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兰之猗猗

　　“雍正五年了”，因着太后有些劳累，行了辞岁礼后，诸位妃嫔便各自回了自己的宫殿；吃了煮饽饽，年世兰撂下手里的筷子，看向窗外的天空。璀璨的焰火盛放着，一片火树银花，她有些怅然。
　　“安嬷嬷，待会儿你带着人送雅利奇回西三所去吧！”看着桌子旁蘸着酱汁用得香甜的雅利奇，年世兰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顶：“少用些，免得积食，难受的是你自己！”
　　雅利奇乖巧地点点头：“额娘早些睡下吧，明日还有贺岁宴呢！”
　　年世兰很是受用，心里熨帖得紧，对着雅利奇身边的人又吩咐了一通，方才回了自己的寝殿。
　　“呼——呼——”年世兰蓦然惊醒，一下子坐起身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眼神迷茫而惊惶地攥紧了被子，眼中水光盈盈，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鹿，好一阵子后才回过神来。
　　想起方才梦中轮换的场景，年世兰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抓紧，额娘绝望悲凉的眼神，甄嬛眼中的嘲讽，最后那铺天盖地而来的血色，将自己整个人淹没在里面，正是前生自己触柱自戕的一幕。
　　明明已经有许久不曾做过这样的梦了，为什么又开始了呢？年世兰捂住脸，腕上的血玉镯子冰凉沁骨，碰在滚热的脸颊上，她稍稍平静了些。
　　“宛如！”年世兰扬声唤着，只听一阵簌簌的衣物摩擦声，宛如脚步急促地撩开厚重的猩猩毡帘子进来。
　　“娘娘！”宛如将玲珑芙蓉琉璃灯放在梳妆台上，见年世兰仅仅着了一件蝉翼纱的中衣，忙取过一旁紫檀落地屏风上搭着的狐裘大氅：“虽说是在屋子里，可娘娘也不能这样不爱惜自己啊！”
　　“什么时辰了？”年世兰听着宛如的唠叨，瞅了瞅天色，接过她递上来的蜜水抿了两口。
　　宛如将灯剃得亮些，闻言笑道：“禀娘娘，已过了丑时。”
　　丑时？
　　“我记着昨儿晚上我是亥时一刻就寝的？”她不由心生疑窦，自己极少入梦，素来睡得安稳，便是有时候夜间修行打坐，也不会如今夜整宿难安；这样子，倒像是——
　　想到什么，年世兰一惊，静下心来，果然闻道一股子极淡极轻的气味，和自己平日里用的苏合香的味道像极了，若不是因着室内地龙烧得旺，香气若是浓郁对身子不好，自己便吩咐寝室内不要熏香，只怕真的会被疏忽过去。
　　“宛如，将似如和安嬷嬷唤来！”年世兰眯着凤眼，眼底神色狠厉，想不到自己居然被让人用这样的手段算计上了。
　　宛如瞧清楚自家主子的神情，心知不好，忙退了出去。
　　安嬷嬷在草药香料这一块儿是高手，寝室交由她来检查是再好不过的，年世兰便穿戴好后往东暖阁子而去。
　　推开窗子，年世兰沉着脸坐在榻上，脚旁火盆子烧得暖烘烘的，她摩挲着手中的茶盏，默然不语。
　　宛如似如两人齐齐跪在地上：“奴婢失责，求娘娘责罚！”她俩人自从年世兰幼年便一直跟随，手段都算得上是高明的，谁想得竟然在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年世兰将手中的白瓷脱胎盖碗放下，那轻轻的敲击声落在地上两人耳中，却是恍如惊雷一般：“好了，你们俩起来！咱们一直顺风顺水的，这也算是教训！等安嬷嬷过啦再说吧！”
　　安嬷嬷端着一只五福捧寿的大茶盘进来：“娘娘！”
　　“这是什么？”年世兰站起身来，捏起茶盘上的小银勺拨弄两下；茶盘里的是小小的如砂子一般的绿色颗粒，散发着淡淡的苏合香气，闻起来很是怡人。
　　安嬷嬷看着盘中的东西，面色难看：“娘娘有所不知，奴婢在跟随孝惠章皇后时曾经见过这东西一次。此物唤作‘甜梦’，气味和苏合香极其相似，但苏合香安气凝神，而‘甜梦’却能影响人的心智，使人惊悸不安，久而久之，身子亏空”，安嬷嬷将身音压低：“孝懿仁皇后三十岁便芳魂一缕，便是因为此物！”
　　年世兰沉吟片刻：“以嬷嬷看来，这可能是谁的手笔？”
　　凑上前去，安嬷嬷小声地对着年世兰说了一句话，年世兰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
　　“想来当年孝懿仁皇后的死，便是这位的功劳了！”年世兰重新坐下，心中百转千回，将康熙朝后宫的风云变幻沉浮联系起来：“当年皇上乃是养在孝懿仁皇后身下，直到孝懿仁皇后薨逝，方才回到当今太后身边；夺子之恨，有哪个母亲能容忍？不过，太后已经有了恂勤郡王，两人后来更是势同水火——”
　　年世兰三言两语，便凭着猜测将当年的事情说了个八九不离十，安嬷嬷纵然早就明白自己的这位主子聪颖绝伦，却仍是不由得惊叹。
　　“正是如此！”安嬷嬷进一步说着：“这乌雅氏乃是包衣女子，与之前的纯元和现在的皇后有一丝远亲关系，虽说抬了旗，只是这家族的地位声望可不是抬旗便能提高的！”
　　年世兰自然明白这一点，点点头：“太后这样做，无非有两点。皇上现存的子嗣之中，弘晟的身份最高，若是本宫在，晟儿便不好掌控，此其一；本宫如今荣宠仍在，家族稳固，而皇后已经没了力气和本宫打擂台，只能推出甄嬛，太后若是再不出手，这后宫可就要脱离她的控制了，此其二。不过她这次出手却是显得莽撞了些，听闻孝懿仁皇后去世前，皇上孝心至深，日夜侍疾，对‘甜梦’的症候该是十分熟悉的......”意味深长地一笑。
　　宛如和似如站在一旁听得入神。
　　极富节奏感地敲着桌子，年世兰蹙着眉，旋即舒展，轻松起来：“太后这是在为皇后出头呐，我不过是个贵妃，哪里能做些什么？”她状似无奈地摇摇头：“罢了，咱们皇上如今满心满眼地全是菀嫔和她肚子里的小阿哥，想来，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也是会十分‘关照’的吧！”
　　话中隐含着的意义听得安嬷嬷三人眼睛一亮：“娘娘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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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小心身子！”流朱整理着甄嬛身上的采帨：“皇上可是特意给了主子恩典，准主子乘步撵往乾清宫呢！”
　　甄嬛打量着镜子中自己娇媚的容颜，挽着如意髻，两层的嫔制朝冠，香色的吉服，胸前挂着三盘朝珠，一盘为珊瑚，两盘为蜜珀；她有些不开心地看着自己耳垂上的四等东珠，漫不经心地问着流朱：“温太医可是确定本宫腹中的是小阿哥么？”
　　流朱手一顿：“是！”想起昨天晚上因为一句话而被甄嬛发落的浣碧，心中一颤。
　　甄嬛得意地笑着，心中想着前两日雍正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说的话。只要诞下麟儿，依着四郎对自己的宠爱，自己一定能登上妃位；齐妃李氏，华贵妃年氏，还有端妃敬妃，不过是一群人老珠黄的女人罢了，有什么资格来和自己争夺四郎的爱？
　　搭上流朱的手，招摇地带着一众宫人，甄嬛踏上步撵，浩浩荡荡地往乾清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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