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泪

　　民国二十二年，奉天老北市场。
　　李家宽敞而又极其奢华的客厅在魏淑雅眼中缺少了那份温暖和平和。她挺直胸膛坐在楠木椅子上安静得如同院内那一池盛开的莲花。没有微风轻抚，绝对不会生出任何涟漪。
　　坐在客厅上首位置的李为良仔细的打量着面前这位肤色白皙、鼻梁高挺，有着一双如水般双眸的女子。一袭淡绿色的印染长裙将她玲珑有致的曼妙身材彰显无余，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搭在肩上，自然清爽。这样风轻云淡的女子却从容地走入森严的李家大门，面对一向以严厉和钻营著称的他清澈的眼眸未见半分惧意。
　　“咳。”坐在左首位置的冯素贞用粉色的真丝手帕掩唇轻轻地咳了声。
　　李为良收回审视的目光，“你是为你爹的事情而来？”
　　“是的。”魏淑雅轻轻地回道。
　　面对表情恬淡的魏淑雅，李为良不禁皱了下眉头，“你爹摊上了人命官司，我准备将他移交警察局。”
　　虽然正值盛夏时节，魏淑雅却感觉身体有如掉入了冰窖般寒冷。在她爹被李家家丁押走后，她安顿好病榻上的母亲赶紧随着来到了李家。面对客厅内李家人每张怨责的面孔，她平息了下有些浮躁的心绪。都说小胳膊拧不过大腿，但是事关父亲的性命，她一定要试试。“事情没有下最后定论，我爹的罪名定的是否早了些。”
　　“爹，二嫂就是被她爹害死的，别跟她废话了把那个老家伙直接送警察局吧。”冯素贞身旁的李婉茹早已失去了耐性。她素来与温婉、善良的二嫂交情匪浅。
　　魏淑雅微微翘起了嘴角，眼里多了一份坚定，“我爹虽然不是华佗在世，但是普通的伤寒并不能难住他。我家与李家远日无冤、近日无仇，我爹为什么要对李家二少奶奶下毒手？这于情于理说不通。况且我爹仅仅开了药方并未真正接触到药，这个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想恐怕有劳李老爷调查了。”
　　穿着降紫色真丝旗袍的冯素贞一双妖娆的丹凤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赞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哟，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妹妹。想必妹妹未经历过什么大事儿吧，否则怎么会说出如此幼稚的言论。药方是你爹开的，药是玉敏的贴和身丫头煎的，此间并没有出现任何差错，而玉敏喝过药后立刻倒地身故。即便到了警察局，你认为警察会相信你爹是清白的吗？”
　　魏淑雅不得不正视这位穿着雍容华贵，态度有些倨傲的女人，“我相信王法。”
　　“哈哈。王法？”冯素贞瞥了眼表情淡然的魏淑雅，“妹妹，王法是什么？王法就是权利、地位、金钱。如果没有这几样，你凭什么跟我谈王法。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就是王法。爹，尊重魏家妹妹的意思把魏秉坤送到警察局吧，我们也算对玉敏家人有个交待。”
　　“就是。”身材高大，眯着一双桃花眼的李东学站了起来。打了一晚上麻将的他，此时应该躺在宽大的床上会周公才是。“就这样处理吧，杀人偿命多简单。我先回去了，这种事在这里讨论本就是多余。”他捂着嘴打了个呵欠径直走出了客厅。
　　魏淑雅明白爹爹一旦进入警察局就等于进了虎口，“可否还有别的法子？”
　　冯素贞嘴角咧了咧，眼里有了一丝胜利者的笑意，“要救你爹其实并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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