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酒天下付一笑

　　等到全部装扮完毕，我望着我家表哥，笑道：“今夜倾绝天下，当是我青阳叶家子。”
　　烛光下，叶泽成的眼睛黑如深潭，配上那装扮，不是新娘，胜似新娘。比起秦淮美人，我这位哥哥，有种这个时代的女人不可能有的风度。他毕竟是叶家三代目前的实际管理者，神态中自有一股气势，灼然不可逼视。
　　我不得不承认，这等美人，并不是生就一副美貌就可以造就。所谓倾城美人，必然有某些其他人不可企及的地方，那是从灵魂里面透出的某种风情。
　　叶泽成听了，笑了起来，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只是说道：“我不是女人，倾绝天下又有什么用？何况我即是俊美，又怎么及得上七弟你？”
　　可惜我即使穿上女装，也没有人当我是女人。
　　等我回到前厅，或许是因为时间消磨太久的关系，厅中已经没有多少人。几位仆役侍女正在打扫擦拭，看见我，微微一愣。
　　我问道：“明月姑娘和表哥们呢？”
　　侍女扑哧一笑，说道：“七少问的是哪位？”
　　“自是每一位。”
　　侍女答道：“跟着大少爷的跟大少爷回去了，跟着二少爷的那位和二少爷上街去了。跟着四少爷的去了四少爷的院里。”
　　竟然都留下来了啊。
　　“那外公……也没有说什么吗？”
　　“老太爷说既然是少爷们带回来的，总归是客人。即使都不是传言中的‘江湖第一美人’也不要紧……所以让几位少爷留客了。”
　　“都不是？”
　　“三位姑娘都没有人说自个儿是真的，别个是假的，自然都不是江湖第一美人——老太爷是这样说的。”
　　果然是外公老辣，开口就先把几位明月全部压了下去，暗指几人都是假的。这倒正好合了我今晚想排的好戏。
　　话说回来，之前见到的时候，几位明月姑娘，虽然表面上坦然，但暗地里未免就没有互相攻迁的意思，但竟然没有人直接指责对方是冒名……这样看来，要么就像外公说的，几人都是假冒的——但是既然三人既然敢到青阳叶家来自称明月，肯定不会顾忌以真作假，指责其它人为冒充。那么第二种可能反而比较高——她们其实是互相认识的，并且有所顾忌。
　　如果是这样，那么有人一口气往叶家弄进来三个明月姑娘，是什么目的呢？我的几位表哥，是真的被所谓的“江湖第一美人”迷住了吗？
　　待到天暗了之后，我把临时从二表姐那里借来的七弦琴搬到了院子里，再点上了几个灯笼，决定演出一场月下会美人。叶泽成穿着那一身银红襦裙，走到我身后，望着那一堵矮墙，叹息道：“你要我穿成这样，爬到墙上去？”
　　我笑道：“我知道五哥你的轻功不算顶好，但是上这一堵墙应该还是轻轻松松才对。”
　　“我只是不理解我到底是陪着你发什么疯，”叶泽成这样轻叹道，说：“烨华，有人拒绝过你吗？”
　　“我不记得了。不过，应该是有的吧。”
　　我一直很注意，没有做得太过分。比如，这个时候如果我去找二表哥，让他把那位明月姑娘让给我，他保不准会答应。但是如果我去找大哥，让他有了新欢就索性把大嫂让给我……估计这叶宅今晚就可以见血了。
　　但是，假如我这时候在大嫂和大哥之间挑拨，然后使计杀了那位明月，搅乱这一潭浑水，让大嫂下堂或和离，那么再去安慰和爱慕她，自然也是顺理成章。
　　如果走到那种地步，还有谁会拒绝我吗？我怀疑。
　　不过这终究只是假设。我即使再无聊，有些事情毕竟还是不会去做的。
　　我拨动琴弦。
　　清灵的琴声在夜色下响起。因为天色已暮，此时的叶府很是安静，可以传出去很远。叶泽成于是一手拿着玉笛，一手提着裙摆，走到墙边，然后脚下略微一借力，跳到了墙上。
　　裙摆摇曳，他的眉目俊美，坐在墙上，说道：“即便不是玩这种戏码，以后偶尔像这样一起赏月，也是好的。”
　　我笑，听他的笛声随后响起，与琴声和得流畅而无间隙。
　　果然，不多久，就有人被吸引了来。
　　我看见了来的人，却没有停止弹奏，而是继续和叶泽成用乐声互相调戏，直到确认那曲子和叶泽成的样子都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然后叶泽成眸光流转，往那侧一望。
　　我仿佛在那一瞬间听到谁的心跳一声巨响，然后有人问道：“这位是……”
　　叶泽成说道：“听闻叶府今日来了三位姑娘同叫明月，所以一时好奇前来相见，不知道是不是打扰了诸位……公子？”最后一句他却是望向了我。
　　我回答道：“自是不打扰。只要是美人，我都是乐意见的。”
　　叶泽成轻轻一笑，从墙头跳了下来。那姿态潇洒却不娇柔，虽然有些过于大方，但是如果作江湖儿女论，反而别有味道。
　　他这一亮相，在场起码有一半人会倒向他这一边。我承认我比较喜爱那种宜男宜女的极品美人，叶泽成也未必就漂亮过那几位明月。
　　所以我才要在这花前月下，为他造势。
　　二哥开口问道：“姑娘莫非是江湖第一美人明月姑娘？”
　　二哥你竟然这么快就叛变了？
　　我肚子里憋着一股笑意，可惜不能一吐为快。亏二哥和五哥还是在这宅院里从小一起长大的，哪怕认不出来，也不要给我露出这样惊艳的神情啊。
　　兄弟相亲……是萌点啊。
　　我站起身，决定不能让二哥占了这便宜，于是走到叶泽成面前说道：“大哥身边一位明月，二哥身边一位明月，四哥身边也有一位明月。那么，这位明月姑娘，可愿意在我这院中暂居做客？”
　　叶泽成笑答道：“河洛公子相邀，明月求之不得。”
　　二哥怔了一怔，倒是没有露出失望的神情。
　　不过，我相信，明天叶府之中就会有传言，真正的明月姑娘听闻有人冒他的名出现在叶府，所以来揭穿对方了。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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