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睡梦中依稀听到一把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呢喃：“杜言，杜言，你终于回来了。”像是一句魔咒，又把杜铭带回了三年前。
　　……
　　“杜言，别闹了。”
　　“杜言，快回来。”
　　“杜言，有话回家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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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这把声音的主人满大街的呼唤着这个名字，拦下一个个路过的人问话。而每一个路人都是满脸疑惑地摇着头走开。后来街上所有的人都满脸疑惑的对着那个人摇头晃脑，然后渐渐变得面目狰狞地冲那个人围了上去，那人便冲出人群，跑了起来，最后消失在了转角。然后街上所有的人又面向他转来，每张脸上都挂着极其阴森的笑。
　　突然眼前一黑，他便什么都看不到了。耳边渐渐出现另一个声音，在轻声喊着不知道是“杜言”还是“杜铭”。
　　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却看见一个黑影压了下来。他一惊，下意识地用力推开了那个人，然后借着窗外照进来的光才看清，原来是李尧。但不论是谁，这样的情况下他都会这么做。自从那次做了个双重噩梦之后，他每回从梦中醒来都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醒了，所处的是不是真实的世界——尤其是噩梦。而方才的画面又与那个噩梦如此的相似！
　　“怎么啦这是！”李尧难得一次的浪漫之举，对于这样的回应显然无法接受，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可是看到杜铭额头飙汗直喘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也无心怪罪，心疼的把他搂进怀里，这一搂发现杜铭确实吓得不轻，衣服都湿透了。
　　杜铭靠在李尧怀里，等呼吸渐渐平稳后，淡淡地说了句：“我又做噩梦了。”
　　“不过是梦而已。”李尧把他搂得更紧了些。“你总是做些乱七八糟的梦。”
　　杜铭每次被李尧拥入怀里的时候，总是觉得自己被一种熟悉的安全感包裹着，无比温暖。伴随着这股安全感而来的，还有害怕失去的不安。这两者本该是矛盾的，可当杜铭想起张爱玲说的那句时，又觉得它们这般如影随形的存在亦是合理的。
　　张爱玲说，人总是在接近幸福时倍感幸福，在幸福进行时却患得患失。
　　那么如此说来，现在的自己应该是幸福的。可是真的幸福吗？杜铭在心里反问自己，却又回答不出。或许像李尧这样经历过风风雨雨的人能够回答，于是杜铭把问题丢给了他。
　　李尧低下头，饶有兴致的打量怀里——这个当初只看了一眼就再忘不掉的少年，最后目光停留在杜铭那双明亮闪烁的眼睛。杜铭见他不说话，也想从他的眼里看出点什么。就在四目相对的时候，李尧非常诚恳的回答道：“幸福，当然幸福了。只是还不够美满。”
　　不愧是老江湖，回答得这么漂亮。杜铭万万没有想到，这只老狐狸的功力如此高深，竟然能在这样简单的一个问答里给自己留下无数退路。他心想，如果哪天李尧要收拾他，那真是轻飘飘的。
　　——尽管这并非李尧的本意。
　　李尧看着杜铭那精致的五官，回想起十几年前这个年纪时的自己那副模样，不禁为他感叹造物主的恩赐，亲不自禁地吻了一下他的眉心，然后慢慢放开他，扶他坐好便起身去给他拿毛巾擦汗。
　　李尧隔着茶几将毛巾丢给他，双手极其自然地往胸前一交叉，问道：“你怎么会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你平时不是习惯开灯睡觉吗？”像极了警官审讯犯人。
　　杜铭并不在意，接过毛巾后边擦汗边回答：“我到的时候天还没黑，我进屋后坐了一会儿，后来实在困得不行了，就在这躺下睡了。”
　　“这么说来……”李尧若有所思，“你应该还没认真看过这房子？”
　　这次杜铭没有回答。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几欲开口，可是每当对上李尧的目光，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了，便低下了头。只是专注着手中的毛巾，仿佛那条毛巾随时会开出一朵花来。
　　李尧走到他身边坐下，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不解的问：“怎么了？”
　　过了良久，杜铭才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尧，我真的不希望——你因为一时冲动所做的决定，将来伤了我俩的情分，趁我还没正式住进来，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李尧一直知道，杜铭的心里藏着许多事情，却从不与任何人提起。正如此刻，他心里一定还有许多话想说——或许用“要说”会来得更贴切些。那就让他说吧，难得他愿意多说。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总是有默契的。一个手势，一个眼神，甚至连沉默不语，都成了另外一种表达。杜铭当然也明白，李尧不接话无非是想听他把话说清楚，那听他娓娓道来便是。
　　“我们依然可以像以前一样交往，想对方了，就发个简讯或者打个电话，只要谁有时间就去看望对方。当然了，只要你想，我还是会愿意配合你上床。我不愿用任何感情的名义成为任何人的包袱，我自然会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昨晚我彻夜未眠，不断地问自己，真的要去吗？去你承诺给我的那个家。如果将来出现什么变化，那我又该如何自处？好在人生是没有如果的。家？其实没什么稀罕，我曾经也有的，即便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而此时此刻我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我非常清楚——我爱你。我要的，只是你。与别的一切毫不相干。”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与自己无关似的。末了，杜铭竟忘了自己到底想说什么，又说了什么，但似乎该说的也已经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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