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凤臣

　　过年的东山村是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候，在外面打工的人都回来过年了，那些从都市里回来的人多多少少带了一些新鲜玩意儿回来，在小山村里掀起了一小股名为“时髦”的浪潮。
　　刻着邓丽君和小虎队的歌碟总是最受小年轻们喜爱，谁家里有那么一套二手音响，铁定就会吸引到大批的青年去听歌谈天，那音响声音总是放到最大，从早唱到晚，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更有那些人，学了城里人的“卡拉OK”，有空没空鬼哭狼嚎一番，震得村里的猫猫狗狗和山谷里的鸟雀都被吓得乱窜，惹来老人们好一顿骂。
　　更令村里人追捧的是有些人腰间佩的一个小黑壳子，三不五时滴滴响，要是谁有了一个这样的壳子的，吃一顿饭都要摘忍不住下来看三四次，惹得旁边的小孩小伙子羡慕嫉妒的看三四次。
　　——BP机，又称寻呼机，是这个时代象征着时髦的另一大新鲜事物。
　　林凤臣看着这一切，常常觉得很奇妙，上一世的自己也曾经是这样，漂浮沉醉在这些新鲜的感官中，追逐新奇的刺激，内心有一种被抛在浪潮上的疲累无力和茫然。如今，他却可以将自己当做一个旁观者，安静地重新经历一次时间，看着所有那些令人瞩目的东西，如同流水一样从身边经过。
　　他依然身处其中其中，却没有了参与的感觉。
　　可能有人会觉得，这样太寂寞也太无趣了，可是林凤臣并不觉得。因为现在的生活太好了，相比于上一世，这样的生活简直太令他满意了，不用每天累得跟狗一样的工作，能盖暖被穿暖衣，顿顿吃肉还管饱，有书念有学上，有亲人在身边，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林凤臣从来就是很容易满足的人，他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冬日里生个火盆围坐在小屋子里，看看书，烤烤红薯，煮一锅茶，磕磕瓜子，日子再清闲不过。天气好点就侍弄花草苗圃，拔拔草追追肥，偶尔还能装装小孩，和几个玩得来的同龄伙伴上山端几窝鸟蛋。
　　林凤臣只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学校放假太长，要是能早点开学就好了，他拿回来的卷子和练习册都做完了，课本来来回回看了几遍了，几乎都能背下来了。
　　上一世常常从电视里听到有说学生功课太繁重，要减负，他只觉得不能理解，能够上学还不好？这一世他自己能上学了，可是他的内在却不是少年孩子了，没有了玩心，假期对他的吸引力就剩下了早晨能睡个懒觉。
　　这个时候没有补课这个说法，学校要到过了元宵才开学，林凤臣只好把精力都花在苗圃上，到处托人寻各种花草树材种子，还上山挖了不少新苗子回来，有花花草草、有野生药材、也有各种用于嫁接的果苗。
　　去年冬天，新县长的上任三把火终于烧到了东山村，村支书召集全村二百多户人家开了一次村民大会，正式传达了县长“发展农林渔牧”脱贫致富的中心思想，得空就挨家挨户动员村民种果树、养鸡养鸭养牛养猪……
　　那时候村民们忙着置办年货过年，谁也没得空理他。这一开春，趁着村民们过年有空，就又开了一次村民大会。县里把离着东山村不远的水库附近的十几座山头划出来给村民们承包，承包期最少三十年。最先签承包合同或者承包山头最多的人可以免费拿到500棵龙眼苗。
　　村里许多人在犹豫，像这样的事情有过不少，每一任的县长镇长刚上任不都是让做这样做那样？开头都说的好好的，会有技术支持，会有销路，会怎样怎样，结果都是白忙活一场，交通不便，信息不通，就算种出来也难以销出去，只能烂在山窝里。
　　也难怪村民们不相信，山坳坳要致富不是那么容易的。
　　林凤臣不管这些，他只赶紧的租了村里何首富的三亩田，不种稻谷不种麦子，全部撒了八角籽。林凤臣不顾村里人的嘲笑和长辈的劝告，请了小刚和几个同伴一起下种、上肥，一直忙活到开学。
　　泡过空间泉水的种籽在仍然寒冷的开春，发芽率和成活率依然很高，到了清明节前后，豆芽菜般高的小苗芽们已经长出了两片叶子了，在春雨中十分精神。苗子长到现在，勉强算2年树龄了，每棵差不多有五十多公分高了。
　　如今离高考没有几个月了，过年不多久就得去补课，这学期肯定很忙。林凤臣不能每个月都回村里，苗圃只能请小刚帮忙看着。小刚现在已经正式升级为林凤臣的苗圃管家，一个月拿着30块工钱，美得他走路都打飘。
　　村里人不明所以，都说，这林凤臣白瞎了，种那八角苗估摸以后只能当柴禾烧呢，小刚这小子也忒矫情了，跟着瞎搞。
　　小刚确实很矫情，他精力旺盛得很，自从每月能挣到30块后，家里的活儿也不怎么用他去干了，他整天顾着苗圃，偶尔他阿爸阿妈还来帮忙拔拔草松松土，他自己有力没处使，又捣鼓着养了三四头猪，还挖了一块田做池塘养塘虱鱼，日子过得好不踏实。
　　再说林凤臣，经过许多个大小测试之后，他迎来了会考，没多久又迎来了全市摸底大联考。在越来越紧绷的气氛下，林凤臣尽管有点紧张，可是考出来的成绩挺不错，在全市分数排名榜上也是一点点往前挤的。
　　对于学习，林凤臣一向是最认真最珍惜的，他脑瓜又好用，基础知识也扎实，台下功夫全部拿出来，考个好成绩是没有悬念的，从最近班主任梁老师看着他越来越慈祥的目光也是能知道的。
　　反倒是林祖龙比他更紧张，担心他吃不好，又担心他吃得太多吃坏了肚子，担心他睡不好，还担心他是不是粗心大意了落题了丢分了……总之作为家长的各种担心。
　　7月最炎热的那几天，全民高考开始了，肃穆的氛围，即使是林凤臣这种大叔级心理年龄的人也不由得两股战战。
　　云中县的考场就设在林凤臣所在的一高，连同一高在内，县里只有两所高中，监考老师都是省里派下来的，严肃得很，学生们更紧张了。
　　林凤臣坐在考场里的那一刻，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他注视着教室黑板顶端那块“遵纪守法团结拼搏”的红色标语，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去他娘的，大不了就回去卖水果。
　　语文、数学、外语、政治、历史五科，两天半的时间，在所有人屏着呼吸下悠然而过，像是两个半世纪那么长，回忆起来却又仿佛只有两个半小时一样。
　　考完历史从考场走出来那刻，林凤臣也不由得激动了，解放了，终于解放了！TMD，原来高考的滋味是这样的！
　　林凤臣和班里一帮小子们大声呼叫着，在教室里鬼哭狼嚎被老师赶出去后，小伙子们成群结队骑着单车唱着歌如同狂欢般，绕着云中县的大街小巷来来回回兜了很多遍很多遍。
　　许多年以后，林凤臣还记得这时的情景，那飞扬、畅快又有些惆怅伤感的心情，很复杂，也很美好。
　　成绩要过段时间才能出来，林凤臣疯完了，也不怎么担心成绩，开始收拾东西回村里看他的苗圃。几个月不回去了，也不知道长得怎么样，现在外边都开始有人收购八角苗了。
　　在这几个月间，林祖龙陆陆续续又卖了几盆兰花，对这些花花草草的价值也有了更清醒的认识，前段时间是紧张儿子的高考没顾得上，现在看报纸，那八角苗居然都能卖到1块钱一苗了，要知道他们家仅仅一块地就种着密密麻麻的几千棵苗子呢。眼看着那些兰花的价钱也是蹭蹭的往上涨，他哪里还能不急！
　　都是钱哪，于是赶紧催着儿子回家了，林凤臣仍然叫温行舟来铺子帮忙，自己收拾收拾，包袱款款回家去了。
　　村里的人都知道林凤臣很快就要是大学生了，要到大城市里读大学了，看到他回来都很热情的称呼他为“小状元”，林凤臣偷偷脸红，状元什么的，哥还不是呢。
　　苗圃的花草们都长得挺好，7月大热的天，难得小刚那个粗神经的还能细心地折来许多山蕨叶插在地里给小苗子们遮阴，种着兰花的那几块地还搭了简易矮草棚。看来花了不少的心思。
　　听说小刚养塘虱，林凤臣看到他那个鱼塘居然整得有模有样，塘边一律栽了桑树苗遮阴，池塘中间用塘泥堆起几个土陇，上边种三几丛甘蔗，荷塘最中间的深水区还养了些莲藕，绿茵茵的荷叶在阳光下有种别样的清凉。
　　小刚这厮还骚包地在荷塘边搭了一座小竹楼，一半在水里一半在岸上，林凤臣找到他时，他正在竹楼上四仰八叉的睡大觉呢。
　　“猪啊，还睡！快起来了。”林凤臣恶作剧地捏他鼻子。
　　小猪仔哼哼哼，醒过来。
　　“哟，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凤臣啃着甜滋滋的梨子，“刚刚。”
　　“呵呵……那刚好，我正打算下塘摸田螺呢，咱今晚饮一杯？”
　　“嘿嘿……”那再好不过了，林凤臣很少承认，自己其实就是个小酒鬼，虽然平时不怎么显，可是一旦有机会，那几乎可以说是狗熊闻到蜜、猫见到鱼。
　　两人说干就干，把池塘的水闸扒开，放了半池塘的水，露出浅水区人工堆砌的石块。
　　塘虱喜欢钻洞，喜欢呆在阴凉的石洞中，所以养塘虱的人都知道在挖水塘的时候就要把四周的塘壁用石灰水泥拓实，不然塘虱就会钻洞逃走了，还要在水中堆放石头让鱼儿躲凉，不然容易得鱼病。
　　抛养的田螺和石螺就粘附在石块上，拿着个小桶挑着大个的捡就是了，林凤臣捡的时候没忘记往自己的空间里扔进去几个。
　　晚上，两人又喝醉了，东倒西歪睡在林凤臣家的小屋子里，第二天醒来发现手脚脸上全是被蚊子叮出来的小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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