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落曦升

　　是不是要等到夏天的花全部凋谢
　　才能唱出挽歌
　　是不是要等到冬天的梦全部沉睡
　　才愿意睁开双眼
　　是不是要生离死别
　　才说出心底的话

　　我不知那雨水的罅隙，
　　是否只是我幻想的遐思。
　　我以为这是夏至，
　　打开窗，
　　雪地里的花朵盛放着光芒。

　　勇敢迎向人生
　　若我可以再多活一次
　　仍然希望生命中有你
　　我要他生仍有今生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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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高一的一年，柳若曦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她不喜欢班上的每一个人，为什么短短的时间，整个世界都变了。每个人都戴上了虚伪的面具，隐藏，遮盖，拖着重重的壳。再也找不回以前那种交心的感觉。
　　郭芷薇跟暮谨分在了七班。而自己不幸的留在了一个陌生的班级，班主任是一个低低矮矮的老头，直起身来才到她的肩膀。可能唯一认识的，就是以前隔壁班的裴军，高中座位是随便坐的。柳若曦则自然的和裴军坐在了一起。很快就到了高二要分班前的日子，学习也渐渐进入紧张的状态。
　　“嘿，同桌！下午的小考，照顾咱一下啊！”裴军嬉皮笑脸的说。柳若曦狠狠的踩了他一下。什么嘛！每次他都比自己考的好，还敢说呢！
　　裴军哎呦了一下，嘻嘻笑了起来。笑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喊到：“呀！我差点忘记告诉你，暮谨要提前回来了。”
　　“嗯？”柳若曦的手僵硬在半空，努力压下心中的波澜，装作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又低下头继续做题，“是么？”
　　裴军瞪了她一眼：“靠！高兴就高兴嘛！装个屁清高啊！”这句话说完，裴军生平第一次被柳若曦在五分钟内连踩两次。

　　不过其实，柳若曦不是不高兴的，可是那句：“好！柳若曦我听你的，再见！”这一年多来就像一根刺深深的扎进了她的心里，隐隐作痛，却无法拔出。她从来没有看过他那样的表情。可是，自己又能说什么，难道要对他说：“不要去，为了我留下来。”
　　她从来都不是他的谁，又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那种，云淡风轻的痛彻，在心底渐渐晕染成思念的苏醒。

　　暮谨回来那天，学校让他们上台作报告，讲一讲在美国的学习和生活。
　　柳若曦静静的看着站在台上的他，快两年的时间，他似乎从一个孩子慢慢变成一个一个引人注目的少年。校服的白衬衫依旧发着淡淡的白光，领带整齐的系着，那么的令人向往。那双让人着迷的眼睛，依旧灿若辰星。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若曦却是那么的不争气。不论在走廊或是饭堂，只要远远发现他的身影，就立刻落荒而逃，选择另一条道而走。因为她怕尴尬，更怕他忘记她。

　　暮谨当然也发现了，她在躲他。甚至为了避免和自己见面，连郭芷薇都远离了。他气，他真的很气。一年多前的她丝毫不在意即将两年的离别，而如今的她怎么可以装作不认识他而绕道而行。为什么从头到尾只有自己在乎，只有自己伤心。难以忍受在美国看不到她的日子，以至于强烈申请提前了回国的时间。然而，她怎能这样对他
　　暮谨来到她的班级，还未进门，就看到柳若曦要出来。她似乎没有料到与他迎面撞上，惊讶的张了张嘴，在她终于鼓起勇气要打招呼的时候，他却一脸漠然的一侧身从她身旁擦了过去，丝毫没有看到她的存在。暮谨敲了敲第一排同学的桌子：“嘿~叫一下裴军。”
　　若曦当场愣在原地。原来，他是真的忘了自己啊！她失神的转身，跑走，不敢在原地多呆一秒钟。
　　不是要报复么？不是成功的刺激到了她？不是让她尝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滋味么？可是为什么看到她伤心，看到她难过。心里反而没有一点好受呢？
　　裴军屁颠屁颠的出来，以为暮谨要借东西。
　　暮谨没有理他，只是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睛生涩的疼。

　　放学已经七点过半了，柳若曦看了看拥挤的公车，还是决定步行回家。绵绵细雨，地有些微滑，她抬头张望，昏黄的路灯下，柳若曦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影。
　　暮谨在雨中骑着单车，不怕淋雨的他，冬天依旧穿衬衫的他，骑着单车缓慢的在雨中行进着。
　　偏偏在这样的时刻，却避免不了总是看到他。甚至有了特异功能，可以在人群中一眼发现他的存在，分辨得出来他的脚步。
　　柳若曦扭过头，不愿意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然而再次抬头的时候，却听到一阵急刹车的响声。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血液嗡嗡的冲上大脑。她快速推开人群，在看到他的那刻，大脑一片空白。暮谨白色的衬衫被血渍染成了红色。血顺着头顶往下躺，一大片一大片的染红了衣服。
　　耳边都是人群的呼喊，和肇事司机打电话的嚷嚷声。街灯已经变得刺眼起来，柳若曦冲进去坐在地下，抱起他的上半身。颤抖着按住他的伤口，然而手上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让她浑身发冷。她惊住了，不知怎么办。
　　从未，从未如此害怕过。
　　她抱着他大哭起来，眼泪一滴滴的落在地面上：“暮谨，你不能死。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不理你，我不应该装作不认识你。呜呜呜……醒来啊！别吓我啊！我还没说我喜欢你，你怎么能不理我呢!呜呜~”
　　她的声音让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可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要他醒来。

　　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其实，很脆弱。

　　柳若曦坐在医院里，呆呆的看着“手术中”几个大大的字，手脚冰凉，快要窒息。她掏出手机，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一直在不停的颤抖，第一个想到了郭芷薇，可是却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是对着电话不断的重复：“芷薇，怎么办啊怎么办啊！他死了我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郭芷薇也被吓的不轻，但还是冷静了一下，对若曦说：“等着，我马上来。”

　　芷薇还没到，暮谨的母亲刘心棠就来了。她一脸焦急的奔向这里，柳若曦站起身来，刚叫了声“阿姨”，眼泪就簌簌的落下来。
　　刘心棠是认识柳若曦的。她看到儿子的床头放了一张女生的照片，还惊异了好久，笑着问他是不情窦初开了，换来的只是儿子的一个白眼。之后的一次家长会，柳若曦站在门口发成绩单，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那个女孩子。柳若曦笑笑把成绩单递给她，还开朗的说：“阿姨，你真强，生出智商这么高的儿子。”

　　刘心棠不禁心酸，握住柳若曦的手，拍拍她的肩膀：“别哭了，我儿子向来命大。我难产的时候他都挺过来了，何况是现在。”柳若曦点点头，紧紧的拽住刘心棠的手，那么自然，就像是握住了妈妈的手，多么久违的感觉了，似乎已经快要忘记。
　　郭芷薇赶来的时候，看到柳若曦轻轻的靠在暮谨母亲的肩膀上，微微怔了怔。还没来得及说话，护士就出来了，问道：“谁是B型血？”

　　柳若曦被推进了急救室，她看到暮谨的头上包着纱布，沉沉的睡着。血被一点点的抽出，反而安心不少。抽吧抽吧……多抽一点。她闭上眼，只要能救他，做什么都愿意。
　　暮谨，你知道么？我是那么相信你，我相信你会醒来，我相信我们能像以前一样。等你醒来，我将不再胆怯，我会把心底的一切都告诉你。

　　柳若曦他们来到医院的时候，暮谨已经醒了。外面仍旧下着雨，滴滴答答。
　　裴军提了一袋水果，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好几个暗恋暮谨的小学妹，听到他受伤了。都嚷着要跟他们一起来。
　　裴军一进门就大声嚷嚷：“哥们儿！你脑震荡啦！挖哈哈。那现在全校没人跟我争天才的地位了！”
　　暮谨头上裹着纱布，胳膊打着石膏，一脸不屑的看着他。轻声说：“就算我挂了，也轮不到你。”裴军笑的猖狂。
　　郭芷薇狠狠拍了裴军一下：“虽然是轻微脑震荡，也经不起你这么大嗓门，闭嘴吧你！”她又转身对暮谨说：“你还是少说话吧。” 一群小学妹围着暮谨开始叽叽喳喳起来，这疼不疼啊，感觉怎么样啊！暮谨有一句无一句的答着。
　　郭芷薇突然无奈的问“你究竟怎么被撞的？你骑车在想什么啊？”暮谨没有说话，看向旁边的柳若曦。
　　“噢！！……”郭芷薇和裴军同时心领意会的点头。

　　柳若曦怔了一怔，微微笑了，看他精神好多了，心里的石头也就落地了。可是因为昨晚一夜没睡，今天头也痛的不行。柳若曦把怀里的花插进瓶子里，低头闻闻，真香。
　　刘心棠进来了，看到瓶子里的花，便说道：“若曦你们来了啊！”
　　郭芷薇笑的阴险：“阿姨！你太偏心了，难道我们都不是人么？你只看的到若曦啊！怎么儿子这样，妈也这样啊。”
　　柳若曦怒嗔到：“郭芷薇！！”顺带把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朝她砸去。她偷偷撇了一眼暮谨，他在微微笑着，自己心里也忍不住甜蜜起来。

　　刘心棠看他们打打闹闹的，也笑了。算是幸运，还好只是因为流血过多造成暂时性休克，并没有对大脑造成太大的影响，只是轻微脑震荡而已。而且肇事司机也赔了钱，一切万幸。
　　裴军抢过郭芷薇手里的苹果，大口啃了起来：“还说我吵呢！都比我吵！”
　　郭芷薇趁机对若曦眨眨眼：“就是就是，暮谨脑震荡呢！别留太多人，让若曦一个人呆这里就好了，咱们去买晚饭吧。”小学妹们虽然不愿意，还是被郭芷薇半推半就着赶出了病房。

　　瞬间安静了下来，柳若曦感觉怪怪的。心里怒怒的想，郭芷薇你这个家伙！看我怎么收拾你。

　　刘心棠递给若曦一个苹果，问道：“昨晚没睡，今天上课怎么样啊。”柳若曦攥着苹果，微笑：“没事的！一点也不累。”正说着，她就打了个哈欠。暮谨在一旁笑了起来。
　　刘心棠说：“还不累呢！看那眼圈跟熊猫一样了。”若曦不好意思的笑笑。

　　医生进来了，稍稍做了些检查，对刘心棠说：“近来几天有头痛头昏或者恶心想吐的现象都是正常的，要减少脑力劳动，大概一两周就可以恢复了。胳膊不要乱动，还是老实点。”
　　刘心棠一项项点着头。
　　“对了，你去住院部交下费用。”医生递给她一个单子。
　　柳若曦一怔，说：“阿姨，你陪暮谨，我去交吧。”刘心棠看看她，又看看暮谨，笑笑：“小孩子找不到地方，你在这里。我马上回来。”

　　柳若曦攥着自己的衣角，不知要怎么办。空空的病房就剩下了他们俩，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心脏咚咚的撞击着。

　　“你……还好吧。”她轻轻的问。
　　暮谨轻轻的笑了，她终于愿意不把他当空气了么？

　　“笑什么啊！我问你怎么样啊！”柳若曦撅嘴。
　　他仍旧笑而不答。柳若曦被他这样奇怪的举动激怒的，转身要走。却被他一把抓住，因为力气过大，她一下栽进了他的怀里。她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努力要挣脱出来。然而他的手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腕。

　　“暮谨……”柳若曦的双颊瞬间绯红，“松手。”
　　“我不松。”暮谨轻声。
　　“你松手啊！”她喊道。
　　“我不要。”暮谨依旧淡淡的。

　　她抬头看他，他的眼神严肃而温柔。她渐渐安静了下来。

　　“有没有想我”他问。
　　“嗯。”她点头，她不想再骗自己了，“很想很想。”
　　他握紧她的手：“我也是。”

　　柳若曦听到他的话，心里微微泛起一丝涟漪。
　　“为什么装着不认识我。”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柳若曦说不出话，“谁叫你吓我。”
　　“如果不吓你，你能理我么？”暮谨浅笑，手心微微湿润，“如果不吓你，我能听到世纪大告白么？”

　　柳若曦惊愕，嘴闭上又张大：“你……听到了啊！”暮谨笑而不答。

　　柳若曦气极，用另一只手狠狠打他：“暮谨你混蛋！明明听到还装死！如果你死了，那我……”她突然卡住，脸瞬间红了。
　　“你怎么？”暮谨追问。
　　柳若曦咬咬嘴唇，不是说好了，只要他醒过来，都要告诉他。
　　“我……”
　　“我喜欢你。”
　　柳若曦诧异，这不是自己酝酿的台词么。她看向暮谨，他微微笑着，轻咳了一下，脸上有淡淡的红晕。
　　两个人的手心传递着热度，不知是谁的汗，湿湿的手心升腾起一片雾气。
　　短暂的沉默，暮谨微微抬手，把她揽入怀中：“我替你说了，这样可以了么？”她听到他砰砰的心跳，微微点头。想到这心脏中流动的血液有一部分是自己的，便轻轻的笑了。

　　手心的温度融化在窗户上层层的水雾。滴滴答答，雨打在窗户的声音，在柳若曦的耳中，居然那么幸福。

　　柳若曦在他怀中微笑：“可以告诉我，你昨天在想什么？”
　　暮谨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上，轻声说：“答案很长，我准备用一生的时间来回答，你准备要听了吗？”

　　雨滴带着热度，暖暖的。闪烁着，流过那些光彩璀璨的年华，流过那些刻骨铭心的岁月，流过他和她的心中，氤氲成一片片温暖的朝阳。
　　滴答滴答……流过他即将给她的，一生的承诺。
　　雨停了。
　　窗外，半透明的彩虹若隐若现，在彼此的心中扎根，成长。
　　渐渐的，流泻出幸福的光彩。

　　高二快结束了，大家都面临着分科的问题。柳若曦当然选文，从小喜爱文字的她，即使理化不差，但仍然愿意一辈子从事文字工作。
　　郭芷薇在志愿表上毅然选理。柳若曦当然知道，她是为了裴军。

　　“薇……你就这样为了某人抛弃我了，哎！”柳若曦拽着郭芷薇的袖子，可怜兮兮的说。
　　“什么某人！我只是不想再跟什么辩证法纠缠下去。”郭芷薇捏住柳若曦的手。
　　“哼！反正你就是抛弃我了。”柳若曦愤愤的甩掉她。
　　“没关系。我抛弃你了，不是还有暮谨呢么。”郭芷薇笑的奸诈。
　　这次柳若曦没有生气，她认真的问：“为了他，值得么？”
　　“没什么值不值得，选择了，就不后悔。”郭芷薇眨眨眼。
　　柳若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既然是你选择的，那我就支持你。”

　　暮谨和柳若曦走在回家的路上，天渐渐冷了，真是有点秋的感觉了。暮谨推着车子，路灯把他的身影拉的长长的，灯光一束束的打在他脸上，俊挺的鼻梁忽暗忽明，柳若曦看着看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前方的电线杆。
　　暮谨一把将她拽回来，浅浅的笑：“我有这么帅么？看的这么入神。”
　　柳若曦吐吐舌头，不好意思的笑笑。他的伤真的恢复的很好，一点后遗症都没留。
　　“你知道么？芷薇选理了耶。”柳若曦呆呆的看着前方。
　　“我知道啊！她喜欢裴军嘛！”暮谨点头。
　　“我选文，你会生气么？”柳若曦挡在他的车前，小心的问。

　　暮谨温柔的笑了，用手揉揉她的头发：“当然不会。你有你的未来。”
　　柳若曦笑着点点头，正要说什么，突然用手捂住胸口，开始干咳起来。
　　暮谨扶住她：“怎么了？”
　　柳若曦呼了口气，笑笑：“没事，只是胸口突然很闷。”暮谨握住她的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柳若曦撅嘴：“这看什么啊。没事了没事了。”
　　暮谨犹豫了一会，见她没事，就继续走着。还没走几步，柳若曦就突然昏倒在路上。

　　医生的白衣让柳若曦觉得有些刺眼，她抬头看了看父亲脸上的焦急，又看看暮谨的凝重，又低下头去。
　　柳瀚是个稳重的男人，然而在这时还是慌乱了手脚，问道：“医生，我们家小曦得的究竟是什么病啊？”
　　医生翻了翻手上的东西，问道：“你们家族里有得哮喘的么？”
　　柳瀚的瞳孔骤然放大，紧紧地握住若曦的手，点头：“她妈……是哮喘过世的。”
　　暮谨猛然抬头，原来她没有妈妈。而且……难道她得了……
　　“医生，你是说，小曦得了哮喘？”柳瀚瞬间像个衰弱的老人。
　　医生沉默的点头：“是，初步诊断是遗传性支气管哮喘。”

　　暮谨在志愿表上填了文。
　　班主任三番四次的打电话给暮远东和刘心棠，让他们好好的劝劝暮谨，不要一意孤行，毁了自己的前途。他的理科那么好，不报理实在是可惜。
　　暮远东更是大发雷霆，当场掀了桌子。暮谨没有顶嘴，更没有退缩，只是静默的站着，任打任骂，却坚决不改志愿。刘心棠当然知道儿子选文的原因，也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短暂的治疗让柳若曦一天天好了起来。只是，可能她一辈子都脱离不了药物的控制。其实，前一阵总是胸闷，爸爸得了那么多年的哮喘，不用猜也知道自己是同样的情况。只是，她不想让爱她的人担心。
　　柳若曦刚回到学校，郭芷薇就把她叫了出来，她紧急的神情把若曦吓了一跳。
　　“暮谨要报文，现在正在年级组长的办公室跟他爸爸吵了起来，怎么办啊？”
　　“什么？”柳若曦皱眉，“怎么会这样。”
　　她们趴在窗户缝上朝里看，暮谨毫无表情的把头扭向一旁，暮远东当场把志愿表撕了个粉碎。暮谨回头，一脸平静：“撕了，我还会填回去。”暮远东脸憋的通红，从小到大，儿子从来不敢和自己这样顶嘴。眼看要伸手打在暮谨身上，身后却突然有个小小的力量拽了拽他的衣服。他放下手，诧异的回头，是一个可爱的女生，吐吐舌头对他笑。
　　“你谁啊？”暮远东不耐烦的看着她。
　　柳若曦尽量让自己笑的灿烂，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道理暮远东还是懂的。她给老师鞠了一躬，又对暮远东说：“对不起，给我五分钟时间。”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拉着暮谨跑出了办公室，终于在一个小操场停下。

　　柳若曦尽量平复着呼吸，一脸严肃而认真：“为什么要报文？”暮谨耸肩：“我爱。”
　　“胡说！”柳若曦跺脚。暮谨看向远处：“知道了还问。”
　　柳若曦突然哽咽：“我不想你为了我，放弃你的理想。”暮谨回头，看到她眼里的泪光，心里慌了。
　　“你……我只是暂时放弃而已。”
　　“暂时也不行！”柳若曦流泪，“如果是我的病拖累了你，那我宁愿没有认识你。”
　　暮谨叹了口气，帮她擦掉泪水：“傻瓜，哭什么。我只是想每时每分都守在你身边，不想看你出任何的事情。”
　　柳若曦轻轻的抱住他：“我不会的。我跟你保证，我一定会活的好好的。”她怔了怔，又说：“前提是，你一定要跟随自己的心。不要做违背心意的事。”

　　柳若曦留在了原来的班级，裴军走了。他们三个所在的班级，是全年级最强的理科班。柳若曦的新同桌是个沉默的女生，名字叫方琼，她学习很好，但似乎除了学习，生活中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事值得讨论了。偶尔跟柳若曦交谈几句关于学习的问题，却从来不多说话。虽然她有些小严肃，柳若曦却很喜欢她，无论怎么说，她是个真诚的人。

　　高三的生活是快节奏的，每天都在整叠的习题和作业中渡过。然而年级组长为了放松大家的心情，举办了一次赛诗会。
　　赛诗会的主题很简单：写景。借景抒情，表达时间的流逝。
　　暮谨意外的投了稿，内容没有人知道。
　　柳若曦笑着看他：“暮大诗人，什么时候有兴致写诗了？给我欣赏一下吧。”
　　暮谨也笑笑说：“no。”
　　郭芷薇在一旁瞪眼：“连若曦都不给看。神秘什么啊！”
　　裴军拽拽郭芷薇：“切，你懂什么啊！我看啊，暮谨八成是要写情诗给某个美眉，不敢让若曦知道。”郭芷薇笑的猖狂。
　　“咦？老兄，你好了解我啊。”暮谨开玩笑的搭住裴军的肩膀。
　　柳若曦哼了一声，心里却是甜甜的。

　　结果下来那天，前几名被贴在了公告栏上。里面居然有暮谨的。
　　柳若曦被郭芷薇拽着去看公告栏，大概撇了两眼，毕竟是高中生写的诗，还是没有大家的有内涵。
　　最后一个看到暮谨的，仍旧是龙飞凤舞的字迹，但确实能看的出来出自某人的手笔。
　　郭芷薇边看边读出声来：
　　倾涛韧浪穷碧天，
　　此山暮紫迎流年。
　　一盏空杯醉落霞，
　　生识盈虚叹归雁。

　　惟听晚风竹林曳，
　　爱恨交织月华鉴。
　　若待此生空追忆，
　　曦升夕落徒思念。

　　若曦默默的听，觉得意境和押韵都还不错。特别是最后一句，有那种流年已逝的味道。
　　“啊！！！！”郭芷薇念完突然大叫出声来，“太赞啦！好强啊。”柳若曦无奈的看她，这有什么啊，意境和押韵都平平啊，没什么值得大叫的。正想着，旁边的方琼也突然叫出声来：“哇！藏头诗啊！好幸福。”
　　柳若曦骤然抬头，看到竖着的第一行字：倾此一生惟爱若曦。
　　脸瞬间发烫，这是？写给自己的么？
　　旁边的一堆同学也发现了诗的玄机，通通跑到柳若曦大呼小叫。
　　郭芷薇拽着若曦的袖子：“你们家暮谨，太有才了~这种年代，还有写诗来告白的啊！”
　　柳若曦心里不禁甜蜜，却还是嗔到：“小声点，一会老师看到了。”郭芷薇不在乎的摆摆手：“怕什么！暮谨敢投稿，明摆着就是要给老师看的。”柳若曦想想，也是。这家伙，胆太大了，正想着。暮谨和裴军就朝这边走过来了。
　　柳若曦虽然开心，可是猛然间看到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
　　暮谨没有理柳若曦，而是对裴军说：“你自称是风流才子的，评价一下这首情诗吧。”裴军无奈的看着他：“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逃过老师的眼睛的”
　　暮谨嘻嘻笑了一下：“我参赛的那份，我把个别句的前四个字，两个字两个字的交换了下。变成了：
　　韧浪倾涛穷碧天，
　　此山暮紫迎流年。
　　空杯一盏醉落霞，
　　生识盈虚叹归雁。

　　晚风惟听竹林曳，
　　爱恨交织月华鉴。
　　此生若待空追忆，
　　曦升夕落徒思念。”

　　裴军大嘴一张：“小子，不错啊！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玩文字游戏了？”
　　暮谨笑嘻嘻的看了看柳若曦：“不会玩，也要陪文科生玩一次啊。”
　　柳若曦也笑了，心里甜甜的。
　　是的，倾此一生。

　　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场篮球赛，喜欢篮球的暮谨和裴军当然义不容辞的报了名。第一场赛程，他们的对手就是柳若曦所在的班级。
　　文科班，班上总共才有十个男生，都是文绉绉的酸书生，会打球的也不多。只有一个男生叫乔天，一米八七的个子，球打的很好。
　　乔天学习不错，帅气的面容带点桀骜不驯的笑容，打篮球的时候总是有一帮粉丝团举牌喝彩。听说全校最漂亮的女生都跟他在一起过，没过一个礼拜就又换了。柳若曦不喜欢他，以为自己长的帅就了不起么？尽管如此，她还是尽量不让自己的态度流露出来，毕竟他还是班上的主力。
　　那天放学，柳若曦和郭芷薇照例去看暮谨和裴军练球。若曦喜欢暮谨打球的样子，他总是把袖子翻起来，微微躬着身，等待传球。她喜欢他飞翔起来，轻松的挑球，稳稳的放进篮筐，嘴边有自信的笑容。
　　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看，居然是乔天。
　　“若曦同学，刚打完球很渴。不介意把你的水给我喝点吧。”乔天一脸坏笑，伸手要去拿她抱在怀里的矿泉水瓶。

　　柳若曦往后退了一步，乔天没有想到他会拒绝，一脸诧异。郭芷薇冷哼了一声：“乔天，真没眼色，也不看看这水是给谁买的。”

　　乔天看看郭芷薇，又转向柳若曦：“这就不对了，咱俩才是一班啊，你怎么胳膊肘向外拐啊！”说着就把手搭在若曦的肩上。
　　柳若曦厌恶的甩掉他的手，冷冷道：“现在还没比赛，我想给谁就给谁。”
　　乔天冷笑：“呦！还挺厉害。我今儿还就要你这瓶水怎么着了？”说着就要伸手去抢，还没够着，突然出来另一只手把手拿走了，柳若曦定睛一看，原来是暮谨。他二话不说打开瓶盖，一口气喝掉大半瓶。
　　乔天惊异，冲暮谨吼道：“靠！总要分个先来后到吧。”
　　暮谨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晕!我喝我自己的水，讲什么先来后到啊。”柳若曦差点笑出声来，暮谨这家伙。
　　乔天脸一阵红一阵白，怒视暮谨。他耸耸肩，笑道：“老兄，不就一瓶水么!至于么。”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五个硬币砸在他身上，伴随着一句“送你”，就拽着柳若曦扬长而去。只剩下硬币掉在地上叮叮咚咚的声音。

　　一路上，暮谨抿着嘴，沉默着。柳若曦却咯咯的笑了起来，暮谨怒视他：“笑什么啊！”柳若曦吐吐舌头：“生气啦？”
　　暮谨把头转向一边，皱眉：“以后离他远一点。”
　　他就是看不惯那家伙对若曦的样子，那么暧昧。
　　正在疑惑她怎么不说话，刚转过头来，柳若曦点起脚尖，在他的脸上轻轻的啄了一下，伴随着一个大大的笑容。她的唇软软的，凉凉的。在他心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暮谨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那里。
　　柳若曦微笑：“谢谢你及时替我解围。”
　　暮谨心中的怒气瞬间化作一潭汪水。他把她拥在怀里，抚摩着她的头发，温柔的说：“对不起，我不是跟你生气。”
　　“我知道，可是，我喜欢你吃醋的样子。”

　　阳光射进他和她的瞳仁，幸福的耀眼。天空像被泉水浸透过，发出温和而透澈的蓝色。日光穿过树叶，光与影的反射，在地下绘成斑驳的影子。
　　暮谨，暮谨，
　　不是所有的话都来得及告诉你。
　　只是，我好喜欢你。

　　比赛那天，郭芷薇被拽去当其他班的裁判，她眼睛都要气绿了。可是还是得服从命令。
　　柳若曦和方琼站在第一排的最佳位置，因为学校规定不让带喇叭，方琼就用两个空饮料瓶作了个打击乐器，眼里有别样的光彩。
　　柳若曦实在难以想象，平日不苟言笑的她，居然对这种活动如此感兴趣。若曦看向暮谨，他穿着白色的七号球衣，手上的护腕在阳光下闪光。他一只手搭在裴军的肩上，神采奕奕的说着什么。他似乎感觉到她在看她，转头对柳若曦粲然一笑，像个孩子。
　　身旁的女生开始叫起来：“挖，看。那个7号对我笑了耶！”
　　柳若曦莞尔。

　　她冲暮谨晃了晃手中的保温杯，微笑。正想对他说些什么，乔天又不合时宜的出现在眼前。柳若曦没好气，又不想发作，礼貌的问道：“同学，有事么？”

　　乔天笑，突然俯身，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些什么。柳若曦皱眉，冷冷道：“你有完没完。”
　　乔天冷哼一下，满意的离去。

　　柳若曦看向暮谨，他也正在看自己。暮谨当然知道他是故意在给自己看，然而心里还是系起了一个疙瘩。那么难受。
　　方琼开始失神，她看到柳若曦眼中对乔天的厌恶，一下子变得沉默了。许久她用轻的听不到的声音说：“若曦你知道么？我喜欢他，我喜欢乔天。”
　　虽然她声音很小，柳若曦还是听到了，她震惊的看着方琼，她小小的身体开始抖动。
　　“若曦，你的幸福唾手可得。而我，无论多努力，还是在原地徘徊。”
　　方琼淡淡的叹了口气，默默道：“我觉得我该放弃了。”她把手中的瓶子塞给柳若曦，缓缓的走出人群，闪过身的那一刻，若曦看到她的眼泪。
　　柳若曦沉默着，原来，那么努力的方琼，那么严谨的方琼，以学习为第一的方琼。原来在她的内心深处，也住着一个人。而且，那个人居然是乔天。
　　柳若曦看向乔天，他正肆无忌惮的笑着，前面微卷的头发被染成了黄色。她默默的想，如果他把那层轻浮去掉，应该还算是一个蛮吸引人的男生。
　　然而暮谨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都告诉她要离他远点，然而她现在竟用这种眼神看他。暮谨抿着嘴，捏紧拳头。这种感觉，是嫉妒吧。

　　比赛开始了，暮谨带球向前场冲，乔天挡在前面，微笑：“想知道我对她说了什么？”
　　“不想。”暮谨重重的运球，回答的干脆。
　　“我说。”乔天笑的猖狂，“我喜欢她。”
　　乔天的跋扈成功的激怒了暮谨，他心烦意乱的想把球传给裴军，却在瞬间被对方抄走了。乔天得意的笑。
　　二十分钟下来，暮谨频频掉球。34：25，反而落后了很多。
　　中场休息，柳若曦沉默着把保温杯递给暮谨，他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过去。柳若曦看到他的状态，大致猜到了六七分。她不想解释什么，如果连这点默契都没有，那么以后的路要如何走下去。
　　裴军皱眉，对暮谨吼：“靠！乔天那小子那么嚣张！你今儿是怎么了，总是被人抄。”暮谨喝了一大口水，冷哼了一声。
　　柳若曦怔了怔，淡淡的说道：“暮谨。我相信你，正如同你相信我。”尽管说的很含蓄。
　　暮谨仍旧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下半场要开始了，暮谨先跳到了球，远远的就看到柳若曦的微笑，她努力说些什么，虽然听不到，但暮谨还是看懂了。
　　她说：我喜欢你。
　　暮谨微笑，稳稳的控制着球，飞跃到篮筐下。左脚一蹬，整个身体凌空而起，白色的七号球衣也跟着在风中摆动起来，右手轻松挑篮，球进了！
　　“哇哇！7号真棒！”
　　“哇！真的，7号帅呆了！”
　　柳若曦听到旁边的女生尖叫起来。
　　随着时间的拉长，乔天的体力开始消耗，毕竟单枪匹马一个人，就是不能敌众。分数一步步的被赶上，满场酣畅淋漓。

　　最后的五分钟，双方呈现拉锯战，分数你来我往。乔天带球向前冲，硬是一个中途拦截，被裴军抄走，高高的将球抛给暮谨，暮谨准准的接到，重重的将球扣进篮筐。

　　漂亮的空中接力！柳若曦正想喝彩，却突然咳嗽起来。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上不来气。她知道自己哮喘又犯了，想找郭芷薇，却意识到周围一圈都是不认识的人。她捂住胸口，剧烈的喘着气，耳朵里是自己大口呼吸的声音，夹杂着些兴奋的尖叫声。眼睛有些看不清前方，却还是感受到暮谨关注的眼神。柳若曦努力挺起身，冲他微笑。尽管，已经看不清他的表情。

　　紧要关头，怎能令他分心。柳若曦干咳起来，难受的想涌出泪水，她微微退出人群，剧烈的喘息。
　　最后一分钟，双方已经在地上拼抢这个球，乔天拼死带球向前场冲，正准备投射，暮谨凭借高超的弹跳力，一个巴掌煽掉了球。
　　两人落地的时候，暮谨微笑：“就算你喜欢她。她也会永远喜欢我。”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柳若曦觉得眼前一阵昏暗，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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