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诀

　　他们离开后不久，叶舒和萧衍就把所有的弟子都叫起来了。此刻见两人回来，叶舒脸上的表情有些担忧：“怎么了？”
　　“在谷口发现了天一教的人，我们得马上离开。”
　　“那怀砚和白羽他们……”
　　李子佑看了月影一眼，声音有些低沉：“据月影姑娘说，他们很可能已经被瘴母带离此地了，我们现在顾不了那么多，只能尽快赶到五毒的总坛去。”
　　叶舒默然，没有再说什么。月影看了看李子佑，抿了抿唇，开口道：“药王谷尽头是一个渡口，那里有我们五毒弟子巡逻所设的一个哨点，到了那里，我会把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告诉你们。”
　　药王谷虽然在入口处设了阵法，但谷内却是一派安然，丛林间隙，偶或可见各种奇花异草、珍禽走兽。据月影所说，这药王谷地势奇特，气候特殊，上古以来便生长了整个南疆中少见的珍奇药草。一般的五毒弟子是不得轻易踏入的，只有经过教内大长老的特许才能够进入这药王谷采药。而就算得到特许进入的五毒弟子，也只能按照既定的路线去走，不得擅闯周围的山林。
　　月影带着他们七拐八绕，看似走了很多弯路，但却是在日落之前赶到了药王谷的渡口。
　　钻出密林，只见前方是一湾清浅的小溪，落日的余晖洒在上面，反射出点点耀眼的粼光。溪边长了一蓬蓬半人高的芦苇，此刻正是春天，雪白的芦花星星点点。间或有微风拂过，掠起零星花瓣飞扬在空中，竟是一派桃源胜景。
　　众人前方左边，有一座用毡布搭成的棚屋。屋子底下用竹子搭起，离地面约有一米多高。厚重的毡布屋顶有些微微发黄，看得出已经有些年头了。棚屋前面数十米处，便是一座木头搭成的栈桥，一半悬在水面上，尽头处拴着几只竹木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渡口。
　　“到了这里便大概安全了，我们今晚在这棚屋里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坐筏子就可以到圣兽潭了。”月影说着带头踏上了棚屋前的阶梯。
　　看样子这里常有五毒子弟驻扎。棚屋中央是一个凹下去的火盆，月影从屋角处搬了些木柴过来，还有一些炊具和一袋子米面。熟练地生火、架锅，放水，待水开了之后下米进去。很快，屋子里便飘起了一阵淡淡的米香。
　　棚屋很大，李子佑等人已经在旁边安顿好，此刻见月影一个人在那边忙活，便走了过来：“月影姑娘，麻烦你了。”
　　月影淡淡一笑：“没什么，这本就是苗疆人的待客之道，只不过现在情况特殊，你们一路劳顿走到这里，也没有什么更好的能招待你们。待明天到了圣兽潭，教主定会亲自出来迎接贵客。”
　　李子佑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吭声。
　　搅了搅锅里的米汤，月影脸上的神色在淡淡的蒸汽中有些模糊：“李少侠，不妨我现在就把苗疆这阵子发生的事情告诉你吧。”
　　原来数月前，阿蘅离开南疆前往中原求助之后，乌蒙贵几天之后便带领天一教的人围住了整个树顶村和圣兽潭，把五毒众人生生困在了里面。当时乌蒙贵叛教的时候，带走了炼制尸人的上古典籍，为了寻找对抗尸人的方法，艾黎长老把自己关在教内的藏书阁内整整三天，最后终于根据其他古籍中一些零星的记载，自己琢磨出了炼制尸人的方法。当他拿着那张药方去找教主曲云的时候，却被曲云一口否决了这个办法。毕竟是从小在七秀坊长大的女子，纵然她肩上担了如此重担，纵然已经快弹尽粮绝，她还是不愿意用如此阴毒的办法。
　　由此，五毒教内分成了两派，一派以艾黎长老为首，主张炼制尸人对抗乌蒙贵的天一教；另一派以教主曲云为首，主张另想办法，毕竟炼制尸人的办法太过阴毒。况且这方法的一个特殊之处在于，用于炼制尸人的原体功夫越高，炼制出来的尸人就越强。曲云不愿意让教内的高手一身犯险。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当时曲云从扬州七秀坊回到五毒接任教主的时候，和藏剑山庄的恋人恩断义绝，秀坊内的众位师姐虽然心疼这位师妹，但也是没有别的办法。就在她启程回南疆的时候，她的一个叫孙飞亮的小师弟悄悄地跟上了她。
　　所谓歌罢杨柳楼心月，舞低桃花扇底风，当年曲云身为七秀之一，与藏剑山庄的二庄主叶晖出双入对，比翼双飞，不知羡煞了多少旁人。她一颗芳心全数系在了叶晖身上，不曾注意过旁人分毫，直到与叶晖决裂，才注意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这个小师弟。
　　孙飞亮是七秀坊收养的少数几个男孩子之一，因为自幼容貌便异常俊美才被破例收入秀坊。这孩子天资聪颖，对于秀坊一脉的越女剑法领悟极快，不输在他之上的众位师姐。萧白胭见这孩子有习武的悟性，又极是乖巧伶俐，便把他收到了门下亲自指点他的功夫。
　　数年过去，当年的懵懂孩童已经长成了俊秀儒雅的翩翩少年，秀坊弟子大多十分疼爱这个小师弟。然而谁都没有想到的是，自始至终，孙飞亮心中却只有曲云一人。
　　在五毒见到这个小师弟的时候，曲云十分惊讶。但当时教内事务众多，再加上被叶晖伤了心，她无暇顾及其他，只吩咐小师弟自己注意安全，需要什么就和她说，别的再没多管。
　　而与艾黎长老起了争执之后，曲云更是焦头烂额。孙飞亮在五毒目睹了所有事情的经过，默默地下了决心，悄悄地去找了艾黎长老。
　　艾黎长老从古籍中总结出来的这种炼制尸人的方法需求时间短，而且炼制出来的尸人威力巨大，能将原体的功力提升至原来的数倍。但代价也格外的惨烈，需要在活人身上施蛊，中蛊之人要承受万蛊蚀心之苦，且中途不能失去神智，否则一切便会前功尽弃。
　　而孙飞亮，在那天夜里给曲云留下了一封书信之后，头也不回地跳入了艾黎长老准备好的万蛊血池。
　　说到这里，月影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不忍：“那个时候我恰巧跟在曲云教主身边，我……我从来没有见过那般的惨状。那一方池子里全是血红血红的水，水面上不住地有黑色的蛊虫在冒泡。孙飞亮他……他就那么站在池子里，原本清俊儒雅的面容被疼痛折磨地扭曲变形，那些蛊虫就这么往他身上爬，一寸一寸食他的肉、饮他的血……”
　　听着月影略带颤抖的声音，李子佑脸色忍不住白了白。他无法想象那是怎么样一种痛苦，但却能猜到那一份爱的浓烈，带着万般求不得的绝望，用自己献祭，心甘情愿。
　　“当时曲云教主几乎疯了，想要跳到血池里把孙飞亮救上来，可是怎么可能呢？我们几乎是拼了命拉住她才没让她跳下去，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孙飞亮在面前变成了大毒尸……”
　　月影说到这里，顿了顿，脸色有些幽幽：“我们有了这么一个‘秘密武器’，待乌蒙贵带人攻入祝融宫的时候，自然很轻易就把他们打败了。乌蒙贵原本想要图谋的便是这五毒教主的位置，经此一役，教内原本对曲云教主还有疑虑的人都统统站到了我们这边，整个五毒教也前所未有地团结起来。不过奇怪的是，乌蒙贵好像就此把人撤出了五毒的地界，天一教的人在这周围都销声匿迹了一般。艾黎长老不敢大意，每天都安排弟子到周围巡逻警戒。我们也见过零散的天一教徒，但是他们好像只是为了引起我们的注意。一旦正面交手，往往过不了两招他们便逃走了。”
　　“也就是说，五毒现在基本已经脱困，天一教的人也撤走了？”李子佑斟酌着慢慢开口。
　　“我不这么认为。”月影摇了摇头：“乌蒙贵掌握那炼制尸人之法远在我们之前，而且我们也只有孙飞亮这么一个毒尸，就算他功力比以前大增，也不可能以一敌百。那次围攻，天一教的人那么快就撤走，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还有，今天早上你也看到了。那个傀儡是我用天蛛丝编成的，天蛛本身含有毒性，其他普通的毒物根本奈何不了它，对方却能很轻易地破了我这傀儡之法。若是我动作晚一步，那傀儡马上便会回身反噬。看来，这次他们是来真的了。”
　　“你怎么能确定对方一定是天一教？我们甚至都没看到有人。”
　　“外间只知道苗疆驭虫制蛊独步天下，却忘了苗疆人也精通傀儡之术。除了天一教，我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人能破了我的傀儡。”月影说得笃定。
　　李子佑的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之下明明暗暗，英挺的眉微微打了个小结，半晌才开口道：“月影姑娘，你放心，既然我们来到了这里，也就表示我们已经和五毒订下了盟约。不管怎么样，五毒出了事我们不会袖手旁观。其他的事情，就等见到了你们的曲云教主再做定夺吧。”
　　月影抬头看着他，不同于阿蘅圆溜溜的眼睛，她的眼睛有些狭长，眼角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极是动人。
　　“苗疆人最重情义，李少侠请放心，阿蘅当初向你们承诺过的，我们一定会做到。明天见过教主之后，我们会派弟子全力寻找你们的那两位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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