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事很多

　　４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离金陵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何晓楼扳着手指算了下，“你用了多久逃到这儿的？”
　　苏小楼大概向何晓楼讲述了一下，何晓楼估算了一下时间，苏小楼为了躲避那群黑衣人，所以绕道很远才到这儿，如果抄近路走，大概十天左右可以到达金陵。
　　叶青衣在旁听着没有出声，不过平日里，他也很少说话就是。
　　整个青叶山庄都是那么一副死寂的模样，如果不是知道叶青衣干不出割人舌头这种龌龊事，何晓楼都快觉得叶青衣割了青叶山庄所有人的舌头……愣神间，何晓楼发现苏小楼正盯着自己。
　　“……恩公……”苏小楼犹犹豫豫地说。
　　“何晓楼。”何晓楼说，他掏了掏耳朵，苏小楼刚刚那称呼，直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小楼看向叶青衣，何晓楼立即明白道，“你可以叫他叶哥。”
　　苏小楼瞄了叶青衣一眼，实在不敢这样喊出来，只能小声喊道，“叶大哥，何大哥。”
　　叶青衣不置可否，苏小楼立即松了口气，他把头转向何晓楼，“何大哥，你准备怎么进入苏家？”不是他瞧不起何大哥，但是苏家既然是金陵城一方首富，那么当然眼高于顶，何晓楼这模样，实在……他有些担心地看了何晓楼一眼，至于叶大哥，估计苏家也会猜测此人是什么大来历。
　　何晓楼懒洋洋地笑了起来，他躺在茅草堆上，“我自有法子，不仅能进，还能大大方方地进去。”
　　何晓楼话音刚落，他在苏小楼心中的形象立时高达起来——恩公不愧是恩公，苏小楼心里想，见何晓楼似乎不欲多谈，再加上明日就要赶路，苏小楼一番逃亡原本就是极累，现下终于放下心来，不多一会儿就立即睡去。
　　叶青衣看着庙里呼呼大睡的两人，现在已是后半夜，既然现在没法确认自己的身份，叶青衣也不愿多想，既来之则安之。
　　如若说何晓楼的淡定来自于那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性子，那么叶青衣的就是来自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儿子儿子，快起来。”叶青衣是被一个讨厌的声音吵醒的，多年来的习武习惯，让他立即清醒，他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用黑漆漆的手指戳自己脸颊的何晓楼，感到一阵作呕，他皱着眉头看着何晓楼，似乎就想这样把他的手指剁下来。
　　何晓楼嘿嘿一笑，急忙跑到庙外，苏小楼已经站在庙外等候，叶青衣不动声色地看着和苏小楼说话的何晓楼，虽然失去大半记忆，但是这个身体的习惯骗不了人，他知道自己以往从没有睡得这样熟，无论什么时候，有人靠近他身边三丈之类，他都能知晓，而现在……叶青衣又皱了下眉头，忍了很久还是没有忍住，施展轻功，快速找到一处水塘，用清水不断搓洗脸上刚刚被何晓楼触碰的地方。

　　苏小楼瞪大眼睛看着飞走的叶青衣，“叶大哥是神仙？”他虽然知道江湖上有一种轻功，可以让人飞起，但他看内院里的人练过，至多也只是可以翻上一丈高的墙而已，而刚刚叶青衣几乎从足不点地，几乎是飞了出去。
　　“不，他是我儿子。”何晓楼说。
　　苏小楼再傻也不会相信何晓楼的这些胡话，“他去哪儿？”苏小楼好奇道，“叶大哥不和我们一起？”
　　“你叶大哥啊，就是穷讲究。”何晓楼嗤笑了声，他当然知道叶青衣是干嘛去了，想到刚刚的情景，何晓楼几乎想大笑，他敢打赌，刚刚叶青衣一定在想，要不要剁了自己的手指，“你叶大哥过去也是大户人家里的人。”何晓楼道，“不过现在家败了，但是家里养成的那些臭习惯，还是没法改变，没事儿就是穷讲究。”何晓楼随口乱诌。
　　“叶大哥的家？”苏小楼问。
　　“过去也是个有钱人，不比苏家差，但是哪里知道，那个杀千刀的老天啊。”何晓楼说到这里，留下了几滴眼泪，“一群土匪灭了他的家啊，从此之后，你叶大哥沦落街头，也就是这个时候，和我认识的。”
　　苏小楼听得入了神。
　　何晓楼咳了几声继续，“然后这时，一个世外高人看上你叶大哥，从此之后，你叶大哥就跟着这个高人拜师学艺，没有学成之前不能下山。你叶大哥日也练夜也练，终于练成神功下山，杀了那伙土匪……”何晓楼说的唾沫横飞。
　　苏小楼听着不住点头。
　　“当时，你叶大哥来到他爹娘坟前，用那伙人的人头。”何晓楼露出了一个恶狠狠的表情，“祭拜了他的爹娘。”
　　苏小楼听到此刻，几乎哽咽，叶大哥的生活，实在太艰难了，他心里想。
　　“所以你别看叶大哥穿的好。”何晓楼继续道，“那衣服，还是他当年出门的时候，他娘亲手缝制的呢，也幸亏那天，他出门玩乐，才逃过一劫，从此之后，你叶大哥经常穿着那件衣服，别看外表完好，其实里面也不知打了多少补丁。”
　　苏小楼几乎快被叶青衣的可怜身世感动的落泪，而何晓楼则在心中暗笑不已，他突然听到远处的树叶声，立即对苏小楼说，“你叶大哥快回来了，快别哭了，否则叶大哥又要勾起他的伤心事了。”
　　苏小楼听到何晓楼这样说，立即收起自己啜泣的声音。
　　不多一会儿，叶青衣就出现在两人面前，看来已经梳洗过了——他疑惑地看着苏小楼的眼神，他总觉得那眼神里有些怜悯？叶青衣心中充满了疑惑，但是还是对何晓楼颔首。
　　何晓楼当然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互动，虽然表面上还是一本正经，但是其实内心已经笑得打跌，不过好在他一向是装腔作势惯了的，所以声音里并没有透露出过多情绪，“走吧。”

　　于是三人正是踏上前往金陵的路程。
　　不过走不到一会儿，几乎才出了那个破庙十里路，来到城里，就不止一次遇见了那些人，虽然这些人已经换下昨夜的一身黑衣，但是何晓楼还是记住这些人就是昨天的黑衣人——
　　“不妥。”站在暗处的叶青衣说，他看着何晓楼，虽然苏小楼已经变换了容貌，一头白发也因为是个老人，而变得不再明显，但是何晓楼那一脸烂疮乱发，却没有改变，昨夜即使天暗，但难保他们不会记住何晓楼。
　　何晓楼眼珠子转了转，扔给叶青衣一吊铜钱，“替我买件衣服和一柄大刀。”
　　叶青衣看了下何晓楼，正当何晓楼以为对方不会理会自己的这个要求时，叶青衣拿着一吊铜钱离开了这个角落。
　　没等一会儿，叶青衣就拿着一把大刀和一件衣服回来了。
　　何晓楼看着叶青衣腰间的剑，“你喜欢？”
　　叶青衣没有说话，他只是摸着自己腰间的那柄剑，这种铁匠店里的剑，端得是粗糙无比，但是拿在手上的时候，叶青衣立即觉得熟悉无比，他看着自己手上的硬茧，想来这就是自己练剑的时候留下的。
　　但是……叶青衣又摸索了一下剑柄，他总觉得，还是差了点什么。
　　何晓楼看着思索的叶青衣，知道他心里在困惑什么，他心里也很奇怪，叶青衣常用的那个东西，究竟去了哪儿，叶青衣几乎和它从不离身，但是当他捡到叶青衣的时候，他的身上却没有它。
　　何晓楼百思不得其解，干脆也不再想了，他快速换下衣服，把大刀拿在手上，把头发束在脑后，脸上的烂疮大喇喇地露在脸上。
　　无视叶青衣和苏小楼的视线，何晓楼迈出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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