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戏严

　　八月十五。

　　月皓风清，本应是夏末秋初的微凉却透着渗骨的冷冽。

　　男子独自一人坐在湖边的石亭内，花间隐榭，水际安亭，如此别雅之景终是不曾更变男子双眸内的黯然。瑟瑟秋风轻拂衣袖，将停留片刻的枫叶吹拂回湖面，漾起淡淡涟漪。湖水无处见底，就好似男子眼里眉间的那抹深邃，让人难以捉摸。

　　男子身着墨衣，正值壮年，眉间却早已烙下常年颦蹙的一撇印记。硬朗的轮廓透露出一股英气，一双深邃的桃花眼足以证明他少年时的风流倜傥。

　　计正天转过身去，嘴角添了一抹苦笑。纵然在他面前的是琼浆御宴，却只觉索然无味。

　　拂去衣袖上多余的尘泥，他起身披上氅衣，举起玉杯，踱步于庭外。

　　“你还是来了，”计正天把玩着手中的玉杯，目光却望向此时已被云雾遮住大半的月亮，皓洁的月光早已朦朦胧胧，倒是为此景增添了几许虚无缥缈。

　　来人似乎对计正天的言语毫无半分惊异，悠然自若地走进了亭内独自喝起酒来。

　　“还是那么小孩子心气，那么沉不住气。”计正天停顿了手上的把玩，开始静静端详起玉杯，白玉杯纹路清晰，色泽温润，质地亦是十分细致。杯内玲珑剔透的醇醪泛出细微的琥珀之光，倒影于杯内的月亮宛如青涩少女才及及笄年华，秋风紊乱了倒影的波纹，少女适才闻风起舞。

　　“大哥，如此良辰美景，你一人独享岂非无趣？竟也不通晓小弟，不厚道，不厚道啊！”来者面目和善，笑面约呈一丝羁傲不驯。年龄似乎与计正天相仿然而却少了份这个年纪该有的沉淀稳重。

　　语毕无应。

　　“大哥怎的不言语？是嫌小弟赏的饭菜不合胃口还是没有美人相伴啊？”他见计正天不答应，也不恼，继续自说自话地猖狂着，“来人啊！叫这京城里最好的歌妓来，没见着计庄主心里不舒畅吗!”

　　只闻一阵冷哼，计正天嗤之以鼻道， “叫歌妓？你就不怕阴谋败露吗？”

　　“这当然不劳烦大哥您操心，那些个歌妓若是来了”男人的双眼刹那间眯成了一条缝，神情不明，“小弟自是不会让他们活着出去。

　　计正天勾起嘴角。“那这心里不舒畅，难道不也是拜你所赐？”

　　“大哥你真是冤枉小弟了，”男人轻笑，亭外茶梅曵摇，一朵倏尔坠落，入水无声，“这可都是您应得的。”

　　计正天再无任何应响，只是自顾自地继续把玩着玉杯。过了良久，男人也觉自讨没趣。

　　“既然大哥比较喜欢独占着这美景，那小弟也真是没有理由再留在这了。”男人恭谨地向计正天拱了拱手，并弯下腰来，腰板却是无比骄傲的笔挺。缓不济急地走出了亭子，男人步态蹒跚，背影逐渐远行，晦暗不清。

　　远处吟声渐弱然仍清晰。只道，“犹记柔荑浣芊丝，终是，曲噤歌萧戏殁喉。”

　　玉杯坠落即碎，声响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万分脆净。纵然醇醪未沾，计正天仍是生生被它烧辣了喉咙，不得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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