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步当车

　　在丞相府又多玩了些时日，比以前长了些，住了半个多月。到我给邴斐琯送完这个月的解药后，皇宫来人叫我们回去。
　　回宫那天，皇姐想方设法与丞相找话题聊，想法设法找理由不上马车，想方设法多留一刻，只为将目光停留在那个冷若冰河的人身上多一秒。
　　而我因为“无法”发声说话，正乖乖地坐在马车里撩帘看皇姐和邴斐琯目光之间千丝万缕的纠缠。面对丞相府的全体阵容，我面带温和的微笑，与传闻中的温文静雅画技绝佳的六公主丝毫不差。
　　但实际上……无聊地看皇姐和邴斐琯的琼瑶剧直打哈欠。
　　古代版的琼瑶比现代版的还令我生厌。邴斐琯干脆直接把皇姐娶回家得了，也省得皇姐天天茶饭不思，更何况他不是对皇姐也暗生情愫么……不过在没有高科技信息技术也没有大型购物商场的古代，能用来消磨时间的事物也的确不甚多，若少了这二人的纠葛将何等无趣。权衡良久，还是现在最有意思。
　　终于找到点兴致，却在对上邴斐琯有意无意投过来的目光时，随空气而逝。
　　对皇姐虽表面冷冷冰冰，但眼底存有令人心颤的温柔脉脉；而对我，不是凶恶就是腹黑亦或是凌厉的试探。皇姐是第一美人，我连做陪衬或许都不够格，更不必说我曾对他做过什么……但为什么他对我同对皇姐截然不同，双方待遇有天壤之别呢？
　　垂手放了帘子，收回目光，哀怨一叹。
　　邴斐琯，看样子，的的确确是爱上皇姐了。
　　反正纵观全局，是件好事。
　　仔细想想，我身边的异性，祁澹然对我和皇姐都好，邴斐优也同蘅芜闹，孔雀的风流程度已达到只要是有点姿色的女人就能无偿对她好，寒鹭无论对谁都是面瘫冰山脸相迎……怎么没有一个对我更好的？！
　　突然发觉自己身为女主角却缺少能迸发出爱情火花的源泉。居然将穿越小说本应叱咤风云的女主角写得组建后宫的可能性极小……作者一定是个后妈。
　　但是，这样也好。
　　阖了双眸。成溯的面庞渐渐自脑海深处一点点浮现，每个细节如此清晰，似乎触手可及。
　　我，不想再被欺骗。
　　我，不想再被伤害。
　　我，不想再被抛弃。
　　所以，我只想爱自己。
　　蘅芜正不停为我们二人扇扇子，见我小眉微蹙，忙转移我的注意力：“公主，您说孔雀大人要对您说的是什么？”
　　是了。鹧鸪说“孔雀说，回宫后，有事说。”但再问是什么事，她便摇头了。——感觉能把握鹧鸪讲话的规律了，一次说３～４个字，极少讲长句，极少开口。
　　刚刚沾沾自喜，又一叹。
　　竟无聊到来找这种规律？！祁湘玥啊祁湘玥，你的人生究竟有多么惨淡凄凉……
　　蘅芜见我叹气，再次转移注意力：“公主，樱桃再过约莫一个月就该熟了……”
　　樱桃是我的最爱。
　　亢奋地点头，甜甜笑，如樱桃般甜美。
　　希望今年夏天，邴斐琯、邴斐优和祁澹然不会来抢我的樱桃，孔雀和精卫也不要蹲在树上偷吃。尤其是孔雀，不仅在树上吃，还在树上睡。想去年我刚三下五除二地蹬上树却与一张近在咫尺的再熟悉不过的妖孽睡颜相遇，差点脚下一滑摔下树。
　　孔雀越来越没大没小的了。除去偷吃樱桃这宗大罪外，还在半夜用狗尾草搔醒我强迫性地跟我扯东扯西谈天谈地直到天明，以故每次他在半夜归来时次日我都要顶着国宝眼昏昏沉沉度日。让人窝火的是，由于蘅芜是孔雀派来的人，所以蘅芜一见孔雀来就识相地走开，每次纵容他在樱桃树上造反……
　　更不用说定期帮孔雀处理他那遍布天下遍布各种年龄段的风流债处理到拿刀劈孔雀的寒鹭的心情；精卫最爱的便是一边啃苹果一边欣赏寒鹭怒发冲冠执寒玉刀追着狼狈地上蹿下跳的孔雀狂砍，以及津津有味地听孔雀眉飞色舞吐沫飞溅地讲他的一百四十八件恋情史。
　　当皇姐终于不得不微红眼眶上了马车时，我还在清点孔雀的罪状。
　　数累了，又想想，其实孔雀对我挺好的——至少与其他人相比，当然不包括蘅芜。每次在外为凰脉走动回来，总会给我带点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湖心阁的酥糖，莲堂的花茶及飞仙绫罗，谪仙居的银簪宫花，甚至皇城大街上的糖葫芦、油茶、年糕、烤红薯……平苍美食差不多都尝了一边，所以几个月前要求孔雀到御空给我买吃的去，看到他那张抽搐的妖孽脸真是无与伦比的……
　　……爽。
　　再有，我的医术与毒术是在被凰脉掳走软禁时，凰脉为观察所掳来的皇子公主们的潜能而派专人教学习得的，但也只是触及皮毛。成为凰主后，鲲鹏无意甚至有些排斥提及继续学习这一话题；孔雀来后，派人继续教我医术与毒术，并亲自教我穴位。
　　继续学了一个月后，被邴斐琯发现凰主身份，毫不拖泥带水，果断下毒。孔雀得知后，相当震愕，半晌才悠悠道：
　　“果然精卫没看错人。”
　　孔雀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怎么辩人是敌或友，怎么与人相处，怎么伪装自己，怎么洗脱嫌疑或恶名……他，成熟的不似一个今年十八岁的少年。
　　他是最宠我的人之一，虽说他对每个有些姿色的女人都愿意推心置腹的好。
　　他总对我重复一句话：“你可以信任我，但不能依赖我，因为我无法保证给你幸福。”
　　说这句话时，邪魅的桃花眼微微黯淡，平素似笑非笑的唇角不自觉地向下弯去。摄人心魄的目光似要越过时光、越过洪荒，回到无法触及的过去。
　　偶尔在说完那句话后，若是他的心情没有变差，会狡黠一笑，带上一句，“你一定会爱上我的，死心塌地的愿意为我牺牲、愿意为我奔波、愿意为我效劳。”
　　忘了说，孔雀相当自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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