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爱

　　金池在灯光昏暗的咖啡厅里，跟我说着无聊的话题。我有些急躁和紧张。因为我始终看不透他对可可不见的事持有怎样的态度。
　　只能说明这是个情商极高的男人。
　　“你的表情很不自然，在害怕什么？”他一眼便洞悉了我的情绪。
　　“我可达不到像你这样的境界。明明很焦虑，却总显得你很淡然，显示你有多男人，是吗？”此刻我心里燃起了怒火，因为我最恨被别人窥视我的内心，打破了我筑起的安全堡垒。要知道重新进行修葺是需要勇气的。
　　“我没什么好焦虑的。”他恬淡地抿了一口咖啡，整个人像在享受般，但他的眉宇间仍屏着一股怒气。
　　这种举动会让任何人产生怀疑和鄙视。自己的孩子丢失了还能镇定自如，除非他流的血是黑色的，要么就是不是他亲生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知道可可是被认识的人接走的，所以他并不着急，但他一定很生气。
　　“不要再吊我胃口了，我消化不怎么好。你直接告诉我吧。”我的烟瘾又犯了，和他聊天不那么轻松。
　　“告诉你什么？”看他一副正经的模样，怎么这样挑逗人。
　　“事情的真相。”
　　我坚定地和他两两对视，我又见到了那汪深不见底的湖水，它在泛起涟漪，轻柔地晕开着，荡漾着。是在思索，还是在传递情愫？
　　“不过这个故事有点长。”
　　“我不介意。”
　　其实我太笨了，他之所以邀我到咖啡馆里聊天，或许就是来让我了解真相的，只不过他需要一个舒适宜人的环境。
　　金池对我道出了事实。而我一直诚挚地倾听着。
　　他在7年前的大学生联谊会上认识了一位女孩，他还记得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条文棉布裙，墨黑如瀑布的长发披散在双肩，粉黛柳眉的精致五官让金池难以自拔地爱上了她。
　　那时侯，他还是个为爱执著，敢于追求的男孩；而她也是个烂漫纯洁，美好得像春天的一抹阳光的女孩。
　　美丽的故事总开始于激情四射的夏天。
　　金池约她去浪漫的海南岛旅行。在金光熠熠的沙滩上，他用999朵马蹄莲摆成了一个巨大的心形，他将惊愕的她拉进‘花海’内，然后掏出一枚璀璨无比的钻戒向她求了婚。
　　“蹄莲，嫁给我好吗？”
　　是的，他之所以不用象征性的玫瑰花而用马蹄莲求婚，是因为那个女孩的名字就叫马蹄莲。和花名一字不差。
　　蔚蓝浩瀚的天空，澄澈无垠的大海，清凉舒适的海风，无与伦比的浪漫，还有俊朗不凡的男子，这一切都象是绝美绝伦的梦境，美的不真实。没有谁能够抵制这种诱惑和示爱。她擒着幸福的泪水，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金池是金氏集团的大少，而金氏集团是集房地产业、食品业、广告业和服装业为一体的多元化企业。这就意味着马蹄莲做了阔太太。
　　结婚后，两人的日子开始趋于平淡，或许婚姻中的男女都会抹煞交往时的轰轰烈烈。但她还是帮了他不少，至少在出席某些华丽的酒会时，她那高贵典雅的气质和傲然一世的风范还是能给他撑足不少的面子。
　　他曾经研究过太太的名字——马蹄莲。他说这是一种象征高贵，气质高雅的花，和他太太很像。
　　只是这种高贵和典雅随着岁月的流逝，变得越来越可怕。
　　她逐渐地冷漠起来，开始在半夜不停地喝酒，是那种高酒精浓度的酒。然后可以几个月不和金池做一次爱。这使他惶恐与焦躁。有一次，金池趁着她熟睡，反身压在了她身上想发泄多日以来的情欲，但当他才触及到敏感部位时，蹄莲赫然从梦中惊醒，然后一脚将他揣下床去。
　　自那以后，他们开始争吵，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争论个半天。尤其是在有了孩子以后，她的行为更加荒诞可笑。
　　她开始夜不归宿，整天喷着昂贵到可以买下一座城池的香水。这些香水分子飘散在空中淡淡地残留着，徒留下一张冰冷彻骨的双人床，任由它在黑暗中腐烂销蚀。
　　他问我：“你能体会到那种独守空房的寂寞和空虚吗？”
　　我调凯着说道：“我以为只有女人才会有这种落寞和遭遇。”
　　他无奈地微微一笑，自嘲道：“是我太自信了。”
　　他自信她只会衷于他，他自信她的心，她的爱都会完完全全地交给他。但是他错了。
　　金池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再不能相信她，纵容她。
　　那一天晚上，金池跟踪到她常去的酒店，他一直犹豫着，在大厅来回地踱步。
　　我问他：“为什么不直接上去找她？”
　　他说：“因为害怕她和别的男人上床。”
　　“结果呢？”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不自觉地蹙紧眉头，似乎在挣脱一段极其痛苦的往事。几秒后，他镇定地回答：“她确实和别人上了床，那个人是我的父亲。”
　　说到这儿，我停住了拿起水杯的动作，有些惊讶地望着他，望着眼前凄凉到无泪的男人。他双手支撑额头，掩饰着绝望愤怒的情绪，尽管这种举动是掩耳盗铃的做法，但我仍然尊重他的意愿。
　　“你因爱她而苦恼吗？”我有些怀疑，因为我决不相信他是会为爱而懦弱沉沦的男人，他并不普通。
　　“为什么这么问？”他似乎有些吃惊。
　　“我只想知道真相，你不作答也可以，或是随便编个理由，都行。”
　　他双眸雪亮地看着我，瞳孔内不断地扩张和缩小，他知道我把话已经说死了，也明白我这么问的理由。和聪明的人聊天可以少费口舌，这倒也有趣。
　　“我苦恼是因为在她眼里，我比不上优秀的父亲。”他不再故作绅士地小口饮咖啡，而是一股脑地灌了下去，苦涩可以冲淡郁结在心头的某些伤痛“其实爱，是人人面前都平等的东西。”
　　“没错。”我为他的苦难而感到惋惜，并且补了一句：“你其实比较爱自己。”
　　因为当一个人怀疑自己的魅力和动摇自信心的时候，他才会觉得害怕。因为无法面对亲人的背叛，所以不愿让真相晒在太阳底下。金池无非是这种可悲的人。
　　他只是冷哼了一下，然后从真皮黑皮夹里掏出一张镀金的明信片说道：“我很喜欢你，想跟你作个朋友，以后有事就联系我。”
　　然后独自匆匆离开。
　　我望着窗外灯红酒绿的城市和明暗交接的街道，忽然想起了曾几何时的他，和金池一样决绝的男人。那段回忆像场高清电影，不断地循环播放着。而那模糊的黑影却更像一条毒蛇盘绕在脑海中，肆意地折磨着脆弱敏感的神经线。
　　这一切，到底是不是一种牵扯不断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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