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寰·罅隙

　　回到家中，南轩便把落颜拖到一个落颜从来没进过的房间。这个房间很怪，像是书房和实验室的结合体。靠墙的桌子上不是化学药品就是各种实验仪器，白色的大书柜里塞满了书，书柜旁的一张书桌上杂乱地放着许多资料，一台电脑连接着墙上的显示屏。
　　南轩将书桌前的椅子拉过来让落颜坐下。落颜一头雾水地看着南轩离开房间。很快，南轩在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只医疗箱和两杯水。他把这些东西放到这个房间中央的一张桌子上，然后走到靠墙的桌子前拿了一瓶药。落颜甚为无语地看着他从那瓶药中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拿起杯子喝水咽下。
　　“南轩，你吃的什么药啊？”抑制不住好奇心，落颜开口问他。可是她一说话，那股该死的晕眩感便再次袭来，让她甚至有了一种想吐的冲动。
　　南轩打了个哈欠，不理睬她，打开医疗箱在里面拿着什么。
　　“回答我啊……现在说话也会难过啊……”努力抑制住吐的冲动，落颜抬头望向朝她走来的南轩，“唉……你手里是什么啊……还白的”
　　“伸手。”
　　“干什么？”晕眩感似乎把落颜的大脑弄得短路了，她愣了一下，但随即——
　　“啊！！痛死了啊！南轩你在用什么给我消毒啊？！会死人的！”落颜就如复活一般的大叫了起来。
　　“医用酒精。”南轩回答。
　　“酒精？！老天！”
　　“你不觉得这样效果最好吗？”南轩瞥了她一眼，嘴角扬起一定的弧度，继续低头给她处理伤口。
　　“好什么好！你就不能下手轻点儿吗！啊！”
　　“至少现在不会像一只病猫一样蔫在那里了。”南轩把一个小瓶子里的药粉轻轻洒在落颜手上的伤口上。
　　“这个白的药粉是云南白药吗？”落颜看着药粉撒到伤口上后，慢慢被血染红。
　　南轩仍低着头忙活，含糊地“嗯”了一声。
　　在给落颜包扎伤口的时候，南轩故意让他的动作延缓下来，并刻意把落颜弄得很疼。持续不断的疼痛倒是使落颜清醒了不少，同时她也认为南轩是在报复她。
　　“阿拉，南轩你是在报复我吗？”落颜看着自己被绷带缠得比木乃伊还木乃伊的手和腿叹道。
　　南轩轻哼了一声，站起来收拾医疗箱，没有理落颜。
　　“喂！“落颜有些不爽，“又无视我！”
　　听到这话，南轩停住了手，回过头来，是冷笑。“精神这么好，看来他们研制的气体还是没有成功啊。”他说，“或者说，是我的方法太管用？”
　　看到南轩的表情，落颜咽了口口水，“明明这么残忍的方法……”
　　“只要达到目的就好了，不管用什么方法。”南轩不屑，“还有，你这次去紫陌纯属是自讨苦吃。”
　　“是啊，自讨苦吃，还有，鬼知道他们认为你叛变了呢！”
　　“我记得，我不允许你离开过这里吧。”南轩眯起眼，看着落颜，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可是不听命令就擅自跑出去的。”
　　“还不都是那张angel的照片！”落颜反驳，她发现对于南轩这样的神情她竟有些习惯了。
　　”照片？我床头柜上的那张？”
　　落颜点点头。
　　“谁告诉你那是angel的了。”
　　！ 仿佛是一声炸雷，将落颜炸醒。怎么可能，和angel一模一样的啊！落颜难以置信地看着南轩。
　　“照片上的人，是wind。”
　　wind？风吗？
　　“wind是谁？”她问。
　　“不知道。”
　　不知道？！南轩你一定是在唬我的吧！都知道照片上的不是angel而是叫wind了，而且还把照片摆在床头柜上。唔，肯定和这个wind关系很好的吧。南轩，你把我当小孩子一样看了吗？以为说不知道就可以搪塞过去。要知道我可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十七了，十七！哎，该不会是南轩的亲人吧，难道——
　　“难不成她是你姐姐？”照片上的女子很年轻，落颜才会怎么判断。
　　“说了我不知道。”南轩不耐烦起来，他走到电脑前，打开了主机，“只是从我记事开始这张照片就在我身上了，也许是我很珍惜的人。”
　　“哎？从你记事开始？”落颜疑惑，“难道在那以前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南轩沉默着，迟迟没有作答。
　　怎么会，对以前的事一点也不知道？太奇怪了吧！搞不好又是一个借口呢！
　　“在我残留的记忆中，黑云的人杀了我的父母。”
　　果然是像sun说的那样啊。
　　“可是最近我又多了种记忆，在那段记忆力，有人告诉我是cloud害死了我的母亲，但是——”南轩突然停了下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跃。
　　“但是什么？”落颜追问。
　　“我找到了紫陌内部的资料，看屏幕。”

　　落颜抬头，显示屏上是一段密密麻麻的文字。

　　“记忆重组？！什么东西？”落颜困惑地看南轩一眼。
　　“看下去。”
　　“唔。”
　　落颜看着那些文字在心里默念下去。所谓记忆重组，便是可以把一人的一部分记忆强行加到另一个人的记忆中去，可删除记忆，可以加一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同样也可以让记忆混淆；可以使一人失去记忆，另一人获得两种或两种以上的记忆；或是让各种记忆混杂在一起，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清晰可见……落颜似乎明白些什么了。
　　“所以说你现在又多了种记忆，是因为你接受过记忆重组？”她试探性地问道。
　　“完全正确。”南轩回答。他看着落颜，略带嘲讽的笑若隐若现，好像是落颜被人记忆重组了而不是他。而落颜则是瞪大眼睛看着南轩，仿佛他是个怪物。突然她醒悟过来，说：“所以这么说来，司城也是……”
　　“他也是试验品。”南轩说，脸上的表情基本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他是没有任何记忆的那一种。”

　　落颜恍然大悟，，她终于知道之前南轩说的有关司城的话的含义了。
　　看到落颜一副惊愕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南轩回过头去继续在键盘上敲打，随口又添了一句：“不过他们的第一次实验并不成功，而是把事情搞得更砸了，而且——”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这场实验还没有结束。”

　　南轩的最后一句话让落颜感到毛骨悚然。在她看来，这个记忆重组实在是变态至极。看不出来，南轩和司城竟然也会是试验品。她很难想象出这个可怕的实验是如何实行的。
　　司城没有记忆，对他来说他的过去是一片空白。一个对自己的过去一点儿也不了解的人，想必会很苦恼吧。落颜想起自己的过去，她颤栗了一下，不过还好，自己了解自己的过去，虽然是可怕的回忆，但至少不会迷糊。

　　那么南轩呢？拥有两种不同的记忆是好事还是坏事呢？似乎难以判断，但是又是那么理所当然，答案是后者。；两种记忆都造成了南轩对黑云的仇恨，并且常常混淆在一起。脑海中浮现出南轩带着嗜血的笑，从容地拿着枪踏过一具具冰冷的尸体的画面。落颜吸了一口气。
　　南轩冷笑道：“怎么，很害怕吗？”
　　“不，不是。”她否认着，迟疑地看向南轩，“这个实验很残忍。”
　　“嗯，的确。”南轩欣然同意，“而且所有的这些事只不过是因为一些私人恩怨。”他说得那样轻松，似乎都是些大不了的事，他一点儿也不在乎。
　　落颜愣住了。
　　“看来你不会有什么事了。”南轩离开电脑，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回你的房间去，我要工作了。”
　　“哎？”落颜这才想起，好几个小时前，南轩还是发着烧躺在床上睡觉的，况且他还在紫陌大闹了一场，当时看上去好像就很累了，现在怎么又这么精神了？她想到了南轩在给她处理伤口之前吃下的白色药片。
　　“南轩，那个药……你不累吗？”
　　“七个小时的效力，偶尔吃一次不会有什么大碍的。”南轩说。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文件上。
　　“哦。”落颜点点头，艰难地起身打算离开。她慢慢地挪到门口，扶住门框。她回头看了南轩一眼，他已放下文件又回到电脑前忙活开了。
　　照常理来说，落颜会觉得拥有两种记忆后变成嗜血之人是可悲又可鄙的。可是面对南轩，她却没有半点这样的感觉。南轩仍是强者，她要抬起头才能看见他。

　　果然南轩是不能用常理来判断的。

　　接下来的好几天，落颜都没有看见南轩出过他的书房。书房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南轩他就靠那些白色药片吗？真是……落颜每次出于好心做了点东西送到书房里，可也每次都被南轩拒之于门外，南轩不想受到打扰甚至又用她的性命来威胁她。散发着怨念的落颜只得呆在自己的房里乖乖养伤。

　　伤口奇迹般的好得飞快，甚至连伤疤都没有留下。云南白药可没有这么神奇的功效，所以南轩在给自己处理伤口时用的药粉一定也是他那些稀奇古怪的药。南轩终于打着哈欠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正好遇到走道上的落颜。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落颜一眼，便打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了。落颜多多少少了解了些南轩的脾气，她觉得南轩到最后肯定会把事情告诉她的。于是，她开始放心地呆在自己的房间，做她觉得应该做的事了。

　　果然，一天之后，南轩叫落颜到客厅去。
　　他把一沓资料扔给落颜。
　　“这是什么？”落颜把资料拿在手里歪着头翻看。但是翻了不久，她的神情便变了：“他们，他们真的死了……”
　　“这一点我不是早就说过了么。”他的神情与落颜截然不同，显得十分悠闲，“虽然人不是你杀的，但是在其他人看来，你可是残忍的刽子手啊。”
　　落颜愣了一会儿后，把资料放回桌上，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些：“所以，叫我来只是让我确认自己是个该下地狱的人？”
　　“我们从一开始就连进入天堂的资格都没有了。当然，我还想问的是，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南轩靠在沙发上惬意地喝着茶，眼睛半眯着望向落颜。
　　“哎？”落颜觉得奇怪，“这个问题你不是问过了吗？除了留在你这儿我还有哪里可以去呢？”
　　南轩慢慢地放下茶杯，目光投向落颜，“两个星期后，黑云在伦敦会有一次军火交易，数额很大，连cloud也会过来。”
　　“cloud？他不是在芬兰吗，也会过来？”
　　“当然，而且连sun对这件事也很感兴趣的样子。”
　　“那蓝烟那边嘞？”
　　南轩耸了耸肩，“rain那边什么态度都无所谓，只要不添乱，随他怎么样。”
　　“那你要干什么？”
　　“把该了结的事全部了结。”他再次露出了嗜血的笑，落颜打了个冷战。这样子的笑，似乎久违了呢！南轩看到落颜的样子，笑由嗜血转变为嘲讽，“和我合作了那么久，还是在害怕我吗？”
　　“才不是！”落颜争辩道，”这才不是害怕，只是……只是被你刚才强大的气场给镇住了而已！”还有合作，这算是哪门子合作啊，明明就是你一直在命令我吧！想到这里，落颜扯嘴角。
　　南轩冷笑了一声。

　　不过，说到两个星期后的军火交易，把该了结的事全部了结，是不是就是说，在那一天，所有关于黑云紫陌乱七八糟的恩怨都可以解决？那要以怎样的方式才能够了结？黑云紫陌的对立可不是一天两天的是，要解决的话，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我也要去。”说出这话，落颜觉得自己是疯了。
　　“哦？”南轩挑了挑，饶有兴趣地看着落颜，“是你好奇心太盛还是你又有什么图谋？或者说，紫陌的那些气体让你的大脑神经中枢受损？”
　　“因为你不擅暗器，会被人杀掉的。如果你死了的话，蓝烟黑云什么就会找上我的，然后我就完蛋了。”天！我真是疯了！敢这么说，南轩他不会现在就拔出枪来崩了我吧？！可是，为什么后悔的话却没有说呢？
　　“我不会带你去的。”南轩一脸自在。
　　“为什么？！”
　　“第一，你会拖后腿；第二，你一出去就会被别人秒杀掉，会丢我的脸；第三不存在我因为不擅暗器而被杀的可能。”南轩轻松地列出三条理由。
　　“如果我说我一定要去呢？”落颜发挥伟大不怕死的死缠烂打精神。
　　“你觉得我会再让你踏出这里半步吗？”
　　“我有人身自由权！”落颜高呼。
　　“你的自由权现在归我所有。”
　　“不管我的自由权在哪儿我都要去。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爱去哪儿去哪儿！”落颜开始叫板。若是放在以前，借她十个胆她都不敢。此刻她说完这番话后真想扇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新过来。

　　“给你两个星期时间反悔，否则我会采取行动。”南轩扔下一句话，冷笑一声，离开客厅。

　　落颜愣在那儿，呆看着南轩刚喝过的茶，白色的水汽正缓缓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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