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光

　　整日都和二爷三爷一起处理和各领事的事宜，经过一年香港的学习深造，对这些事情，也已经开始上手。二爷三爷似乎非常满意顾子恒，一切都已准备好，只等明晚的决战
　　抬头看了看日历，好想把时间静止。明天，永远不要到来。
　　处理完手中的事，天已经黑陈下去。
　　“祥哥，我已经通知阿强了，晚上徐宅后山。”阿松送来口信。
　　我知道。顾子恒起身出发，“记住，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恩。”
　　既然不可以停住时间，只有靠自己。
　　来到徐宅后山时，顾子恒还是惊住了，
　　月光下，一片红薯藤葱郁。
　　仿佛回到那夜，倔强的少爷狼吞虎咽红薯时可爱的模样。恍惚中，已经半生。
　　“你来了。”
　　熟悉的声音，转过身，他还是那样消瘦。
　　“你走吧。”这是最后要做的事，就算命运如何，也想做最后一次挣扎。
　　“你逃不开，我又怎么逃得开呢，上海滩是我们的家，一辈子也逃不出去。”
　　“少……徐枫，你走吧，你可以走的，”
　　徐枫笑了，那是释然的笑“这是你第一次叫我徐枫，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不是，你可以走的，就在今晚，我帮你联系好船了，你想去那都可以，你走吧。”语无伦次，掩饰不住内心的慌乱。
　　“我走不掉的，我是帮主，我还是一个不称职的帮主，帮会里的人都想我死，我死了，所有的争斗就可以停止了。”
　　“不是，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你只不过在伪装，你走吧，走吧。”几乎是嘶吼的声音，第一次，这么想和你分开。
　　徐枫低头看了看那一片自己种下的红薯地，忍住快要掉下的眼泪。
　　“最后的一个夜晚，我不再是徐有天的儿子，你也不是顾轩的儿子，没有帮会，没有帮主，回到从前，你能再烤一次红薯给我吃吗。”既然扭转不了命运，何不享受这最后一次的快乐。
　　沉默，顾子恒几乎是哭着笑出来：“好啊，我烤好你要全部吃掉啊。”
　　烟火升起，伴着红薯的香味，时间倒退，回到最初的我们。单纯美好。
　　月光幽幽。山谷的夜，安静纯粹。
　　互相依靠对方，就像儿时那个寒冷的夜里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那一夜，就注定了永久的纠缠。
　　我们之间，就算没有明天，也要把握今天，最后一夜缠绵依偎算是上天最后一点恩赐。

　　今天过后，终将在别人的命运中扮演自己的悲剧。
　　上海滩，冬夜，吴淞码头
　　上海滩的冬夜，透着露骨的寒冷，码头边气氛肃静得让人窒息，
　　护栏旁边，两个身影对立而站。两人身后，是各自的死士。
　　可是许久，两人没有说话，没有对望，事不关己的沉思，气氛越发诡异。
　　“少爷，”低沉的男声打破寂静，顾子恒转过身，轻轻的叫出这个许久未曾说出的称呼。
　　“少爷？”徐枫自嘲一笑，露出浅浅的酒窝，在这个时候有些不合时宜。
　　“现在你才是少爷吧，你身后的死士是我的十倍还多，你一声令下，我就没命了，干嘛还要搞所谓的决斗。”徐枫语气充满不可忽视的霸气。
　　果然，过了一夜，我们还是要回到别人要命运要我们扮演的角色里。
　　“我说过让你走的，你为什么不走。”最后一刻，依旧是不死心的盼望奇迹出现：“我不想杀你，你为什么不走。”
　　“这是我的家，我逃不出去.”清瘦的男子闭上眼，“动手吧，顾子恒。”
　　子恒，这是多久没听到的亲切的称呼，却是在这个时候听到，手中的枪如同冰冷冽，顾子恒不想开枪，真的不想，可是，没有办法，这也是他的家，他也逃不了，他们两人的命运，或许从出生，就注定纠葛，像藤缠般注定纠缠终身。
　　“动手啊，杀了我，上海滩就是你的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了。”徐枫再次紧逼。
　　摇晃的双手终于举起，这是曾经杀过多少人而未曾慌张的手，如今，颤抖不已。
　　两人身后的死士却按捺不住，蠢蠢欲动，徐枫突然转过身对身后的死士说道：“如果今天我死了，顾子恒就是你们新的帮主，你们要和他一起为帮派战斗，决不能有二心，听到没有。”
　　死士们不甘心却不得不服从命令。
　　“动手啊，杀了我，杀了我。”徐枫走上前，把枪对上自己的胸口。对着顾子恒轻一笑，然后闭上眼，等待死亡的来临。
　　真个别离难，不似相逢好。离开，也是最好的相逢。
　　顾子恒举起枪，痛苦闭上眼。
　　却还是放下了枪。
　　“这样会不会胜之不武，不然老规矩，我们来转手枪。”取出弹匣，只留下一颗子弹。
　　突如其来的变故，二爷想上前阻止，却被三爷拦住。
　　“有些事，是要他们自己解决的。”三爷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好像回到二十年前那个夜晚，
　　旁人无法干预。
　　“好啊。”徐枫笑了，他还是不死心吗，无论如何，今夜的一切不能改变。
　　顾子恒举枪对准自己，“少爷，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吗，我好羡慕你，你那么可爱那么漂亮，像天使一样，那个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一天，我能做少爷该有多好，可是现在，我却多希望，只做你的小跟班。”
　　开枪，没有子弹。
　　徐枫拿枪。“想不到你对我的第一印象这么好，我记得那个时候你问我，永远有多远，我不知道，现在，我还是不知道，永远，到底是多远。”
　　开枪，没有子弹。
　　轮到顾子恒，这一枪，应该是宿命的终结了吧，师爷，父亲，原谅我，为我自己的人生做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选择，“少爷，你还记得乡下的那个夜晚吗，我不知道幸福竟然那么美好，可是也好短暂，我好想，再为你档一枪，再回到那个夜晚，可是，我们终究回不去了，永远也回不去了。”
　　开枪，没有子弹，顾子恒怔住了，看了徐枫一眼，他动了弹匣！
　　“该我了”徐枫抢过枪，没有给顾子恒最后的机会。
　　“不要。”顾子恒低声说道，眼角已经慌乱。
　　“没事，我其实也很自私，我真的想做你一辈子的少爷。”徐枫举起枪对准自己，闭上眼睛。
　　枪声响起，徐枫徐徐倒下，冬夜飘起雪来。
　　鲜血染红了月光，洒满一地悲伤。
　　“你看，还是我比较聪明，把一切烂摊子留给了你。”最后一句话，微笑说出。
　　轮回，终于把我们推向毁灭。想哭，竟然没有眼泪，心疼到极点成了死灰。
　　为什么，你要这么傻，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发现他转动弹匣。
　　为什么，我们不能再一起。
　　为什么，我们要如此的分开。
　　“我等会众誓死效忠顾会长。”所有死士齐齐宣誓。
　　那一夜，上海滩，冬至，冷得彻骨。
　　几日后，顾子恒继任上海滩第一大帮派青帮帮主。
　　各领事馆发电祝贺。二爷，三爷纷纷告老还乡。
　　仁义堂原本打算在青帮决战之夜趁机估计青帮，却被一群不知名的死士击退，整帮灭亡。
　　上海滩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徐宅的标志早已被拿下，换上了顾宅的标志。
　　然而里面的一切却未曾改变。
　　独自走进那个熟悉房间。
　　推开房门，恍惚中，似乎少爷还在床上，甜甜的睡着。
　　这里一切还未曾改变，雪白的床，随风飘扬的画纸。
　　那画像上的人，是自己，生气的，傻笑的，发呆的。
　　走到书桌前，那封醒目的信出现在眼前。
　　“小跟班亲启。”
　　“小跟班：
　　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要做我一辈子小跟班的吗？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无助的样子让我很讨厌，我当时就想，一定要把你赶走，可是那夜你为我烤红薯，帮我铺草垫，又让我觉得很可爱，好想一辈子的有这么一个人陪着我，我自私的要你做我一辈子的小跟班，你居然傻傻的答应了，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夜夜想你，不敢承认自己的感觉我只能选择逃避，直到小辣椒的出现，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她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我胡闹，发脾气只是在伪装自己，乡下的那晚，我真的以为你快死掉了，我哭了一夜，终于发现，再也离不开你，当我告诉你要一辈子陪着我时，我心都快要跳出来了，还好，你点头了，我以为，我们可以这样一直在一起，可是上天死看不得太幸福的人的，我们终究还是要踏入父辈的争斗中。
　　你也知道我们父辈的故事了吧，当父亲告诉我时，我就决定了现在我要做的事。
　　其实才应该是少爷，你应该为了你的父亲当帮主，可是当帮主太难了，有多少人在眼馋这个位子，就像曾经的林久，我必须要为你扫除所有的一切障碍。
　　夜夜风花雪月，不理正事，正是要失去人心，让你可以顺理成章的做帮主，不要怪我对你的冷漠，其实我真无能为力。
　　二爷和三爷太不小心了，仁义堂早已虎视眈眈，不过你放心，我训练了一年的死士买了最先进的武器，对方仁义堂不再话下。
　　其实我很累，真的很累，我想偷个懒，终于，还是我比较聪明，把一切留给了你。
　　我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所谓永远其实是没有永远的，真的可以离开，才是真正的永远。
　　小跟班，我真的好爱你。永远，永远。为了我你要好好活下去，命运的枷锁就让我一个人承受就好了。”
　　信纸很薄很薄，拿在手里却好重。
　　轻轻躺在那雪白的大床上，贪恋着最后一丝属于你的气息。
　　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要独自承受这么多。
　　闭上眼，忘掉帮会的事物，忘掉上海滩的动荡，这一刻，只想静静的闭上眼。
　　静静的享受这房间里曾经爱恋的气息。
　　离开简单，抹去往事极难
　　生和死，隔着一个心跳的距离，就隔出了天与地的心碎。
　　三年后。上海滩。乡下旧楼。
　　冬至的夜里飘起雪。
　　阿松守在门外，每年的冬至，帮主总要来这个旧楼，关在房里一整夜。
　　似乎这个旧楼里，藏着重大的秘密。
　　然而，没有人会知道，因为帮主已经买下了这里，除了帮主，没有人可以走进这间房。
　　火焰冉冉升起，手中的信已经化成灰烬。
　　心里记载这一年发生的事，帮会日益壮大，青帮成了黑白两道最大的帮会，二爷已经去世，三爷身体依旧很好，若依回国了，办了新报纸……。还有，我好想你，时间过得越久，思念就越深。
　　为了你，我会好好活下去。
　　为了我，你在另一个世界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们挣脱了父辈的命运，却落在了自己命运的圈套中。
　　命运无常，始终如此，相思越苦，思念越深。
　　冬至，飘雪，思念。
　　月光，洒落一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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