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别

　　东陆的云别山，并不如它的名字那般与云相别，反倒终年云雾缭绕，恍若仙境，为它百年来的白鹿传说更添了一份神秘感。
　　近日，山脚下的北安城，较往日热闹了许多。每日城里的大街上，总有几队背弓带箭的猎户，和穿着道袍的术士，由城中将军府出，往云别山上而去。街边的一家小茶寮里，几桌闲散的客人喝着清茶，看着街上的阵仗互相唠嗑。
　　“这都是第多少次了，按我说，要真有，早该找到吧？”一个农夫打扮的人，捡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率先起了话头。
　　“人家苏将军也是爱女心切，自十七年前举家迁来北安城，每年这个时候就没消停过。听说今年已经是苏小姐的最后期限了。若今年再找不到那白鹿，苏小姐可就……”旁桌一个书生打扮的文士，摇摇扇子，脸上不禁透露出一丝惋惜。
　　“哟，难怪今年派上山的人较往年多了许多，原来苏将军是急了。哎，真是可惜了。我家那口子前几天去庙里上香的时候，碰巧见着了苏小姐。听她回来后描述，苏小姐生的就像天仙那般的人，可惜怎么就染上了这种怪病。”
　　“人各有命。枉苏将军家大官高，要什么买不到？只怨要寻得竟是传说里的白鹿，这可真是没法了。”
　　“是啊……”
　　一辆华丽的紫篷马车驶过，路人各种的议论被卷进马蹄扬起的尘土中，终至湮灭，不见。

　　马车里，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趴在窗沿上，好奇的向外张望。白净的鹅蛋脸上，嵌着一双灵动的大眼，随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水波流转。一排贝齿轻咬粉嫩的下唇，不时看到新奇的事物溢出几声惊呼。
　　女孩身边还坐着一名约莫二十的男子，面目之间与女孩有几分相像。男子一直皱眉盯着女孩“危险”的动作，终于忍不住轻起薄唇微斥：“够了，青崖，快坐好，你这样哪像个大家闺秀！”虽是呵斥，言语间却掩不住满满的关心。
　　青崖转过头，怨念的看了眼男子，软软的叫了声：“哥哥……”见男子还是冷冽的表情并不买账，只得不舍的放下卷帘，撅着嘴坐回哥哥身边。
　　男子叹口气，抬手宠溺的抚摸着青崖的小脑袋，温和的安慰道：“你还生着病……”
　　青崖听罢，乖巧的偎进哥哥怀里。
　　马车上的这对兄妹，正是苏家长子苏青冥，和身患怪病，时日无多的小姐苏青崖。苏青崖也不如外人所想的那般羸弱，只是脸颊不似其他同龄女孩般红润，外人一看，也绝不会想到这位小姐身患怪病十七年。
　　感受着马车不规律的颠簸，苏青崖闷闷开口：“咱们这又是何必，用了十七年都没找到得东西，难道在这最后一段时间里能寻到？离我十七岁生辰没几个月了，不管找不找得到，所幸这一切终究快结束了。呵，那所谓神医的话你们竟也信了十七年。”
　　“青崖，若不是御药神医，你怕也长不了这么大了。御药被江湖人士称作鬼手神医，这名号也不会是白来的。当年他虽不能将你体内余毒肃清，却也保了你十七年，让咱们有时间去寻白鹿。哼，那帮人真够狠毒，伤不了爹，便将主意打到正怀着你的娘身上。害的娘中毒早产，也让你带毒出生，受了这么多年折磨，真该千刀万剐……”想起多年前妹妹生病的原因，苏青冥恨不得将那帮凶手从坟里挖出来鞭尸。
　　感受到哥哥因暴怒而颤抖的身体，青崖轻拍着苏青冥的胸口，软声道：“哥哥，爹的那帮宿敌已遭到报应被皇上下令抄家，往事就别提了。我虽病了十七年，平日里却与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你教给我的一些骑射剑术我不也学的挺好？只是最近怕是时限快到了，胸口疼的勤了些。那白鹿若是这次还寻不到，便放弃吧，没必要再把时间财力耗在这上面了。”
　　“傻丫头，别那么没信心。是谁从小便嚷嚷着要嫁给席家二公子席惊梦的？你们俩的婚期已定好，你舍得不嫁？放心吧，据上批派出的人回报，已经发现了白鹿的行踪，只等着咱们去大搜捕。等你的病治好了，哥哥便让你披上大红嫁衣，做一个最美的新娘。”
　　听完苏青冥的一席话，青崖已羞红了脸，不再言语。沉默半晌后，青崖又抬首，担忧地问道：“那白鹿是仙兽，若咱们杀了它，岂不会是遭天谴？”
　　苏青冥的手顿了下，又缓缓轻拍着青崖的后背，满不在乎道：“那只是传说，不可信。一切有哥哥在。”
　　青崖安心一笑，又依偎进哥哥的怀中。
　　苏青冥紧紧拥住青崖，心底暗自下定决心：青崖，你只要平安的活下去便好。即使杀了那仙兽会有天谴，一切都由哥哥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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