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色

　　一进教室，夏吕就能感觉到有多双眼睛注视着他的带着伤的左面脸颊，因为刷了红红黄黄的一抹药水愈发的明显，他觉得那个护士是故意的，在经过教室的窗玻璃时无意中看了一眼，连自己也吃了一惊。但是又能怎样呢，他神色自若地坐下来，没有在意同桌的女生讶异的目光。
　　午间自习，沉闷的教室里，那些同学都一副午休不足的困倦样子，只有窗外梧桐树上的知了在聒噪，很容易能听到后面几个男生的说话声。
　　“你下手有点重，怎么能打脸，这样挂个彩你不怕他去向老师告状”
　　一个声音说“他那个鸟样子哪有胆去告状，恐怕是躲在被窝哭一哭就行了”。周围响起嚣张的笑声，他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不懂那些男生为什么永远要做这些幼稚的事情来显示他们的力量，他静静地翻看着一本小说。
　　“你们安静下！”前面一个女孩子猛地转过身来，是短头发的萧萧，因为平时都不怎么说话，此时喊了一声，连后面笑闹几个人似乎也愣住了。
　　安静下来了，教室里很静，尽管还是能听到低低的窃笑声，其他的同学虽不会出声制止但是也并没有几个人附和着哄笑。
　　他能感觉到很多的同学尤其是女生向他投来有点同情的表情，但是应该是怕得罪后面的男生，什么都没说。后面有人拍拍他，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别理他们，他们是白痴！！！”他认得是王莉的笔迹。
　　这样的气氛终于被第一节的铃声打破，班长陈翔去讲台上看了看课表，挥了挥手，没精打采地下来“第一节是体育课”说完眼睛无意地扫到夏吕这边来，正好碰到夏吕从书上投来的目光又很快地转过头去，脸上有一丝惭愧，似乎是为自己没有在有人欺负同学的时候出面阻止。
　　夏吕心想，你能做什么呢，不过也只是一个埋头苦读的书呆子罢了。

　　天很热，教体育的男老师似乎也不愿意站在太阳下，似乎是没有午休好，有点恶声恶气地排队点人数，立正稍息后踢了踢身边的两筐球，男生去打篮球，女生排球。然后高声叫立正，挥了挥手，去吧。人就散开了。

　　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的男孩夏吕，依然是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从衣兜里掏出一本窄窄的书来。

　　“你怎么不告诉老师，陈元他们欺负你？”
　　他费力地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叫萧萧的女孩站在眼前，小个子，短头发，脸也是圆圆的，虽在同一个班级过了大半个学期，但是几乎是没有说过话的，只是知道她得作文写得很好，有一回语文来实在课堂上念了她的作文，很是称赞了一番，但是夏吕不以为然，女孩子的小情绪，堆砌词语，幼稚，他在心里列出了诸多的缺点，然后嗤之以鼻，有时候看到她也只是埋头看书做习题，不像别的女孩子一有空就扎堆地说话，短发垂到额前，在脸上投下一片影子。但是夏吕喜欢这女孩子的声音，并不是因为他在午自习时候给他解围，事实上她的自作聪明的解围让夏吕有点难堪。但是他喜欢说话清亮的女孩子，也喜欢她小小个子但是有点侠气，总之，他是不讨厌她。
　　夏吕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翻看着手里的书。树叶落下的影子像是一地的碎银，晃晃地在眼前，也落在女孩的身上和脸上，四周围的空气里都是夏天的味道，周边的嬉闹的声音在这炎热的天里，听上去都是沉闷的，像是穿上了沉重的衣，又像是在极远的地方。

　　女孩看他不说话，涨红着脸，有点气恼地说，“你活该被欺负”，转身要走，又回头过来“你是不是男生，整天掉着个脸死气沉沉的。我要是你，他们敢打我我一定打回去，拼了命也要把他们打得讨回来”他远远地看见女孩说完了捋起袖子，往女生打排球的方向走去。

　　然后是几个女生往这个方向走来。这小城的中学里的设施都还没有标准化，场地都是简陋的，这操场周围长着几棵很大的树，依着青砖的高墙，不知道这座墙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年代一定是很久远了，有时候天气潮湿的时候还能够看到青苔生在砖隙里。墙外有人种了大片的藤蔓的植物，经常顺着墙爬过来，青青的一抹又一抹依依一色地在墙上蔓延，有的是成片地漫过来远看去一片绿色涌过了墙头。
　　而这高墙和树木就似乎是专门为了不爱运动的学生逃体育课用的。

　　女生的话为什么总是那么多，他眼睛看着书，但是背后的女生一直在叽叽喳喳，他皱起了眉头。
　　一个女生过来了，那个用粉红色的信笺写信给他的女孩子，王莉。
　　“疼不疼？”
　　“不疼”他没有抬头，但是自己感到脸颊在发烫，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并不觉得这女孩可爱，但是看到她的信，虽然他心里嘲笑那样的幼稚的字体。但是毕竟是没有恶意而且对他有好感的女孩子。他对她也是带着感激的善意。
　　“陈元他们太流氓了，几个人欺负一个人！”
　　“谢谢你的书，那些我都看完了，放学我还给你”夏吕低声说。
　　“你还要什么书给我个纸条”
　　“我放学去你们店里”
　　“嗯”
　　女孩沉默了半天，“我的信你看了吗？”
　　夏吕红了脸，眼睛还是盯着书：“看了。”
　　“你怎么不回我？”
　　“有什么关系？”
　　“什么？”
　　“反正，你写信不写信我们都是这样，不会不一样”
　　女孩子不说话。
　　“我妈今天下午不在，你去店里，我们一起吃饭”
　　她转过身待要走，又回头问：“你和萧萧很熟么？”
　　夏吕愣了一下：“同学么”
　　王莉不再多问转身走到一边的女孩子堆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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