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记（女尊短篇集）

　　“十日后，我要启程去血煞宫。”午后，穿着金边黑衣的男人躺在亭内的躺椅上，阳光稀稀落落地散在亭子里。

　　“好。”坐在他身后的女人束发的手顿了顿，刚拢好的黑发却又重新散了一椅，男人看不见，女人白皙的手掌轻轻滑过他的发尾。

　　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女人扒上椅背，在男人耳边轻轻问道：“带上我，可好？”

　　“带上你做什么？手无缚鸡之力，还得分出人手去照顾你”男人没有回头，下意识地反驳道。

　　“那，你早点回来，可好？”女人仍没有放弃，依旧在男人耳边细细地问道。

　　“你今天怎么这么罗嗦，再废话，我就······”

　　“挖了我的眼睛，或是割了我的舌头？”林曦打断男人的话，偏头，在男人鬓角的发间落下一个清浅的吻，“霁月，你舍不得。”

　　霁月的身子颤了颤，落在躺椅上的手，握紧，“林曦，你真以为本宫主舍不得吗？谁允许你在本宫主面前放肆，还敢直呼本宫主名字！”

　　身后的女人仿佛是叹了一口气，霁月没有听真切，那一声很浅，几乎淹没在风里。

　　“对不起。”女人像是放弃了什么，终究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直起身来，继续替男人打理那一头乌发。其实她除了扎个马尾什么的，其它的什么也不会，她只是喜欢他的发滑过指间的感觉，和这种仿若老夫老妻，在午后休闲小憩般的感觉罢了。如果，他不喜欢，她也不再强求。

　　午后，霁月照例去了殿内处理教内大小事务，而林曦则是躺在床上，继续拿着话本发呆。

　　她和他在一起，四月有余，他们彼此间已经如此熟悉，却从来没有点破。他不想，而她不敢。每次只要说到这个话题，他就避而不谈，或是像刚才一样，威胁自己。

　　她想像这个世界普通的男女一样，娶他，即使在这中间，掺杂着她解释不了的东西。在她已经完全放弃能够回到那个世界的想法之后，她想要一个稳定的家。其实除了是她娶他以外，再没有任何的不同了，他不要她养，反而是他养着她。

　　殿内，霁月坐在书案后，执笔的手不知该往哪儿放，一向冷静理智的脑袋里，现在全是她午时那句，“霁月，你舍不得”。他有什么舍不得？不过就是个女人罢了，他兰若宫宫主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可是再也不会有这般性子柔软得像男儿家一般的女子了吧，这么顺着自己，对自己这般怜爱。

　　呵呵，是啊，怜爱。

　　霁月艳红的嘴角忽然褪了色，她不爱他，她不过是可怜自己罢了，可怜自己高处不胜寒罢了！他知道自己爱说梦话，四个多月，他们同睡在一张床上，想必那个女人也已经猜到了几分，他原本以为自己在一个女人身边是怎么也睡不着的。

　　霁月，你还在奢望什么？在被一个你最敬爱的人糟践过后，你还期望什么？

　　霁月将手轻轻搭在自己的肚腹之间，那里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生命。

　　眼泪突然涌出眼眶，从脸颊上滑落，十四年前，那里也曾居住过一个小小的生命，他甚至生下了它，可是他甚至不知道是他，还是她，就已经再也见不到它了。只因为那人一句，“你的生命里，只要有我，就已足够”。

　　夜色很深，这是四个多月来，霁月唯一一次没有叫林曦过来。以往，即使不做那事，他也喜欢和她睡在同一张塌上，只因为那个女人能给他安全感，也许是这个女人足够“弱”。

　　帐外的烛火没有熄，但是霁月却觉得这薄薄的帐幔内，黑得可怕，连这盖在身上的锦衾也没有了几分热度，往往，女人每到半夜，总会是嫌弃被子太厚，热，而掀开半边，往自己这里堆。

　　而今夜，再也没有人为自己半夜盖被子。

　　露在外面的肩膀缩了缩，不知是哪里漏进来的冷风？

　　———

　　临别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久不曾开启的兰若宫大门，今天一大清早就开了，车辆人马早已经等候在外面，排成了长长的一线，绵延到山下。

　　除了兰若宫的人，里面更是有不少江湖人士，更是不乏商贾世家，都是为了今日，一睹百年不曾在江湖上露面的兰若宫到底是何模样，传说中的兰若宫男子，到底是何等的天仙？

　　“真的不带上我？”林曦斜斜地倚在门框上，看着男人坐在房内的桌前，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白白的脸上，不曾有一丝神色的变化。

　　“你越来越放肆了，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吗？”男人刚准备饮下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水，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顿了顿，终究将杯子放下。

　　“我们兰若宫这次是势在必行了。”男人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间，从未有过的耐心，“你以为月前那些女人怎么进来的？又是怎么坐到我兰若宫里的？山下的阵法破了当年第一代宫主设下的阵法破了，我们兰若宫这次无可避免地要卷入江湖争斗之中了······”

　　林曦看着男人疲惫的神色，终究浅浅地叹了一口气，她总是舍不得这个男人因为自己为难的。“那，你回来的时候，咱们去别的地方好么？就我们两个人······”

　　“林曦，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霁月看着林曦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坚定，“你我都知道，这满宫的男子，抛不下的。”

　　“是啊，我知道”林曦苦笑。世人皆道这兰若宫里的，全是男人，而且个个都是貌美，身负绝世武学的男人。可是这不过只是因为，他们捡回来的，绝大部分都是男婴罢了。身负绝世武功的男子的确是有，但也不过那么几十人罢了，这里的男人本就体弱，能学上乘武功的，又能有多少？

　　“那我们带着他们一起走好不好？”林曦明知道霁月的回答，却仍是问出了口。

　　“我们兰若宫的百年基业都在这里，迁移到别的地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男人敛目，长长的眼线上覆盖着一层浓密的睫毛，手指紧紧攥住膝上的一片衣物。

　　“那你要带着这些男子去送命吗？”林曦急了，他不见她，整整十天，他都不愿意见她，今天好不容易堵到他，她不想这么放弃，“你们这次去是杀人！兰若宫的男子有几个杀过人，即使是你，只怕也没杀过吧······她们，她们只不过想利用你们，垂涎你们的美色罢了，利用你们完了之后，再······”

　　“我杀过人的。”男人重新抬起头，眼睛里一片冰冷，手却攥得死紧，“你以为上代宫主怎么死的？”

　　男人冰冷的目光直直射进门外女人的眼里，看着女人眼里满满的震惊，“是我杀的，是我亲手杀的，就死在我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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