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珞葭之霭 月之薄岚

作者: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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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王之征途



      当源禺向珞葭禀告堇池失踪的时候,她并没有太过惊讶。
      虽然相信堇池没那么快恢复行动力,所以只是将其软禁在府中,但为以防万一,依旧让使令炼羽监视着他的动静。
      就在源禺来之前,炼羽已经回来过了。她不得不感慨,堇池身边确实能人颇多。居然能这么快就将他医治好了。若不是这段时间实在没有空去处理堇池的问题,她早就再多加一份药了,或者干脆灭口。
      源禺递上堇池留下的传讯青鸟时,稍稍低了低头。
      ——如此有趣的游戏,若是那么早结束就太遗憾了。
      看到堇池留下的这讯息时,想要杀了他的心思瞬间坚定了下来。

      源禺在望见珞葭身后的墙壁上,挂着的一把剑时,稍稍怔了下。
      通体透明的剑身,甚至剑柄都是透明的,不知道是何材质。不过,整个剑身上刻着一行银色的字符,不清楚是什么地方的文字,看不懂意思。
      没有剑鞘,而剑身又很钝,这是……
      “这是凌弦吗?”源禺忽然问道。
      珞葭转头朝那剑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武者对武器都有些好奇之心,更何况这是巧国宝重,所以,对于源禺的问题,珞葭并不奇怪。
      “不过,这并不是剑。”
      珞葭的话让源禺有些疑惑地朝她看了看。巧国的宝重凌弦,他很早以前就听说过,但并没有机会见过。虽然他曾经想要私下看一看,可冬官长是个十分严守规条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下来。所以,他也只听说过那是一把剑,但始终无缘得见。

      珞葭将凌弦从墙上取了下来,右手握着剑柄,左手抚过剑身上的字符,突然,剑在一瞬之间凭空消失了。
      “这……”源禺被惊了下。但见到珞葭的手势时,立刻便冷静了下来。她似乎拿着什么。
      微一沉吟,源禺便问道:“只有握着的人才看的见吗?”
      珞葭点了点头,伸手递了过去。
      眼前空无一物,约莫估计了下位置,源禺便伸出手去。随即似乎感觉到碰触到了什么东西,有些凉意,可是,这形状有些不太对劲。
      下一瞬,他便看清了眼前的凌弦。
      这确实不是剑,只是一根银丝。
      原来,这才是凌弦的真实样子啊。

      “只有王才可以解除封印,只有握着的人才能看到。而且……”在源禺松手之后,珞葭忽然一甩,无声无息的,一旁的椅子瞬间裂成两半。
      “这银丝是什么东西啊,这么锋利。”源禺禁不住感叹道。
      珞葭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不过,这武器倒是最适合她了。用剑,对她来说,始终不太习惯。
      “这银丝有毒?”大概是想到了那天澈虞手下那些人的死状,源禺问道。
      “怎么可能,毕竟是一国宝重。那毒是我从自己带来的。”那是她无意中发现,藏镜留给她的珠子里,居然藏着无色无味的剧毒。只是,却不明白,为什么当初藏镜没有言明。
      当然,这些,她不会对源禺说的了。

      “陛下,太师到了。”
      在知道堇池失踪之后,珞葭便命人去请太师绾鸢过来了。
      应薄炎所要求的,她将很多重要的事情交于绾鸢去做。
      澈虞的事,绾鸢在知道之后,十分平静。这让珞葭对澈虞、释末、绾鸢三人的关系有了几分兴趣。
      进来时,绾鸢朝源禺轻轻晃了眼,然后便向珞葭恭敬一礼。
      身着官服的绾鸢,收敛了眼角眉梢的媚态,也没了平日言谈浅笑的肆意,眼中透出的是冷静沉着的光芒。
      “各州的牧伯值得信任吗?”珞葭十分干脆地问道。
      牧伯是中央派到各州监督政务的。珞葭本是想在朝廷里这些事稳定下来后,仔细考察下各州牧伯的品性,若是有异心的,必须马上撤换掉。这是十分重要的官职,马虎不得。
      新王登基,国家初定,一切千头万绪,只得一件件慢慢理过去。
      本是想,此时各州侯就算想做什么,暂时也不会妄动,会先观望一阵。
      可堇池一走,恐怕会惹来不小的麻烦。
      “与廖止交情最好的是明州侯,明州的牧伯是臣的学生,陛下完全可以放心。”绾鸢很快便猜到了珞葭所担心的事,只是她的回答并没有令珞葭满意。
      “我问的是各州牧伯。”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谁也不能保证真正支持廖止的州侯是谁,也许恰恰是与他关系最不好的。
      “这……臣不敢保证。”绾鸢有些迟疑地回道。
      王不在位的这三十年,各地灾乱四起,最初中央朝廷还能调配各州之间的资源,可到之后,大家都自顾不暇了,所以,一些州便渐渐怠慢起朝廷的命令来,中央与各州的关系也慢慢薄弱起来,根本无法确定现在的各州牧伯效忠到底是王还是州侯。
      “重新派人下去,暗中注意各州动静。黔州……”珞葭本想说黔州可以不需要太注意,毕竟,当初廖止拿出的所谓密信便是将矛头指向黔州州侯的。当初她模仿澈虞笔迹所写的信,刻意将此模糊掉的,毕竟她不清楚这里面的势力规划。本也是想顺便看看澈虞背后的势力是何方。对此,珞葭不知道,但廖止毕竟是十分清楚的。
      可是,也许这黔州州侯本就是廖止一路的,一起扯澈虞下水。只要廖止说这是黔州州侯故意虚以委蛇,为的是抓住澈虞意图谋反的证据,就能脱了干系。只可惜,廖止还没等到扳倒澈虞,就已经反而被制住了,自然没机会替黔州州侯澄清了。当然,这也只是猜测。
      澈虞向廖止下手的时候,没有牵扯出廖止背后的势力,就是怕被逼急了,对方反而闹出大乱来。只要不动他们,会怀疑,会不安,但不会出手。现在的巧国,这样的动乱,是最怕的。
      可是,现在堇池不见了。
      廖止现在被收押了起来,他背后的人正处于犹疑不定的状态,若是见到了堇池,以那妖孽的本事,想要闹出点事端来,太简单了。

      “可惜台辅的使令太少了。”源禺忽然说道。
      这让珞葭想起了峯麟那七只飞鼠。
      不过,源禺的话倒是提醒了珞葭,只要缩小范围,使令自然就够了。
      可是,她刚刚即位,对各州的情况并不了解,各州牧伯又不知道能不能信任,根本没办法去判断谁是不需要怀疑的。
      对于廖止背后的势力,知道的人估计不多。一国冢宰不会堂而皇之地与州侯相交。
      珞葭朝绾鸢看了看。她不知道。释末也不知道。
      看来,很多事情,澈虞是独自在处理的。或许,从很早以前,他就已经打算好,即便以后出了什么事,也牵扯不到他们。
      珞葭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陛下?”身后传来两人有些疑惑的声音。
      “你们先回吧。”说完,珞葭便离开了房间。
      廖止背后的人是谁,澈虞是最清楚的。

      澈虞现在是被软禁在府中。
      请辞书他已经递了上来,所以,对外则宣称是闲赋在家,但俱不会客。
      至于外面的流言,说是珞葭有心一举铲除这朝廷的两大势力,毕竟,无论哪个王都不愿意受制于官员的。所以,一时间隐隐有些躁动不安,特别是那些平日与廖止走得特别近的。只是,惴惴之中,却未见下文。廖止被监禁了,澈虞只是留在自己府中,之后便没什么波澜了。
      也有一些聪明的,知道珞葭不会动其他的官员。因为若是一旦牵扯起来,被拉下水的官员实在太多,结果只会引起政局的动荡,这不是她希望见到的。所以只能暂时放过那些人。但也只是暂时,等到局势渐渐稳定下来,她就会一个个清理掉朝廷中的蛀虫。聪明的,自然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收敛锋芒,让这位行事狠厉的陛下将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

      珞葭走进澈虞的官邸的时候,他正坐在廊前,悠然饮茶。
      她只是随意地在旁边坐下。
      “我不喜欢你。”珞葭的语气很平淡。
      “我知道。”澈虞伸手轻轻一抚茶杯,“我也不喜欢你。”
      珞葭的目光朝四周,但并没有说什么,澈虞却是稍稍怔了下。其实,在他伸手一抚茶杯间,周围负责保护他的暗卫已经多了一倍。
      “我若真要杀你,你以为就凭这些人拦得住我吗?”其实,珞葭心里很清楚,说是软禁,他若是真要走,谁也拦不住。但是,他如果真的走了,那么就别想再活着回来了。放虎归山的蠢事她可不会做。
      澈虞没说什么,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手一挥,所有人便撤了下去。
      “其实,你比薄炎更了解我。”珞葭忽然道。
      “我答应过他会放你走,不过,我不可能令你完好无损地离开,所以,你需要背上一个永远不能翻身的罪名,这样我才能比较放心。他不知道的是,对你,我动过杀心的。没办法,谁叫你手上的力量太大了,让我不得不防。”

      “可是,你现在却让我自己辞官。”澈虞稍稍一顿,便问道,“是台辅为我求情?是薄炎在中间起了作用吧。”
      澈虞忽然地舒展了眉眼,说道:“他果然是你的死穴。”语气里倒是十分高兴的感觉。
      珞葭目光一沉:“我现在依旧可以杀了你,只要伪装你私自潜逃就可以了。”
      “你不会。”澈虞很肯定地说道,“既然答应了台辅,就不会反悔。而且,若是杀了我,或许暂时可以瞒着他,但并不能保证他永远不会知道。你不会希望他有一天知道时,对你失望的。”
      闻言,珞葭缓缓拧起了双眉,但随即一声冷哼:“你还真了解我。”
      “了解吗?是啊。因为看清了你心里根本没有这个国家,所以我选择我的路,与你相背离的路。”

      珞葭没再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却是说道:“官职你可以辞,但人不可以走。就这样放你出去,我可不放心。”
      “到现在你仍不放心我吗?”澈虞微一沉吟,又说道,“也对,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会什么也不做。”
      “你会认为自己所做是为了这个国家好,可是,我不喜欢由别人来判断我所做的是对还是错,你更没有资格来审判来惩罚。我不能保证在未来我是不是可以不犯错,可即便犯错了,我会自己来弥补,不需要你来修正。我必须让你没有这个力量。”她所求的并不是千秋万世的清明治世,即便因为自己犯错而让王朝覆灭了,也不会太过介怀,能够走多远就走多远,如此便已经足够了。只要在这段时间里,她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就真的足够了。活得太久,是一件很累的事。
      “你的心里,没有巧国,没有百姓。”澈虞缓缓言道。
      珞葭没有说话,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你见过饿殍遍野国土荒芜的巧吗?王失道之后可以一死了之,受苦的是巧国的百姓。一旦坐上了这个位置,你就必须负起责任,必须背负起国家与百姓。”澈虞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
      珞葭不清楚澈虞有什么样的过去,只是……
      “你为什么只想着失道呢?我现在才刚刚即位。为什么不多看看现在呢?你不是已经明白了吗?”到底是什么样的魔障,将他的心困住了。
      珞葭的声音冷冷的,让澈虞一下静了下来。
      只是,珞葭却更加确信了,澈虞,始终太过危险了。

      “我要知道廖止和你背后的州侯是谁。”珞葭很干脆的问道。
      “你是担心堇池的事吗?”澈虞淡淡地问道。
      她才得到消息不久,澈虞居然也知道了,这所谓的软禁,完全是形同虚设。至于澈虞背后的人,她也没指望能得到答案,只是顺带一问罢了。现在关键的是廖止背后的势力。相信对此澈虞该是十分了解的。而且,不会对她隐瞒的。
      “注意下宁州和淳州。”
      宁州和淳州在巧国的北面,是相邻的两个州,宁州靠青海,淳州与庆国相邻。
      “恩。”珞葭点了点头。
      “你就打算这样一直将我软禁在府里?”澈虞忽然问道。
      “软禁?这也叫软禁?你若是要走,谁也拦不住。”珞葭的声音稍稍有冷。
      “走吗?我暂时还不想死。”现在这府邸成了他的护身符。
      “你应该清楚,我随时可以取了你的性命。若你有什么妄动,谁求情也没用。”事实上,求情有用的也只有塙麒。可若是澈虞再做出什么事来,相信塙麒也会明白自己该不该求情的。
      澈虞静静地坐着,没有说话。
      珞葭看了他一眼,便起身离开了。
      他依旧可以留在这凌云山上的府邸里,甚至依旧可以为他保留仙籍,只要他不做出什么事情来,珞葭不会去动他的。想要保他的人太多,她也决定退这一步。但也仅仅只有一步。
      “其实,我原本就是飞仙。”珞葭渐渐走远时,身后传来澈虞的声音。虽然心中闪过一瞬疑惑,但并没有停下脚步。

      回到翠篁宫的时候,刚走进镜华园,塙麒便迎了上来,手上立着一只灰羽翠尾的鸟。
      梧桐宫里有五种鸟,除了白雉凤凰,还有这黄莺,类似于青鸟。不过,青鸟可以传达文书,而黄莺则可以记忆人的语言,直接传话。
      珞葭有些疑惑地朝塙麒看了看,不明白他将黄莺带出来是何事。但忽然想起他曾经说过,各个国家的黄莺,尾羽颜色是不同的。只是,她哪会去记这些小事,根本连巧的黄莺的尾羽是什么颜色的都不知道。
      不过,想来,这黄莺应该不是巧的了。
      “主上,是雁国的黄莺。”走到近前时,塙麒说道。然后给黄莺喂了颗银粒。
      那鸟便用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说道:“风汉想邀请珞葭来金波宫做客。”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实在有够诡异。
      珞葭稍稍犹豫了下,便对有些怔怔地塙麒说道:“去准备下,我们去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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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对十二国忽然的一些感慨而已
      国家总是需要有人来背负的,成为王之前,也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而已,后来只是被选择了而已。
      其实在我看来,天帝还是厚待与王的,至少给了他麒麟。麒麟真的只是为了让王不偏离仁道而存在吗?那样的话,完全可以给麒麟一个与王同等高度的位置。类似于皇权与神权的关系。
      可是麒麟却给了王“不离御前,不违诏命,誓约忠诚”的契约,这是永远的不离不弃啊。我想喜欢十二国记的人当中,有很多很多是被这句誓言感动的吧。而作为王,面对这样的誓言,又如何能做到浑心似铁呢。
      虽然麒麟制约着王的生命,麒麟死了王也会死,而王先死的话,麒麟依旧可以活着。
      可是,前提是,麒麟为什么会死?是因为王失道。所以,王的死是为自己的罪负起责任,担起惩罚。
      而之所以王失道,要由麒麟来承受后果,患上失道之症,然后死去。因为麒麟也有错,他失了监察之职。
      事实上,当王对一切厌倦了以后,他可以任由自己失道,可以去蓬山自请退位。他可以自己选择退出这场轮回。
      但麒麟不可以。
      他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没有。从开始到最后,他的一生,都是为王而存在。
      而且,若是王先于麒麟而死,麒麟可以去寻下一任王。但是,这样的活着,真的是一桩幸事吗?活了下来,即代表着被那个自己誓言永恒相随的人抛弃了,情堪何以啊。
      景麒与予王舒觉相处时间不长,他也本身就是比较冷情的,而且那六年里,也并没有太刻骨铭心的事情发生,所以,他或许可以渐渐淡忘。
      而采麟却是不一样。她8岁选择了砥尚为王,以一个孩子的目光仰望着他,憧憬着他许下的未来。当一切渐渐失去时,她开始怨恨起砥尚来。虽然,我对采麟是怨念颇多的,一直认为她根本没有资格怨的,毕竟,从头到尾,她什么也没有做过,只是将一切希望寄托在砥尚身上,而最后,砥尚终于是明白自己错了,选择了自请退位,但是,无论如何,经历了这一切的采麟,我想,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该是宁可去死了的吧。
      可是,若是相伴了几百年的主从二人,能那么容易弃对方而去吗?能做到独活于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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