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花开

　　她抬头望去，晴天的夜空挂满了繁繁点点的星星，她心想浩瀚无际的宇宙是有多少谜底没有解开啊……联想到自己要去解开这近来的一连串“哑谜”，该如何入手？她不免对自己的能力打个问号……她拿着杨沐次的手机号正犹豫着是拨打这电话还是不拨打这电话……最终她左思右想后还是决定见一见这位昔日的故友，或许他能够像太阳一样驱散自己心中的阴霾。“嘀……嘀……嘀”，电话那边是一个中年男子富有磁性般的声音，钟蓉华小心翼翼的询问对方是否愿意出来见个面，当他说同意后，钟蓉华才轻轻吁了口气，终于可以放心回家了。
　　晚上9点过，钟蓉华回到了自己的公寓。老远见家里黑漆漆的，难道温明艳睡了，她掏出钥匙拧开锁，进得家门，开了灯，把包放在门旁的柜子上，换上拖鞋，来到餐桌前，桌上有张纸条：“蓉华，家里有事，我回老家一趟，明天下午回来。明艳”。钟蓉华看罢方才紧张的心，放松了些，这个冒冒失失的温明艳，怎么也不当面和我道个别就走了，害的自己替她担心。
　　钟蓉华在洗漱间一边冲凉一边想，明天怎样与几年不曾见面的杨沐次叙说这些事呢？人家一个大队长能听我说这些有头没尾的事情吗？可是直到自己冲完凉，也没想出好法子来。于是昏头昏脑的她倒床就睡，这段时间，她太累了，不多时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钟蓉华早早来到了学校，找来副校长张书衡、王主任安排好事宜。之后，她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自己最喜爱的坐落在滨江路上的“静苑”茶坊。一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上午10点10分，还有20分钟，杨沐次才能到。于是，她要了一杯菊花茶，在莫扎克伴奏的钢琴乐中慢慢饮着，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复制品向日葵，这幅模仿最著名的荷兰后印象派画家梵高的油画，其功力一点不差，就像真迹，很有张力……她陡然间有些伤感，仿佛遥远的向日葵扑面而来，太阳的颜色，十二朵，十四朵，或者更多，在原野上，静静的，绽放出灿灿熠熠的欲望……向日葵在原野上迎着风迎着雨一直站立，什么也不说，许多哲人圣人俗人尽管从身旁侧身而过，也未在意。或风或雨，梵高的油画依然以最初的清清亮亮挺立在原野，装点守梦者的窗棂……
　　“钟校长，我可是按你的要求来的，不差一分一秒。”杨沐次10点半准时来到了“静苑”茶坊。
　　这时，还沉浸在自己脑海里的钟蓉华，突然听到杨沐次字正腔圆带有中年男子的磁性嗓音时，立刻从思绪中回到了现实。见杨沐次来到了跟前，她立即起身让座。此时，钟蓉华从未有的一阵喜悦涌上心头……不知何因，杨沐次一出现就让钟蓉华心底升腾一种从未有过的信任感。此刻，她的眼前，幻化出了东南大学校园里篮球场上那个高自己两届的1．82的“飞毛腿”一步腾起成功扣篮的帅气形象。自己也因身高被选进了本校的女篮队，但却常常替其他队员抱衣服、送水和拎包，因自己球艺太差，所以有幸向男同学取经曾见过几面。不过那时他已经是学校的风云人物，球又打的好，围着他的女同学常常是里三层外三层，而她这个小毛丫头根本没被打上眼，当然她自己也没有把打篮球作为兴趣爱好，只是用以消磨无聊时间的。后来大家离了校，同学大多各奔东西。加上自己一直忙于创业，虽然在一个城市却少有见面的机会。况且，男同学一般一毕业就会选择自己的工作，随后，结婚生子。而他又是警察，同学聚会基本上不参加。看来这次，他真是给足了自己面子……
　　“独自琢磨什么呢？”杨沐次以一双友善但犀利的眼光看着眼前这个小自己两届的学妹。
　　“呵呵，不好意思，能够请到你这位警察“神探”赏光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看来我很幸运。对了，你喝什么？”钟蓉华不知怎地一阵脸红只是屋里光线较弱旁人不易察觉罢了，没等杨沐次作答赶紧扭身朝服务员喊道：“来杯西湖龙井。”其实，她这是掩饰自己那颗砰砰直跳的心。
　　“好的，马上送到。”
　　双方客套了一番，杨沐次落座后，钟蓉华似乎像见到了救星。她不愿意再次违背自己的良心，她得勇敢地面对曾经做过的蠢事，她想起父亲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要敢于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才有资格为人师表。于是，她把自己和苏蕊静、温明艳在学校里的荒唐事一股脑儿地和盘托出。这里，她停顿了片刻非常难为情地看看杨沐次，生怕杨沐次看不起自己蔑视自己。而杨沐次则平静地点点头，把茶桌上的水端给了她，让她缓缓再说。钟蓉华很听话的喝了口水，然后又讲了苏蕊静不明不白地失踪，讲了温明艳的经历，讲了她最近遇到的一连串的烦心事，还有自己想和温明艳一同前往苏蕊静的家里去看望她的父母……
　　杨沐次始终端直地坐在椅子上，仔细听着钟蓉华的叙述。不过钟蓉华每一个细小的神情都映在自己的眼里：那弯弯的眉毛，细长的眼，齐耳短发顺着红润晶莹略显瘦削的脸自然垂落，米色的西装裙衬托出娴静优雅的气质。她的语速不紧不慢，只是语调有些低沉。杨沐次目光柔和地听完她的讲述，喝了一口茶水，对她说道：“你们可以去她家，说不定还可以打听到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但是末了，他不知为何就像叮咛自己的女儿一样，不放心地加了一句话，“你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路上一定要小心，千万保护好自己！”随后，又不放心的用冷静的目光看着眼前的钟蓉华：“记住我的手机号，遇到麻烦就给我来电话，我24小时不关机。如果突遇危险要冷静处理，及时报警。”正在此时，杨沐次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完电话，站起身：“老同学，我得先走一步，有个案子。好了，祝你一路平安！”
　　钟蓉华轻轻点点头，“今天耽误了你这么长的时间，真是不好意思，我送送你吧。”于是起身与杨沐次一起出了“静苑”茶坊。
　　傍晚，钟蓉华回到了家，远远地就见屋里灯亮着，知道定是温明艳回来了。她拿手敲门，温明艳一边应着一边开门：“明知明天要赶路，你还这么晚才回来，还没吃东西吧，来，快吃点。”
　　“好好好，你这位大小姐也太不像话了，回家看父母也不当面讲一声，我好给伯父伯母捎点特产啊！” 钟蓉华边笑边责怪道。说完到洗手间洗了手，回到餐桌前坐下，边喝着银耳羹边夸口道：“凉悠悠的，太好喝了。以后哪个大男人娶了你一定享福！”
　　“哼，谁养得起我？我才不嫁呢。” 温明艳脸一拧不肖一顾地从牙缝里哼道，只是有些心虚怕钟蓉华看出破绽……待钟蓉华喝完银耳羹，两人稍作收拾后，就像回到了大学时代，一起躺在床上准备歇息。
　　“真的，等我们从苏蕊静的老家回来，我来给你当个‘月老’牵一牵红线，你也好有个家稳定下来。我们以后平时节假日就可以像亲姐妹一样常在一起坐坐，你说好吗？”钟蓉华躺在床上慢悠悠说道。
　　“蓉华，我这样的人花费很大的。到时再说吧！哎呀，不说了；睡觉睡觉。”其实温明艳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她极讨厌与苏蕊静鬼混的日子，又觉得自己扔不下大把大把花钱的舒适生活。总之，她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坏？是好？抑或两者兼具。自己与钟蓉华比起来没有追求，没有目标，没有想干事情的决心，她有时非常恨自己是那么的没有骨气，时时随波逐流。她此时的心情太复杂，表情太难堪，无奈只是天已漆黑钟蓉华看不清自己的脸罢了。她担心自己和苏蕊静密谋的10万块的鬼把戏迟早会被钟蓉华知道……她本身想用自己服了安眠药借口就不去苏蕊静家里了，但没有想到因为自己贪生怕死没有加够剂量，只是将去苏蕊静家里的时间推后了而已。何况一天没有苏蕊静的消息，钟蓉华是肯定会拉着自己去苏蕊静家里探个究竟的。其实温明艳对于欺骗钟蓉华的这件事很是有愧，这么多天与她的朝夕相处，让她清楚地看到钟蓉华真的还是和大学时期一样是那么的善良，那么的信任身边的每一个人。无疑这些优秀的品质是她的优点可是同样也成为了她的“短板”。自己和苏蕊静就是看中她这一点才将罪恶的魔爪伸向了她。因为她办学她能够挣到钱所以就很大方地掏钱去可怜穷人，谁知道有些人是伪装的，是善于表演的，而钟蓉华却很无知很单纯的向需要“帮助”的人慷慨解囊，她想通过自己的道德观来简单的解决滑坡的社会问题显然有些脆弱有些不堪一击……
　　大约过了10分钟，突然温明艳坐起来没头没脑地说道：“蓉华，如果我们到蕊静家去了她父母向我们要钱咋办？”
　　“那就给一些，表示我们的心意。我这次去就给苏妈妈他们家5万吧！因为我还想给学校添个图书阅览室，一时间资金有点短缺……”钟蓉华睡意浓浓应道。本身温明艳还想说些什么，但她只是欠了欠身又躺下了。
　　第二天，钟蓉华和温明艳乘坐中午的航班来到了西部的省城蓉都。她们找了家宾馆住下，准备第二天再乘坐巴士赶往苏蕊静的老家。于是趁下午有空，她们决定去逛一逛西部省城最繁华最具有商业气息的街道。走在干净宽阔的闹市街区上，逛街的市民和外来的游客熙熙攘攘好生热闹。街上、楼顶上全是ＬＥＤ灯广告牌，看这气势场面一点也不比沿海城市逊色。逛街购物的俊男美女们个个都是那样的帅气水灵，那样的引人注目，尤其是皮肤都很白净，为这座常年难见太阳的西部城市平添了一抹阴揉之美。尽管这时天公不作美，下着淅淅沥沥的秋雨，很是寒冷。但在这大街上，钟蓉华温明艳即使身为女人也都会情不自禁地被一些穿着镂空纱裙，黑色裤袜脚穿高跟长靴的妙龄少女所吸引。目接不暇间，又会被一身香气袭人穿着丝绸衬衫，烫着大波浪卷发，带着细小装饰耳环的贵妇人所吸引……据说，生活在这座休闲城市的女人们似乎都舍得用自己近乎全部的收入来购置让自己时尚靓丽的元素。化妆品和奢侈品在其中占据了大部分的地位。她们有的画着夸张的欧美妆容，有的只是略施粉黛……此时，钟蓉华不知为何竟联想到了苏蕊静。还是大学同学的时候，苏蕊静曾邀请自己到她的家乡旅游，她不止一次的在自己面前夸过她的家乡风景美人更美，如今有幸目睹，的确是令人心服口服。难怪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里的山水确实滋养了这里的万物……想到这里，钟蓉华不禁心底一阵忧伤，心脏一阵刺痛，她差一点有些站不稳，身体向后摇晃了一下，她赶忙立在原地定了定神。好在温明艳只顾欣赏橱窗里的金银首饰，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一变化。于是拧开手中拿着的绿茶饮料，喝了几口好润润干渴的嗓子，转而对温明艳说道：“你都有那么多的首饰了还买呀？要不我们去看看杜甫草堂吧，好不容易来一次，总的去去这里的名胜古迹，你说是吧。”
　　“啊，那种地方改天抽空去门口留个影就行了呗，有什么好逛的。今天我得给自己买个像样的首饰，就像你说的我们好不容易来到这‘天府之国’转上这么一圈，不买点东西留作纪念岂不白来了！不过好姐姐，你得借我一些钱，不多就一万块。”温明艳顺嘴轻松地说道。
　　“多少？”钟蓉华似乎没听清再次问道。
　　“一万啊，我的好姐姐，你不会没有吧？”温明艳撇撇嘴。
　　“我有是有，不过那可是准备给苏蕊静父母的。你知道我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什么。”钟蓉华不由分说地摇摇头。
　　“哎，你这人真小气。我说是借，又不是不还给你，我的好校长。”温明艳故意把校长二字说的重一些。
　　“好了好了，就借给你。但是你不能再大手大脚买别的东西了，就你这种花钱如流水的样子，我看你将来结婚以后可怎么过！”钟蓉华站在柜台前，把钱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了温明艳。
　　本来阴沉着脸的温明艳看到一叠崭新红艳的人民币后，脸色顿时像天气预报播报员经常报的那句“由阴转晴”立即露出了明媚的笑容。温明艳付完首饰的钱，和钟蓉华出得商厦，步行在街道上，走着走着，路的两旁不时传来油炸糖油果子、烤羊肉串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钟蓉华被此番景象感染，她突然问温明艳是否知道西部的这座城市为何叫蓉都？温明艳只顾欣赏自己的首饰，哪里有闲心回答她这些不值得一提的问题。况且温明艳根本不知道或者是觉得没必要懂得这些知识。于是，她机械地摇摇头，冲钟蓉华撇撇嘴。
　　“难怪你呀在香港只能当配角，就这点文化底蕴人家大导演怎么会让你出演重要角色？”钟蓉华调侃打趣道。
　　“就你懂得多！那你讲给我听听。”温明艳嘟嘟囔囔撅起凸显的大嘴说道。
　　“‘蓉都’的由来这其中还有典故呢。一则是‘芙蓉护城’。早在五代十国时，后蜀皇帝孟昶命人在成都的城墙上种满芙蓉，每到9月花开时节，成都‘四十里为锦绣’，故得名为‘蓉都’。于是人们推测，这和孟昶喜欢芙蓉花有莫大的关系。其实人们不知道当初在城墙上种植芙蓉花，是因为这里雨水多，一到雨季，城墙就出现坍塌，而芙蓉花的树根系极深，为了稳固城墙，孟昶就令人在城墙上遍植芙蓉。
　　还有一则就是‘龟画芙蓉’。传说这里最初建城时，地基不稳，屡建屡塌，后来出现一神龟，引路建成此城，而神龟指引的路线就是一朵芙蓉花，‘蓉都’之名也由此而生。”钟蓉华不急不慢地说到，就像她在学校里讲课时那样的轻车熟路信手拈来。
　　“校长就是校长，我可比不了你，没有你这样的本事，懂那么多。”其实温明艳从内心深处是很佩服羡慕钟蓉华的，她何曾不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钟蓉华一样学富五车款款而谈。可是想只是想，事实是自己根本就不学无术，特别是这几年更是荒废到了家。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只要这次完事后，就不再干那些害人害己违法犯罪的事。然后自己找份像样的工作养活自己，真正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中去。温明艳想到这里，觉得自己还不是无药可救，眼前还是有希望的，于是亲热地拉住钟蓉华的手，“走走走，不说了不说了，我将功补过陪你去看你最钟情的诗圣杜子美。”
　　不多时，她们乘车来到了坐落在蓉都西门外的浣花溪畔，买了2张门票进了杜甫草堂。只见草堂建筑古朴典雅、绿树萌荫，清幽秀丽。只是五色的花儿被花工摆放的有板有眼，就像一队队士兵站在那里却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迎接远道而来的宾客，给人一种极不协调的感觉……钟蓉华在心里苦笑了一声，还好我们是来瞻仰杜甫老先生的。
　　此刻，钟蓉华的脑海里就像过电影一样，她看见公元759年冬天，杜甫为避“安史之乱”，携家由陇右(今甘肃省南部)入蜀到蓉城。第二年春，在友人的资助下，才在风景如画的浣花溪修建了茅屋全家得以栖身。杜甫和他的家人在此居住近四年，创作诗歌流传至今的有240余首。像《春夜喜雨》、《蜀相》等名篇都是脍炙人口的佳作，其中《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更是千古绝唱。杜甫特别钟爱自己的居所于是称“蓉都草堂”。他的诗“万里桥西宅，百花潭北庄。”中提到的便是蓉都草堂。他还有个特点就是喜欢郊游，“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这首七言绝句生动形象地描绘出诗人在蓉都的所见。当时蓉都树木茂密，自然环境清新洁净，鸟儿在瓦蓝瓦蓝的天空自由地飞翔，从草堂一眼就能望见百里以外的雪山圣境。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社会进步了，经济发达了，人们的生活越来越现代化多样化，林立的高楼遮挡了人们的视线，嘈杂的喧嚣声掩盖了鸟儿清脆的啼叫，汽车尾气充斥了原本新鲜的空气……钟蓉华遥想着生活在这里的杜甫一家没能锦衣玉食但也算是其乐融融，到了765年，他的好朋友严武病逝，失去唯一依靠的他只得携带妻儿告别茅屋，顺三峡流落荆、湘等地，最终客死他乡。
　　杜甫离开蓉都后，早已破烂不堪的茅屋便倒塌了，后来是五代前蜀时诗人韦庄寻得草堂遗址，重结茅屋。后来经宋、元、明三朝多次修葺，直到公元1500年，明弘治十三年开始重新维修。特别是到了公元1811年，清嘉庆十六年，经嘉庆皇帝下令再次修缮，这才基本上奠定了今天杜甫草堂的规模和布局。而在1961年3月，杜甫草堂被□□公布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85年5月成立杜甫草堂博物馆，2006年12月被国家旅游局评为国家4A级旅游景区，2008年5月被国家文物局评为首批国家一级博物馆。成都杜甫草堂博物馆是现存杜甫行踪遗迹中规模最大、保存最完好、最具其特色和知名度的一处，是中国文学史上当之无愧的一块“圣地”。
　　园内游人如织，放眼望去，有外国友人，也有从外地来旅游的游客，其中甚至不乏说当地话的本地居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们的脸上无一不洋溢着对杜甫充满崇敬和赞叹。难怪，钟蓉华来之前就曾听同事评价过这座城市，从蜀汉文化到现代文明，无论年纪大小在把精力全情投入到追逐时尚的过程中的同时也成了文化的追随者。
　　第二天，9月22日的中午，她们在昏昏欲睡中坐了4个多小时的长途汽车来到了蓉都以北的一处名叫龙溪镇的地方。
　　下午，车子停在一个小山村，顺着小径走过一片茂盛的番薯地，她们站在高大的密密不透风的竹林下，山路上满是萧黄的落叶，而它们则是刚刚结束的生命，向路过的人们展示着一个生命在最后阶段的依恋与惆怅……每一块土地都沾满了不知名的花草还有稻田里晚稻的芳香，而阳光透过竹叶星星点点般就像一种“花蜜”酿制的浓酒。特别是对于从事教育的钟蓉华来说，那满山的青青竹林有一股强大的美，让她不免对大自然赐予人类的一切美好事物而为之震颤。她微微闭了闭眼睛，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甜香浓郁的气息，竟有些痴迷……
　　温明艳在前面不紧不慢的走着，见她没跟上便停下脚步没精打采的甩来一句，“哪有花呀？只有落叶跌在了你的肩上。”钟蓉华没有搭理她只在心底一阵难过，天啊，我的朋友步过花潮花汐却不知芳香……
　　“哎，你怎么不说话，你看这讨厌的落叶。”温明艳气哼哼走到钟蓉华面前，拿着一片落叶给她看。
　　“如果落叶跌在你肩上，那是它在提醒你，请珍惜每一天！”
　　“我这人才疏学浅，孤陋寡闻。在学校时就这样，经常开黄腔，你又不是不知道。”钟蓉华对待温明艳那股酸溜溜地话语没有作声，仍然自顾自地走着。
　　过了一段山路，路延伸到了一条约50米宽的河边。她们见河边立了一块一人高的大石碑，就赶紧几步看那上面刻着几行字，意思是当年三国时，驻扎在附近九龙的刘备的拜把兄弟张飞的军队北上出征前，曾在这绵水河里饮水濯洗。当地村民以自己的祖先为荣光，自然也想自己的后辈铭记先祖的辉煌，就自发立了这块碑。站在河边高处，她们可以看见沿江周围竹翠林深，奇形怪状的卵石布满河滩，潭水绿蓝，清澈可见游鱼，有尺许的鲤鱼，也有寸长的小鱼，静浮水中，仿佛无所依。螃蟹是狡猾的水族，鼓着两只圆眼，很阴险地穿行在石缝中。那河边有垂钓的年轻人也有上了年纪的。她们看到其中一长者钓起的大鲤鱼在挣扎，鱼竿一会儿似弓，一会儿似剑，鱼被甩在岸上蹦跳，阳光下鳞光闪闪，好一条大鲤鱼，红红的，像天上浸血的晚霞。
　　钟蓉华和温明艳走过去问长者，“你好，请问你知道苏蕊静的家是在绵江旁边的村里住吗？”那长者眯缝着眼看着两位说普通话的姑娘，先是点点头，然后长长叹口气说道，“那是我家哥家女娃，她呀命不好，三、四个月了都没有她的音讯不知是死是活……”说完后，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疑惑地看着她们问道，“你们认识我侄女？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是她原来在一起读书的大学同学，就是想看看她的家人。”温明艳抢先快语说道，接着她又问：“她在哪里住？你能带我们到她家去吗？”长者依旧眯缝着眼收拾着手里的鱼竿木桶和钓上的大红鲤鱼，热情地说道：“我这就带你们去，到她家，我就用它来款待远道而来的客人。”他边说着便带她们顺着小路来到了离河边不远的苏蕊静家，她家门前的院子不大不小，用水泥粗糙地糊了一层，但是干净、整洁，一些她们叫不上名子的农作物码成垛，看起来就像小山一样。
　　“老嫂子，老嫂子……”长者洪亮如钟的声音一连唤了三、四声，屋里这时才有回声，“是娃儿他叔么？等一下，我在喂猪仔。”那声音细长定是苏蕊静的妈妈了。
　　几分钟后，头发灰白的苏妈妈一手端个塑料盆，一手拿了把小锅铲，她抬头一看是邻家袁大叔带了生人来家，赶紧把手里东西放在墙角，就着围裙擦擦手，几步来到院门口开了门。
　　苏妈妈个子瘦小，脸色茶青，一看身体就有病，但衣着还算整洁朴素，只是赤脚穿了一双军用胶鞋。苏妈妈不好意思地把他们请进院子，从屋里端出来小竹凳子，张罗他们坐下，又忙着去倒水。
　　倒是邻家袁大叔热情地对她们大声笑着说，“农村人不会说话，肯定苏老哥下地干活去了，现在是晚秋，说不定正在地里锄苗、上肥呢。”
　　苏妈妈给客人倒来水，自己搬了凳子也坐下，声音胆怯地问道：“你们是蕊静的同学吧，她没有福气，被人害死了……”说着说着不由自主地呜呜呜地伤心地哭了起来，“我的女儿还那么年轻，不知道我家作了什么孽，让我的女儿怎么能先走在白发人的前面啊……”钟蓉华和温明艳见状赶紧放下茶杯劝慰苏妈妈，她们一人拉着她那干巴巴的手，一人轻拍着她的后背，又端起水杯让她喝了几口，这时，苏妈妈才觉得堵闷的胸口稍稍缓了缓，刚才凄惨肃杀的气氛也立刻缓和了许多。
　　不料，袁大叔又多了句嘴，“是啊，嫂子好容易把蕊静供养出来，刚要挣钱了，却没想到会遭到不测，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把她一个好端端的女娃子弄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他不提这事还好些，谁知他是好心来安慰却又挑起苏妈妈的伤痛，这番话无疑是进一步往苏妈妈的伤口上又撒了把盐……苏妈妈一听忽然眼睛一闭一头栽倒在水泥地上。
　　瞬时温明艳惊吓的叫出了声，钟蓉华忙定定神，对温明艳说道：“快把她放平，把她内衣扣和裤腰带解开，我来掐人中。你不要慌，配合我就好。”于是，钟蓉华用指腹按压苏妈妈的人中，温明艳则按照钟蓉华的要求快速解开了苏妈妈身上的内衣扣和裤腰带。果然，不多一会儿苏妈妈就睁开了眼还张口说想要喝水。
　　这时，袁大叔见状微微松了口气，“你这个嫂子吓死我了，咋这么脆弱呢，看来我是好心做了个坏事，我都得在嘴上上把锁了。还是这位姑娘行，要不准坏事。哎呀，你们快坐，快坐，我去找老苏哥回来。”他自知闯了祸，赶紧借口一溜烟离开这是非之地
　　苏妈妈靠坐在竹椅上，向钟蓉华和温明艳连说了几个对不起，就又用衣角抹眼泪。聪明的温明艳见状赶紧拿来提包，“苏妈妈你看我们给你买的衣服，好看吧，要不你穿上试试。”她一边说一边把一件蓝色花格外套展示给苏妈妈看，还说只要你以后喜欢我们可以常给你寄，也会抽空过来看你。到后来，她那个巧嘴直说得苏妈妈硬是眉笑颜开，院内气氛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死寂沉闷，就连叽叽喳喳的麻雀也开始变得不再怕人，只见它们都争先恐后飞到晚稻草垛上叨食剩余的稻米。
　　半个时辰后，苏蕊静的父亲和袁大叔一同进了院门。苏爸爸很精干，瘦高个子，由于常年的风吹日晒，黝黑的脸上布满了褶子，嘴上叼了杆西部特有的叶子烟袋。他挽着裤脚，赤脚穿双与苏妈妈同样的军用胶鞋。虽说裤子上有补丁，但穿在苏爸爸身上并没有丝毫让人心酸的感觉。尽管走得急，却一点也看不出他刚从田地里回来的样子。钟蓉华从苏爸爸的影子里联想到了一句名言：“乡村的历史，是男人们背着日头书写的。“难怪苏蕊静生的清秀娇美，都是西部特有的天佑万物所赐，想到这儿不免心中又起一阵悲怆……
　　苏爸爸话不多，只说钟蓉华和温明艳两个柔弱姑娘大老远从富饶的东部来到他们这里肯定很辛苦，忙让她们喝些自家栽种的花茶，就径直去厨房烧饭了。
　　一小时后，苏爸爸、苏妈妈和袁大叔就在院子里摆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招待她们。呵，苏蕊静的父母们真是做菜好手，一桌子的菜肴都是这里出了名的豆瓣鱼、蒜苗回锅肉、粉蒸排骨、咸烧白、凉拌鸡、水煮肉片、醋溜白菜、凉拌三丝和酸菜粉丝汤。还有用木桶盛着的白花花的米饭香气扑鼻二来，虽然不是饭店里的名贵菜品，但这独特的农家风味菜，色香味俱全好不让人食欲大增，若是尝上一口，这诱惑人的味觉必定畅达她们的舌尖舌根脾胃肝肠……
　　“两位姑娘，饿坏了吧？快过来吃饭吧”苏爸爸热情地招呼钟蓉华和温明艳入座。她们一面说着谢谢，一面上桌和主人家一起享用这顿丰盛的大餐。
　　“来，别客气，使劲吃哈……”袁大叔一边大声介绍菜名一边不断往她们碗里夹菜。
　　热热闹闹吃完饭，已经是下午4、5点钟了，看来当天不可能赶回市里了。于是，钟蓉华就对苏妈妈说道：“我们今晚想陪苏妈妈、苏爸爸说说话，明天再走行吗？”两位老人非常憨厚地点头答应了她们的请求。因为老两口看到这两位姑娘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看望他们，已经很感动知足了。只是一个劲地说，农村太寒酸太脏，委屈了两位姑娘。
　　秋天的晚上，川北那难得的月亮居然爬上了天，浩瀚的天宇满是星星就像万千朵花儿一样在迎接她们的到来。钟蓉华和温明艳与苏妈妈和苏爸爸就坐在院子里，唠着家常。
　　“苏妈妈，蕊静和我们是好同学好姐妹，毕业后，我们就几乎没怎么见过面，都只顾忙自己的事了。今天我们赶过来就想看望一下你们两位老人，我这里有５万元是孝敬二老的。以后你们有什么难处就给我打电话，我会尽力帮忙的。另外，我还想问问，蕊静失踪前经常回家吗？你们最后见面是多久？”
　　“我们蕊静能结识到你们这样好心肠的同学也算她最大的福气了。对于她的失踪我们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仇人非得弄得她下落不明。她从大学毕业后就很少回家，平时只给我们寄些钱来。这不，一年前还给我们寄来一张她在琼州市的照片，我们一直留在身边，每天想她的时候，就会看看女儿……”苏妈妈念叨着女儿苏蕊静的名字，眼泪又啪啪地落了下来……
　　苏爸爸倒是相对冷静，他从屋里拿出一张唯一的全家福。那是他们全家人。乍一看，一大家子人也算和和睦睦人丁兴旺，大哥苏东奎、二哥苏东彬，最小的妹妹苏蕊玲，排行老三的苏蕊静和妹妹苏蕊园。可钟蓉华和温明艳却霎时遭雷击般两人不约而同身子一颤，两根手指分别落在了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这两张脸庞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难以分辨，温明艳先于钟蓉华开了口：“她俩怎么长的一样啊？”
　　“哦，这是蕊静的孪生妹妹蕊园。”苏妈妈语带哽咽的回道。听到这里，钟蓉华和和温明艳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四目相对都是一脸的惊愕，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苏蕊静说过她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呢！她们端看着这张全家福，再次仔细辨认苏蕊静和妹妹苏蕊园的摸样，确实分不清谁是谁。
　　“苏妈妈，妹妹苏蕊园现在在干什么？”温明艳再次开口问道。
　　“我们家最穷的时候连饭都吃不起，她一生下来就被迫抱给我妹家，只可惜她和她的姐姐一样命都不好，我妹家讲她嫁一野男人了。她不是我们养大的她肯定恨我们！我们都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是我们对不起她……”苏妈妈用浓厚的川北口音唯唯诺诺的说道。随后，她又补充了一句：“现在好过多了，有饭吃了。”
　　“你们莫笑我们乡下人，我们生的人太多，所以家家都不富裕。现在我们家里人出去找钱了，还好过些了，我们可以赚钱盖房了。但是我们的大娃儿说他的工钱不高，每个月帮人家贴墙纸、搞装修可以挣5千多块，一年除了生活费大概可以存2万多，大概要积攒个十三、四年才能盖个200来平米的房子’，不过我们家总还有希望嘛。”苏爸爸吸了一口烟叶，接过苏妈妈的话茬对她们继续说道。
　　钟蓉华听到这里，觉得眼前知晓的这一切真真就是中国农村贫苦农民的生活现状，因为文化不高即使在外面打工也都是干些技术含金量不高的工作。这样他们获得的财富自然与城市市民的财富积累相比就差了三、四十年，而且财富的两极分化愈演愈烈。钟蓉华心中一阵酸楚难过，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安慰这两位满头花发的老人……
　　夜里，她们躺在苏妈妈为她们铺的干净被褥上，不一会儿，刚才还有月亮的天就变了。少倾，小雨竟然沙沙地敲着九龙山，九龙山就在雨点的轻抚中安静了下来，温明艳一上床就大呼太累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钟蓉华虽然也很疲惫，但她却在雨点的沙沙声中久久难以入眠……她记得上次与苏蕊静进行DNA验证的是最小的妹妹苏蕊玲……旅途劳顿了一天的钟蓉华终于在下半夜渐渐有了睡意也逐渐沉入了梦乡。
　　清晨醒来时，钟蓉华依稀记得苏蕊静在梦里感谢她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看望她的父母，还说了许多不着边际的话，说什么自己是身不由己，不能伤了父母……反正钟蓉华早晨起床脑袋涨得就像要爆炸一样，晕沉沉的。她赶紧用冷水洗了洗脸，用手揉揉眼睛，方才清醒一些。她现在真是乱极了，不知道此行究竟有没有实质上的意义。原本还想从苏蕊静的父母这里套出更多苏蕊静的消息，却没有得到一点有价值的东西。就在她坐在床边苦思冥想发呆发愣的时候，苏爸爸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站在了门前，“姑娘你们一早还要赶车，赶紧来吃饭吧。”
　　钟蓉华便和温明艳一起来到院子里坐在桌前，端起糯米稀饭就着泡菜大口喝着，不时也在饭筐里拿个苞米做的馍馍啃起来。
　　吃完早饭，钟蓉华从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取出5万元，双手毕恭毕敬的递给苏爸爸，“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二位老人务必收下。”
　　苏爸爸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肯将钱收下，“我们虽然穷，但不能白白地要你的钱，那样旁人是会笑话我们的。况且，蕊静的哥哥和妹妹也都在外面打工。他们都在寄钱贴补家用，你的好心我们心领了，什么都别说了，快坐车走吧……”钟蓉华见苏爸爸神情坚决，一时语滞不知怎样才能说服这个倔强的老头儿。
　　温明艳见状急忙上前说道：“苏爸爸，你就别客气了，这是蓉华的一点心意，你们不收，我们怎么能走？”说着将2万元从钟蓉华的手里拿出强行硬塞在苏妈妈手里。苏爸爸也不含糊立刻大声训斥老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这钱坚决不能要。”钟蓉华随即也忙把剩余的三万块塞在了苏妈妈手里。
　　这时，苏爸爸走过来一把从苏妈妈的手里拿过这笔钱还给了钟蓉华：“姑娘，这笔钱我们真不能收。你们大老远的赶来看我们，我们已经很知足了。我们不能无缘无故收你的钱，即使我们再穷也不能这样做。若你还要继续给我们钱那就是瞧不起我们了！”钟蓉华见苏爸爸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只好将钱重新收进包里。不过，有心的钟蓉华趁上厕所的时候偷偷去了趟老人的房间将5千块钱放在了老人的枕头底下。她认为这样做既不会伤了老人的自尊又代表了自己的一点心意。
　　温明艳把这眼前的一切都真真看在眼里，心想苏家生的女儿怎么与自己的父辈相差甚远。苏家老人朴实厚道，女儿的行为却贪婪狭隘，难道真是遗传基因出了问题？然而就是生活在同一代的苏蕊静与钟蓉华也都是大相径庭……

《昙花一现》
解剖人性美丑的视觉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