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审判

　　四 自恋狂的觉悟

　　我穿着睡衣光着脚跑过一条又一条大街，撞上大门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没带钥匙，于是我攀着水管扳住不锈钢栏杆，纵身从阳台翻了进去。
　　外面有人喊小偷，跟我无关。
　　扶上安娜儿房门的手哆嗦得厉害。我的双手相互交叠在一起，使力使了半天才旋开那该死的门把。
　　安娜儿安静地躺在床上，对于我的回家无知无觉。她的睡颜很美，安详静谧有如一尊天使蜡像，不像我，连睡觉不能安分下来。她天天比我早起，等待我睡着之后才上床。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的睡颜。我不想看，但恐怕我得一直看下去。
　　雷特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身后。他轻轻拍拍我的脑袋。
　　他说，“哭吧，哭完就忘了她。”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他的背被我砸倒墙上抵住。
　　他只看着我，什么话都不说，一个表情都吝啬给与。
　　“她怎么了？”我按耐下撕裂他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没有确认一下么？正如我所说，她死了。”
　　“杀了她？凭你？”
　　“请你给出一个我杀她的理由。”
　　“她是你阿姨，可你爱她。”
　　“呵！”他说，“她是你母亲，所以你即使爱她，也不敢承认？”
　　我的脸色愈发苍白。
　　雷特打掉我的手，“这就是你所谓的爱？被世俗伦理贯以一个□□的头衔，你就不敢了？你就放手了？你以为她为什么会跟我在一起？她给了你十八年的机会，你都没敢碰她一下！她是气不过你！而你明明爱她，却因为亲眼看见你哥跟她上床而抛弃她。她要是不死，这辈子都别想再招回儿子了！”
　　“住口！”
　　我捏紧的拳挥到半空中，却没有再行动下去的理由。
　　雷特的拳头砸到我脸上，我的背撞上墙壁，身体顺墙滑落，便没有了起身的力气。我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守着她，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雷特甩门而出。

　　混混沌沌间，有人开门进来。我仰起头睁开眼，花了半天时间勉强接受刺目的阳光，眼中呈现出雷特错讹的表情。
　　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很难看。埋头坐了一天，眼睛被泪水浸泡而肿胀地睁不开，脸上一定一塌糊涂丑到家了。
　　我张张嘴，沙哑的声音从喉间挤出来。
　　我说，“哥，我错了。救救安娜儿吧。”
　　下一刻，雷特将我的脑袋紧紧搂进他怀里。
　　他说，“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好受些。安娜儿的死不关你的事，她是注定要死的。”
　　我在他怀里拼命摇头，眼泪鼻涕抹了他一身。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可以叫全天下的人都听你的，也可以叫安娜儿听你的。只要她活过来，要我怎样都成。”
　　雷特好办会儿都没动静，我抬起头看他，他的脸严肃得像块雕塑。
　　他说，“艾杰尔，我不是你哥，我叫巴贝雷特，是与人类订卖魂契约的恶魔。”

　　按照雷特所说的，那些女生和我的哥们都跟他订过卖魂契约，所以才那么听他的话。我离家出走后，哥们的照顾也是雷特在暗地里控制的。难道我以前都错了？人心是黑的，恶魔的心才是红的？
　　可是雷特干嘛要帮我？难道我们以前认识？不会吧，我今年才十八岁！对了，差点忘了，今天好像是我十八岁的生日。步入成人的第一天就死了娘，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
　　不管怎样，既然雷特是恶魔，既然他来人界是来帮我的，他就该带着救安娜儿的法子。
　　“卖魂契约的话，是不是只要把我的灵魂卖给你，你就能实现我的愿望？”
　　雷特犹豫了一下，点头。
　　我说，“太好了！快点把我的灵魂拿去，让安娜儿复活吧！”
　　雷特摇了摇头。
　　他说，“我没法拿你的灵魂，因为你根本没那东西。”
　　他说什么？他说什么！恶魔也不可以这么污辱人！
　　“艾杰尔，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安娜儿是注定要死的，她为守护你而生，在你成年的那一天死去，这是她的宿命。即使你有灵魂，也无法让她复活，因为人不可能把自己的灵魂给另一个自己。”
　　等一下，我的脑子糊掉了。什么为守护而生？什么另一个自己？
　　“艾杰尔，安娜儿就是你自己。”
　　……………………
　　天啊！我果真是个自恋狂！

　　我看看安娜儿的脸，照照镜子；我伸手摸摸她的脸，然后再摸摸自己的。
　　……
　　我原来还觉得我们的脸是有差别的，为什么这会儿一点都分不出来了？
　　我扭头看向雷特，“你没学过遗传么？”
　　雷特说，“人类的遗传伴随着变异。”
　　“或许她没告诉我，我们是双胞胎。”
　　“亲爱的，我从前觉得你并不笨。”
　　“我觉得接受了你的说法我就成变态了。”
　　“事实如此，这跟你接不接受我的说法没有任何关系。”
　　“照你这么说，是我自己养大了我自己，我爱了十八年的人就是我自己，那天你上安娜儿，也就是在上我……”
　　“没错！”这家伙听到最后一句时，目光跟发现新大陆似的。
　　我嘴角抽搐，一阵恶寒。
　　“那你说我没有灵魂是怎么回事？我的灵魂在安娜儿身上么？”
　　“不。安娜儿只是借用你的一部分细胞创造出来的虚拟□□。你原来的身体在一次变故中被彻底毁坏。没有□□的你若要重生，就只能再创造一个，而新创造的□□很脆弱，而且不稳定，只适合在人界生存。安娜儿的使命则是保护你，直到你成年。”
　　我狠狠掐一下自己的手背，上面立马出现一个红印。这就叫稳定了？
　　我说，“说到底，你还是没告诉我，你是来干什么的？”
　　雷特说，“我说了这么久你竟然还不明白？我当然是来接你回去的。”
　　我说，“回去？回哪去？干什么去？”
　　雷特说，“魔界。因为你的灵魂在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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