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不醒

　　萧正躺在藤椅上看着商报，斜着眼，正好看见叶扬慢悠悠的收拾被子。或许是察觉到萧正赤裸裸地视线，收拾好床，叶扬便走了过去。
　　端个小凳子，挨着藤椅。两个人就这样盯着窗户，叶扬握住萧正布满褶皱的手掌。
　　“你都变成了老头子...”
　　“是啊，我这变成老头子，你也变成小老头子了。”萧正反握住叶扬同样干枯的手，细细地抚摸。
　　“这么多年了，我...想回H市再逛逛。”叶扬站起来，直视萧正早已不再年轻却依旧英俊的脸。
　　顺势将叶扬抱在大腿上，“这两天看你老是有心事的样子，原来想着坏事。”
　　“萧老头子。”
　　“嗯。”
　　“萧老头子。”
　　“嗯”
　　“萧老头子。”
　　“嗯。”
　　“萧老狐狸。”
　　“嗯？”萧正扬了扬已经花白的剑眉。
　　“你耍赖！”
　　“起来。”
　　“我不！”
　　“真不起来？”
　　“怎么着！”
　　“好吧，你就坐垮我这把老骨头吧，打算起来订机票来着，那算了吧！”
　　“你...你...你答应了？”
　　“是啊！我怕你这个小老头子整天想着念着变成老年痴呆了！”
　　“我呸！”
　　“嗯？”
　　“啊！”

　　都说人老了表情也僵硬了，可从我见到叶扬这位老人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笑。但那种笑又和他提到萧正时，情不自禁的笑是不一样的。
　　他说，他每天都笑着，是因为他很幸福，而萧正却是他幸福的源头。
　　初次和叶扬萧正见面是在H市某家餐厅里。晚上89点，餐厅依旧热闹。一条长长的桌子，两侧长长的凳子，分成三桌，我和朋友坐在中间的位置，而萧正坐在我的右手边。斜着眼我就能看见叶扬坐在斜对面傻傻的笑。
　　这是我对叶扬的第一感觉：一个笑得很傻的老头。
　　后来证实，他果然很傻。
　　点了餐等着上菜那会，叶扬就挎着他红色的斜挎包站了起来，然后，举着相机就冲着天花板上装饰用的酒坛开始拍照。
　　我和朋友愣了几秒，便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时候只是觉得，这老头傻得可爱。
　　正好服务员上菜，转过头便看到萧正一脸宠溺的盯着叶扬，当然，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叶扬萧正，只是有个概念：两个老大爷跑H市旅游，吃饭的时候，没戴眼睛的那位一脸宠溺的看着戴着黑框眼睛的老头犯傻。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心里就是一闪而过的：哦，原来如此。
　　仿佛恍然大悟一般。
　　等我们满满一桌子菜上齐了的时候，叶扬那桌只上了一个葱油小白菜。
　　反差太大，让我不得不再次往他们那桌盯着看了会。
　　叶扬小心翼翼的夹了根小白菜在面前晃晃晃，然后又把那根可怜的白菜放回盘子里，至始至终，萧正都没有动过筷子。我想，大概那会是嫌弃的感觉？
　　叶扬发现我盯着他看，也不见羞涩，摆出一脸长辈模样：“你是H市的？”
　　“啊！不是哈。”差点没反应过来。
　　“那你怎么知道到这家来吃？”他完全没有长辈应该有的矜持。
　　“哦，我在H市读书。”
　　“那你推荐哪几道菜比较好吃？”喋喋不休的样子。
　　“XH醋鱼一般才到这家店吃的都会选择这道菜。”我觉得我表现得很有气度。
　　“唉！那个好难吃！”可是叶扬这位老人貌似不懂得气度怎么表达。
　　“哦，那你喜欢辣的？咸的？甜的？”我觉得我很努力的表示我的友好。
　　最后怎么结尾的，我是忘了，我只知道有一种所知道的全部被掏空的感觉。
　　直到后来深交，我才体会到，活到这把年纪还能这样无忧无虑，事实上，需要另一个人多么全方位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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