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芙蓉

　　林梓墨的眼睛仔细的看着我，我却感觉到一团炙烈的热度在我的身体里面叫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在做梦？或者今天是愚人节？我想笑，可是笑不出来！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是我？好像是久旱逢甘露一般，我恍然大悟，回身看着凡卿，想要说什么，却只是张着嘴，凡卿的眼睛里面是我从未见过的怨恨，像一道毒箭，狠狠地刺穿我的心脏，让我无地自容，她看着我又看看林梓墨，忽然哈哈笑道：“原来，原来，这么多年，自作多情的人是我啊！我真是无地自容啊！”她转身就走，一点也不留恋，背影留给我的是阳光下最冷漠的背影，我的眼睛被太阳刺得看不清楚，隐隐约约感觉到徐天鹤走在我的前方，冷冷的道：“呵呵……事实是这样！我和孟凡卿当真是被耍了好多年啊！”我的喉咙那样干涩，轻轻的唤道：“凡卿……”凡卿回过头，离着我很远，但是那一刻我清清楚楚的听见了她的话：“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们！”我想追过去，林梓墨突然拽住我的胳膊：“算了！”
　　人群散去，所有的流言蜚语都变成了滑稽戏的开场，这样如此公开的事情原来是为我准备的，而凡卿，必须承受太多的笑话。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林梓墨陪着我，良久开口道：“我送你回去？”我抱着书包，回头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林梓墨笑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难道你还不懂？”我看着他，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一时间我似乎置身于云层，整个人轻飘飘的。他轻声询问：“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呢！”我心里烦躁：“回答你什么？”“我说了那么多，你总不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啊！”“反应？我能有什么反应？”“那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我盯着他的眼睛，想看透他的所思所想，但是没有办法。我喜欢了他这么多年，本来是应该兴奋的答应下来，可是其他人呢？我是自私，但是有时候我不得不去想一想别人的处境。林梓墨看出来我在想什么：“都是我做错，你没必要去胡思乱想！你只要想好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就好了！”我叹口气，转身就走，他小跑着跟上：“一起吧！”我一言不发，脸上也是浓浓的愁绪。我见他一直找话说，也不好意思让他这么尴尬：“给我唱首歌吧！”他果然兴奋起来：“你想听什么？”我低低的道：“《彩虹之上》吧！”他开始哼唱起来，嗓音清澈，好像是真的回到了奥兹国，看着多罗西和身边的稻草人一起寻找回家的路。他不停地重复着简单的旋律，而我也只是静静地聆听。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忘记那个中午，我该怎么形容？幸福？甜蜜的开始？还是不幸？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脑海中乱成了一团，我多次想拿起电话给凡卿，只是又放下了，我要说些什么？雨玫依旧没事人一样，什么都没有知觉，我有时想：这样也好，什么烦恼都没有了！晚上，林梓墨打电话邀我出去吃饭，这本来是徐天鹤的角色，如今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们两个做在饭馆里，随便点了几个菜，他抵着下巴：“你怎么还是没精打彩的啊？”我苦笑一声：“今天受到的惊吓太大了！”林梓墨还背着书包，我问道：“怎么都考完试了，你还背着书包？”他笑道：“去买了些唱片！”我道：“是啊，兴趣总算可以好好培养了！”林梓墨道：“暑假要做点什么？”“还不知道考得如何啊，知道了再说！”我把筷子相互摩擦了一下，想起了《十八春》里面的曼桢：“看过《半生缘》吗？”“你觉得呢？”他反问。“那估计就是没看过了……”“怎么了？”“没什么，就是这动作有点像里面的一个人！”他笑了笑：“你联想可真丰富！”我不想再跟他闲扯：“你……你不去看看凡卿吗？”林梓墨顿了一下，抬起头严肃地看着我：“我没有错！”我语塞，是啊，这里面到底是谁错了呢？林梓墨把筷子轻轻的放好：“我从来没喜欢过凡卿，一直就是朋友，至于外人怎么看，我不在乎！”我摇了摇头，语气很苦涩：“可是，你给了她太多的假象也给了我们太多的错觉！”他道：“可是我什么时候跟人说过喜欢她了？”这话听起来好熟悉，似乎成若欢也说过一样的话。“我和她走得近，无非是想和你走得近点，我总感觉，你对我很生疏！”“是嘛？我却觉得是你不怎么记的我了……”“就像借书，无非是有机会和你说说话！对于凡卿，玩真的没有任何感觉！”我问道：“那为什么你从来不主动找我？”“因为你总是和徐天鹤一起！”他顽皮的眨着眼睛。我笑了，多么无奈地笑啊，原来从一开始我们都走错了路……他继续道：“所以我只能远远观望了啊！这些都是过去的了，我只问你，你答应吗？”我低下头，这句话说出来谈何容易呢，但是我已经不容易得过了太久了，或者，有些时候，你想得太多反而没什么意义：“只要你是认真的我就答应！”我一字一句的道。他开心的向我宣誓着：“你放心好了，我一辈子都会是认真的！”
　　这样的承诺对一个高中生该是多美啊，值得为这个承诺付出所有。只是我也让他答应我一定要和我去面对凡卿一次。当我还在考虑怎么向凡卿说起这件事，杨静容给我打电话，她的内容只有一件事：“凡卿住院了！”我和林梓墨第二天就去看望凡卿，她妈妈说只是突然就发烧了，一直不退，估计是夏天中暑了。我记起了那天中午，凡卿一个人跑了出去，杨静容说她跑了整整一个下午！可是，仅仅是因为中暑吗？我心里自然有数。我和林梓墨一前一后的进入病房，她静静的躺在病床上，看起来神色很差，脸也消瘦了一圈，手指轻轻动了动，她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我们二人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哼了一声，颤巍巍的说道：“哟，原来是我们学校的才子佳人来了啊！”我靠近病床，却被凡卿吃力的伸出手阻止：“别过来，我觉得恶心！”她嫌恶的别过头去，林梓墨斜倚在门口，看起来好像完全与他无关，我有些气结，但不得不继续道：“你感觉怎么样了？”凡卿淡淡的道：“你不会看嘛？”我怯怯的开口：“希望你能早点好！”她缓缓的转过头：“你真的希望吗？”她干瘦的手指指向林梓墨：“你知道我现在希望什么吗？”我默然不语，她的脸上浮上一层笑容，我突然感觉到和雨玫是那样的熟悉，只听见她笑道：“我希望你们不得好死！”林梓墨得手紧紧拽住我往外走去：“不必废话了！”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林梓墨举着外套我们一路狂奔回去。心情也是低落到了极点，他揉了揉我被雨打湿的碎发：“别想了，我们不管别人！”
　　我回家的时候，雨玫正坐在凳子上吃着妈给她切好的西瓜，红红的配着她白皙的脸庞，我觉得有一种恐惧感。我随口问道：“妈呢？”她玩弄着手中的西瓜：“出去了！”我“哦”了一声，准备去冰箱里拿冰糕，她却忽然起身横在我面前：“你们两个在做什么？”“谁？”“谁刚才送你回来的？”我从她身边绕过去：“没什么！”她握着我的手腕：“你们在谈恋爱？”我不知道她究竟是又生病了还是难得的清醒：“没错，我们就是在谈恋爱，怎么了？”我直视她。她眯着眼睛，一把拽着我走向钢琴，我从来不知道她有这么大的力气，脚下不稳，差点摔在她的身上。我怒道：“你疯了啊！”雨玫不理会我，把我的手很狠的打在琴键上，那激起的声音。让我整个人尖叫了出来，手心的疼痛却远远赶不上心里的恐惧，未知的事物永远是最可怕的！雨玫嗤笑了出来：“喜欢这声音吗？若是喜欢，我把它送给你好吗？”她抚摸着钢琴：“我和你交换如何？把钢琴给你，你把你的东西给我！”我讪讪的道：“你在说什么！”她神色一变，蕴含着无尽的怨恨看着我，似乎想把我推入深渊，推入地域，永世不得超生！“我恨你！”我难以置信的望着她，这时的她那样的陌生，我不知道她到底是谁。她幽幽的盯着我：“如果爸妈当年留下的是你该多好！我就不用死在这该死的钢琴上！我有多么恨你啊，凭什么你那么自由，你可以玩上一整天，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两情相悦，可以有那么多的朋友，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情！都是你，何雨芙，你夺走了我的一切自由的权利！”她噙着一丝残忍的笑意：“都是因为你的退缩，如果你可以坚持要求爸妈来挖掘所谓的潜能呢？这样他们的注意力就会少一点再我的身上！是你，何雨芙，你胆小，你退后，你硬生生的把我推到了悬崖边缘，然后还时常怨恨大家的忽视……这就是你，你不负责任的害了我！”她声嘶力竭的喊着，突然松开我的手，跑进了卧室，我连忙跟上去，看到的却是她撕了我所有的照片，然后拿起剪子剪碎了徐天鹤给我的情书，她的嘴上依旧是得意的笑容，我握着拳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张一张撕碎，我想冲上去揍她，但是她的那番话我无法否定，同样的事实，在不同人看来完全是相反的样子！
　　她完成了她的杰作，哈哈大笑着，我不忍心去看她完全疯癫的样子。别过头去，她突然冲上来，拿着剪子抵在我的脸庞：“我们是孪生子！哈哈，一个人的脸花了，是不是另外一个也会如此？”我夺过她的剪子，狠狠地扔到一旁，一把把她按在床上，控制着她挣扎的身体，她依旧哈哈大笑：“你要做什么，杀了我？你来！我们一起啊！”我艰难的摇了摇头：“雨玫，你清醒一点！”她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清醒：“清醒？那是给笨蛋看的！哈哈！”她不停的扭动，我再也控制不住她，她一下推开我冲到客厅，准备打开房门，幸亏妈这个时候回来，一下子揽住她：“你要做什么？”我站在她们的稍远处，妈妈看着兴奋的雨玫，她的嘴里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我开口道：“她想拿剪子划花我的脸……所以我……”妈妈已经完全愣住了，这是雨玫最为疯狂的举动，即便我们再怎么不愿去面对雨玫神志不清的现实，此刻也都不得不去承认了！我捡起来扔在沙发座底下的剪子，冰冷的刺骨的感觉让我瞬间感到窒息，妈妈哄着她回屋里，让她看乐谱，谁知她一下子就撕了一大半，我道：“算了吧，妈，她真的病了！”妈妈的眼睛里含着泪水，但还是坚定的道：“你姐姐只是累了！我在这里陪着她，你去忙你的吧！”我深深地看了一眼头发凌乱的雨玫，到客厅休息。
　　一天之内，凡卿和雨玫给予了我最深的颤动，而她们的原因都是因为我！我更在意的是雨玫，真的如她所说是因为我的后退所以把她推向这种结果吗？我一直嫉妒她得到的完美的一切，却不曾想到她原来也是一直这样的渴望成为我！这也是我们曾经那样憎恶对方的原因吧！只是如今还有憎恶吗？对于雨玫，我有同情，有无奈，甚至有时候也有过放弃，只是此时此刻，这些都已经无关紧要了！就像成若欢告诉我的那样，雨玫的手已经贡献给了钢琴，而我的双手只能为了这个家而奋斗！我以前很庆幸自己逍遥自在的生活，父母不会像别人家一样那样的看中我的前途，毕竟有雨玫在，她是天使，我是丑小鸭……但是走到了现在，天使的翅膀已经折断，丑小鸭却不得不带上生活的枷锁。那个晚上，爸妈一夜没有睡，我从第二天烟灰缸里的烟蒂知道的，妈妈腾出了原来堆放箱子的另一个房间让我住，我知道雨玫这个样子，谁也不知道她还能做出些什么！
　　我和林梓墨在草坪上散步，他看着我的黑眼圈问道：“昨晚没睡好？”我不愿意瞒他，于是告诉他实情，他思索了一会儿：“那你们就打算照顾她一辈子？不去医院吗？”我摇摇头，苦笑道：“去医院还不如说是精神病院！爸妈自然是不会舍得的，至于一辈子，呵呵……我的一辈子恐怕也搭进去了！”“什么意思？”“如果雨玫一直不康复，爸妈离开后，能照顾她的人只有我了！”林梓墨试探着问道：“你不乐意？”我道：“我想类似的事情没有几个人是心甘情愿的，我又一向自私，只是……只是我有义务，这事我逃不掉的！”林梓墨低下头，手里玩弄着柔软的青草：“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也许有一天她就会好起来了！”我淡淡的笑了笑：“这只是一厢情愿罢了，任谁都知道，她再也不是以前的何雨玫了！”林梓墨握了握我的指尖：“有我在，什么事我都陪着你！”我心下无限的暖热，欣慰的冲他笑着，他笑道：“难得看你这么温柔地看着我！”我推他一下：“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他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那也得看是谁给的阳光啊！”我从未想过有一日我们两个可以如此亲近，那种感觉让我欣慰，让我感到久违的幸福与快乐，看着他明亮的眼眸，我下定决心，再不理会一切，只要可以和他在一起！
　　高考的成绩在六月二十五号发了下来，妈妈只是随口问了问，至于剩下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那一年的题真不是特别难，尤其是文科的分数线一下子提高到了606，我笑道：“倒是很吉利！”我超常了一次，也给了所有人以个shock，毕竟平常我真不是学习好的人。人最喜欢超常，最恨的就是失常，而杨静容恰好就是其中一员，不过她也看得开，嘟囔几句就没事了，说正好可以报个省内的学校，天天回家吃红烧肉。林梓墨的分数也不错，他是老师眼里的优秀生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我们两个人商量好了学校，是一个分数绰绰有余的高校，位置在南方，离家也远点，不过也正好，我可以暂时远离这些让我一时间理不清头绪的人或事。至于凡卿，我则是听杨静容提起的，似乎比我低了几分，但是也不错，基本是留在省内了，她的身体还是不大好，与同学不怎么联系了。我本来还想问问徐天鹤的事情，杨静容却有事下线了。自从高考结束，我是再没见过徐天鹤的，更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心理面的歉意和愧疚不是以时间说得清楚的！和林梓墨说起来，他安慰着我：“你要是能放好心，很多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你就是操心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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