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

　　“铎铎铎，铎铎......”一阵急促而紧张敲门声迫使我稍稍清醒过来，我看了下挂在墙上的钟，现在是凌晨五点四十七分，从天际厚重的云层后漏出丝缕白光，外面也是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我艰难的撑起身子，事实上，我并不想离开柔软的床。打开门，我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娃娃脸的小鱼精。

　　小鱼精的名字很好记，余小鱼。小鱼自称是父亲大人失踪之后，走投无路，又听闻我这戚风山居住着神通广大的神明，于是便来碰碰运气了，但我却想说，她错了。

　　我居住在这戚风山中央的圣安湖旁，这里虽然美如仙境，但素来不善，据说没有经验的凡人闯入，多是有去无回。我当然早在山的四周早已布下结界，一般凡人自然无法踏入我圣安湖半步，倘若运气好大约也能闯出去。

　　至于收留余小鱼，纯属意外，不知是因为那日在青丘那只老狐狸那儿多喝了些酒，还是因为不忍心见小鱼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掉下泪来，反正是晕乎乎答应了。

　　“封姐姐，这个是什么啊？”她扑闪着亮晶晶的双眼，满是期待的看着我。我看了看她手里那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噢，这个啊.....小鱼，你听说过鲛人吗？这便是他们的眼泪了。”

　　我看见小鱼睁大了双眼，又长又翘的睫毛扬起，樱桃小嘴惊讶的张了开来。“呀！这就是传说中的鲛人泪吗？”

　　唔......这小妮子可真厉害，这珠子连我自己都不记清到底是放在哪了来着。

　　“姐姐，你知道吗？我来的时候经过人类城市，听到一个人类小女孩的很有趣的有关鲛人的说法呢，姐姐猜猜看嘛~”小鱼笑着侧扬起头，有几分狡黠的看着我。

　　但这，毫无意义。“我曾听到有孩子说，世上之所以有鲛人一说，是通过娃娃鱼幻想而来的，因为娃娃鱼叫起来和婴儿哭一样，于是便想说他的父母可能是个人身了。”

　　我们走到湖边，悠悠的在破晓前有些湿润的空气中散着步，瞥见小家伙那失落的表情，不禁摸摸她的头，俯下身来平视她的眼，“小鱼，我跟你讲个故事如何？”

　　小鱼听见我的提议，立刻全身又充满了力量，小跑到湖边的凉亭下向我使劲招手，接着又大声说道，“姐姐，快来啊，快点啊！”我看着她那活泼模样，不禁有些怀念。

　　时间有些久远了，我曾经认识一尾名为南烟的鲛人，那颗难得的晶莹眼泪便是她所赠与我的。这一切还要从一赶路书生说起......

　　这赶路书生名为路遥生，在上京途中曾经过一滨海小城，适逢那日天气实在不好，风雨大作，于是晚上便在城里一户人家暂且安顿下来。

　　路遥生睡得并不踏实，半夜朦朦听见一种奇怪的歌声，循着声音走到海边，打算一探究竟。

　　外面很是安静，偶尔可以听见街道上挂着的铜铃，发出清脆动听的声音。不知不觉走到海边，踏着细又柔软的沙，微风拂过他的脸，带着海洋所特有的清新，远处有海浪不断拍打着礁石，让人有种置身梦境的错觉。

　　路遥生望见远处礁石上似乎坐着一个女人，柔和的月光披在她的肩上，散发着一种令人难以抗拒又窒息的美，双腿不禁踏入海中，一步一步、缓慢又艰难的迈了过去，夜晚的海水微凉，他却似乎感觉不到。

　　他也一定想不到，那时候南烟看着这一切，嘴角扬起的竟是一个阴狠的笑。

　　路遥生渐渐靠近，也渐渐看清了眼前这位绝代美人，深蓝色的犹如水一般柔软的秀发，光滑白皙的皮肤，鲜红的唇，那双与路遥生相对的，如月一般空灵的眼，最最奇特的，还数那修长光亮的鱼尾了。

　　而此时，水已没过了他的腰。路遥生讷讷的问道：“你是鲛？还是......人”抑或都不是？他有些害怕，更多的则是好奇，早闻南海有鲛人，水居如鱼，如今自己竟是见着了。

　　然而眼前这尾鲛人竟用带着嘲弄的语气回道：“小子，你想知道吗？到我肚子里来我就告诉你。”鲛人眯眼看着书生，眼里幽幽闪着精光，散发出丝丝危险的气息。

　　书生似乎受到了惊吓，小脸愣白，呆呆的看着眼前这美丽的神秘生物——不知是被其美貌所吸引，还是被他所说的话给怔住。

　　“在下路遥生，敢问小姐芳名？”鲛人先是一愣，接着莫名红了脸，头侧向一边，皱着眉毛对路遥生低吼道，“你这小子！谁告诉你我是女人了！”

　　路遥生也是一愣，然后大笑：“抱歉抱歉，原来是位公子啊，在下冒犯了。”

　　虽说是道歉，但他的语气里却是没有丝毫诚恳。鲛人也是恼了，骂道：“混小子，谁告诉你我是男人的了，早就听说凡人喜欢独断且沾沾自喜，今儿算是见识了。”

　　鲛人在成年之前是没有性别之分的，“再过些时日我便要成年了，那时候才能看我是男是女才对吧。真是笨蛋凡人。”

　　‘扑哧——’路遥生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双闪着光的眼睛，温柔的可以渗出水来，微笑看着鲛人“哈哈，真是可爱”

　　鲛人看着他这般更加恼火了“混蛋，你说什么啊！”边说边涨红了脸，“你再笑，信不信我杀了你！”

　　听见这话，路遥生忽的严肃起来，一双眸子依然闪亮，定定看着他：“你不会的，我相信你。”说罢，摸了摸鲛人那柔顺的头发，看着他似笑非笑。

　　“对了，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到底叫什么？”这鲛人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眼睛呆滞的盯着路遥生，说道：“名字？名字......我没有名字......”被族人视为异类的自己，哪来的什么名字？

　　路遥生抚摩着鲛人细滑的小脸，“这般......，那我唤你南烟如何？”鲛人依然呆呆愣愣，喃喃道，“南烟、南烟？.......”

　　沉静良久，接着又是红了脸、撇向一边说道：“这名字还不错——我准你这么叫了。但是，你要是敢乱说话，信不信我杀了你！”南烟恶狠狠地瞪着他，以为这无知凡人多少会有些忌惮。

　　然路遥生还以他的，是一片温暖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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