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生劫

　　“虽然现在武功废掉了，不过你们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们。”半双揉了揉小猴子的头顶。

　　“你……是因为这次受伤的关系么？没关系，会好的会好的，伤嘛，养养就好了，像我大前年被那该死的王屠户打断了胳膊，这不也都全好了？”小猴子明显还不知道练武的这些门道，只以为半双伤的不重。

　　“小猴子，”一一拦住还想继续说什么的小猴子，对半双微微笑了一下，英气十足的眼睛紧盯住半双，“真要能练武，真是求之不得……可是……”

　　“没事，我丹田废了，眼力可还在，你跟小猴子，都气血充裕异于常人，难道是练过什么功夫？”半双好奇道。

　　“哪有啊，就我叔叔当年教过我们点粗浅的关于呼吸的东西，没什么大用，就是身体灵巧些不容易得病受伤容易好些罢了，招式什么的半点都还没教呢，我叔叔他就过世了……要真是会了武功，这些年还会被欺负成这样？我早想学武了。”小猴子怏怏地道。

　　“叔叔？”

　　“这样的，”一一解释道，“小猴子跟他叔叔是从外地到我们这来的，就住在慈安堂的附近。他叔叔来的时候就已经患了重病，后来病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没过一年就死了。小猴子他后来无处存身，就跑来慈安堂了。”

　　“是啊，我隐约记得，叔叔带着我走了好远，路过多地方呢，”小猴子细长的眼睛眯起来，露出伤感的神色，“可惜，记不清了……”

　　一一沉静地把手放在小猴子肩上，对他微笑，小猴子也笑了，摇头不再说下去。

　　几个人一边说，一边前行，林间有微风拂过，小猴子突然露出一副全神贯注的表情来，侧耳仿佛风里传来什么动静似的，“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

　　什么？半双凝神屏息，竹林里沉寂依然，只是有沙沙作响的树叶与其中间或响起的鸟鸣。

　　“哭声，好多人嘈杂的喧闹声……奇怪，这山下去不是涵水的支流么，怎么突然这么吵闹还有人在哭？”

　　“这也有些山居的村落，我们去看看。”一一道。

　　走不多远下山路，突然间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只见不远处山峰耸立，夹着一条青白色激流盘旋而下，河道处甚是狭窄，引得从山上盘旋而下的河水激荡起来，待到开阔处时水流稍为平稳，就在这平稳之处正好有一大石立在河岸边，鬼斧神工一般刚好形成一道高台，高台下涵水河道刚好转弯，水流湍急，打着旋从此处奔腾而过。

　　现在，这高台前熙熙攘攘拥了好些人，杂乱无章的站着，喧哗声夹着在风声、湍急的流水声，声声扑面而来，似乎在争吵着些什么。

　　“估计是临近山居的猎人村里的人。”小猴子张望了一下。

　　半双在前进间只听得呼呼的风声与水声夹杂在一处，离得远了，更是只能看到人的大概轮廓，没想到小猴子离这么远已经把人都认出来了，不由得深深地打量了小猴子一眼。突然间见小猴子他神色猛然一变，原本爱说爱笑的表情完全隐去，“快点，他们要杀人！”说完他猛然跑起来。

　　一一拽着半双“你留在这！”

　　“不行！”半双也不多言，只咬了牙拼命摇头，坚持跟着跑下去，一边推开一一来抓他的手。

　　“你——”一一喝道：“你下去能有什么用！”

　　“有用！我不能见死不救。”

　　“快点，”小猴子转身道：“没工夫了，他们快要开始了。”

　　一一猛地一把抓住半双的手住，半双没来得及躲开，就被他一下子甩在肩上扛住了。他一边扛着半双，一边河边跑去，嘱咐半双道：“要是有危险自己记得躲起来！我会提前把你放下。”

　　一一跑起来的时候充满了力量以及速度，有一种奇异的美感与节奏感。半双伏在他背上，感觉身下的身体坚硬而有力，炙热滚烫散发着无穷的热力。竹林里的凉风吹过，卷起少年身上炙热的气息，一张一合的颠簸中，两边的树木及其快速的倒退着。不知怎么的，男孩炙热的气息包裹着她，半双突然间觉得很安心。

　　近了，再近了。

　　只见在高台附近，围了二三十号人，仿佛在激烈地争论着些什么，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打头离高台最近的，正是一个年老面带威严的老人家，猎户打扮，双手抱着什么东西，站在那巨石之上，石台上还摆的香烛祭品，堆起一座祭台。在他前方五六个年轻猎户环绕，一女子正被围在人群正中，拼力挣扎哭闹嘶吼着，老弱妇孺离的稍远些，面带不忍议论纷纷。

　　“还我的孩子来！”被围在当中的那女子身材高挑，此时近处看来却但是四肢纤细，不像是一般做惯苦工的壮妇，虽然布衣钗环俱是穷人家打扮，但是气度不凡，脸上带着病容，眼睛病得都眍下去。

　　但是这样的一双眼睛此时却射出野狼一般的光芒来。

　　“崔氏，你别在闹了，你这两个孩子分明是孪生恶鬼之子，是化身为人的恶鬼啊！会给全村，不，是所有人带来厄运罪恶的！我们这是赎罪！”那老人颤颤巍巍的将手中抱着的东西举起来，半双他们这才发现那分明是一对小婴儿，不足周岁的模样，“今天我们把这害人的源头斩去，才能平平安安的继续生活！崔氏，你可不要为了一时的不忍犯下大错！”

　　原来是这样！半双他们此时不禁放慢了脚步。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些人敢在这里明目张胆的摆祭坛。

　　楚琉国一贯重文轻武，刑法也较为宽松，除叛国欺君通敌外少有用死刑者。唯独立国以来，有一禁令，称凡事一胎孪生之子，必是恶魔转世，轻则克父克母，危害乡里，重则迷惑世人颠倒河山，于是责令全国产婆接生时候一旦发现有孪生之子，立即上报，就地溺死，如果有未能发现的，里长、宗族主均可就地处死。如有隐瞒不报者，三代以内判以重刑。

　　据说百年前楚琉国立国之时此禁令一发，引得全国动荡不安，赤血千里杀戮反抗不绝，但均被严惩镇压。百年的时间一过，这条律法成为不可违犯的规矩，渐渐流传下来，乡野流言对孪生恶魔一说也越发夸大，人们逐步不再抵触，反而认定孪生者皆为不祥之人，必除之而后快。

　　这时候那老人正将两个婴孩举过头顶，阳光直射下来，透过附近翻腾的水汽，正朦朦胧胧罩在两个孩童的脸上，只见那两个孩童长得白白胖胖，俊得出奇，尤其是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简直占了快一半的面孔，黑的漆黑，白的极白，四周氤氲的水色人影直直地映在那双眼中，透亮清明而不沾一丝杂色。两个孩子一模一样的面孔，此时却露出完全不同的表情来，只见左面的一个哇哇大哭，右边的那个却咧嘴大笑，配上他们一模一样的面孔，在此时此景之时，颇有几分可惊可怖。

　　“救是不救？”半双扭头看看身边的俩人，小猴子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想表达什么。他的脸是纤细的，五官也是纤细的，逗趣的，平日里表情多变，如今那柔软的线条凝重沉稳起来，倒平添的几分威严，他扭头望向了一一，“老大做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一原本就沉默地带着几分英气勃勃地生命力的面庞现在更是几乎凝结了起来，他的一双粗黑的剑眉紧紧地扭在一起，让眉目间的伤疤几乎是扭曲着活了过来，他下意识的摸摸那伤疤，下定决心道，“我们都是命贱的无父无母的野孩子，命硬的很！不怕什么诅咒不诅咒的，救！有什么厄运有本事向我来，我扛着！”

　　“就知道老大会救，”犹如拨云见日云开雾散一般，小猴子脸上一下子恢复了神彩，细长的眼眉往上一挑，笑道，“看我的吧。”

　　“他们人多，还是小心些，半双你身体不好，就不要上前了，”一一说着把半双放在地上，“你离远一点等我们来找你。”

　　“少小瞧人！”半双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抛了几抛，“你们没练过武的都敢上，我怎么就不敢？我也不怕什么诅咒不诅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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