解人意征求他的意见，“我帮你点吧？！”

　　“好，谢谢。”叶泽心不在焉，他对自己飞蛾扑火般的行径仍然感到迷惑不解，呆滞地望着玫瑰花间的烛火。

　　段启禅将菜单交到侍应生手上，直接点了几个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叶泽回过神，笑了笑，“我只是想知道正宗法国大餐是什么味道，何必在乎什么口味。”

　　“你说话真是坦率。”段启禅轻声低语，淡薄的嘴唇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放下了平日里傲慢的冷漠，在他身上难得出现了一种亲和的感觉。

　　“怎么，你很讨厌？”

　　“不，很难得。”段启禅望向窗外，“我很少接触你这样的人。”说完，他的视线又从新回到餐桌上，失笑道，“也从来没有和妖族共进过‘烛光晚餐’。”

　　“这么说，倒是我的荣幸了。”叶泽嘲道，他始终觉得不自在，两个人认认真真地坐下谈话，这还是第一次，以往的每一次交谈，都是充斥着暴-力和鲜血，“妖族有这么惹人讨厌？”

　　“不是所有。”

　　叶泽疑惑，“那你为什么……”

　　段启禅很快打断他，声音又恢复了以往的淡漠，“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就足以让人所有的希望都破灭。”

　　“是因为叶岚的死吗？”叶泽有些冲动地脱口而出。

　　隔着烛火，段启禅沉默地凝望着叶泽，“如果你不想把你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就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

　　“如果……”叶泽咬了咬牙关，决定赌上一把，“如果他还活着呢？”

　　“什么？”段启禅目光如炬，猛地站起来，声音之大，令所有人侧目。

　　叶泽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我是说如果，你干嘛这么激动！”

　　段启禅怔了怔，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失态，他慢慢坐下，声音带着淡淡的苦涩，“真的还有‘如果’吗”

　　他的反应太过强烈，叶泽惊喜之下，更多的是退缩，段启禅看过来的眼神太过复杂，他不敢再提，垂下眼帘，轻声道，“对不起，我只是……想假设一下。”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段启禅恢复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这时，开胃头盘上上来，段启禅道，“吃饭吧。”

　　“……”叶泽不敢多话，拿起餐刀时多少感到些无奈，真是自虐，没事找事，即使美味，也没有多少胃口了。

　　段启禅正色道，“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瞒着我，但是从现在起，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我们，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也许你自己知道，你身上有什么东西令那些人感兴趣。”

　　叶泽皱眉，难道不是因为他“吃”了那个女人而上门复仇的么，嘴上却说道，“我怎么知道？”

　　“我直接告诉你吧，这本该是机密。”段启禅放下餐具，神色严肃，“安慈疗养院那些的怪物，身份已经确认了。”

　　叶泽道，“是些什么人？为什么会有妖物的特征？”

　　段启禅缓缓道，“通过血液鉴定，这些怪物，全部是前一段时间失踪的人类。”

　　叶泽大吃一惊，虽然说排除了他的嫌疑，但是这么一大批由人类变为妖物多少有些耸人听闻，再联想到自己，叶泽不禁打了寒战，如果硬要说他身上有什么东西令那些人感兴趣……那只有一种可能，他的身份，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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