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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他从来就不是他本身而已
顾北终于开始放暑假了，巴黎也迎来了它一年中最热的季节，法国人开始想出各种名目放长假，渡假成了这个季节里他们最重要的事情。但对于莫川来说却全然不是如此，他的眼睛还没有痊愈，私人医护们都反对他投入工作，但夏天却带着成群的Summer Girl蜂拥进了这个叫做巴黎的城市，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坐得住。
于是某天的早晨，顾北起床的时候发现莫川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她穿着睡衣跑到阳台上，看到他果然就在下面。在这座房子的后头有一个不大的泳池，之前顾北没有住进来的时候，根本不曾注意过，一来那时候天气实在冷，二来这房子看年份就知并不年轻，这个泳池也实在不大，虽然设计得相当漂亮，但显然是后面才建起来的。
莫川不是个喜欢运动的人，顾北发现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安静着不爱动的，但他却尤其喜爱游泳，自从天气热一点之后，几乎每天早晨起来都能看到他在下面不大的泳池里游来游去的场景。顾北不是很能理解，在她的印象里运动就是要对抗，比如打球，或者就是要让自己获得一种不一样的感受，比如长跑和登山。可是在这么一个小池子里来回的游又能有什么成就呢？后来她想明白了，或许莫川根本不是喜欢游泳，而是喜欢洗澡，讨厌这天气让他流汗，他那么爱干净，的确可以解释他的这种行为。
顾北走到楼下的时候太阳已经很好了，她走到泳池边上，坐下，把脚伸进池水里，泳池里的莫川如同一条健美的海豚。齐拉尔说莫川的眼睛不能受感染，所以泳池里每天早上七点都会重新换一池最新鲜的山泉水，就算喝进嘴里都没有问题。
顾北朝池子里的人喊：“嗨，莫川，我饿了。”
莫川从对面游过来，一下子就到了她跟前，顾北正想跟他说话，却没想一个不注意被他一扯，直接拉进了水里。顾北是毫无准备的，这个泳池面积虽然不大，但却有两米多的深度，她什么准备都没有，连喝了好几口水，鼻子里也呛了不少。莫川把她捞到面前的时候，她眼泪鼻涕全来了，呛得话也不会说，难过得不行，耳朵里都是水的声音。莫川一边给她拍背一边被她的样子逗得大笑，顾北不干了，推开莫川就要往岸上爬，这个人真坏，害她大早上就喝了一肚子山泉水，她一点都不想跟他说话了。
“嗨嗨嗨……”莫川赶忙拉住她，看来是把她给惹毛了，“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是我不对。”
顾北被他重新拉回水里，抵在泳池边，眼睛红红的，鼻子酸酸的，瞥着脑袋不理他。莫川却拿下护目镜，眯起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突然吹起口哨来。顾北看了看他，又顺着她的视线看自己，哦！天啊！她的真丝睡衣现在贴身得如同泳衣，而她在里面……什么都没穿！她正想伸手去挡他的眼睛，莫川就已经欺过来了。在山泉水里做/爱，顾北连个拉扯的地方都没有，全副身躯都只能抵靠着莫川，他却来得特别尽兴，水声不住地鼓动拍打，水下的旖旎一低头便能看见。
这天早上，莫川给她榨了胡萝卜汁，配上新鲜葡萄和小米粥，还有一截煮好的玉米，有些中法结合的味道，其中除了草莓被换成了葡萄，一切都是莫川根据她的要求准备的，莫川反对她吃非当季的水果和蔬菜，在他看来一切违反自然规则的事都是不应该发生的。
莫川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到她对面，顾北正啃着玉米啃得欢，门铃突然响了。顾北着实被吓了一跳，不因为别的，这是她来到这座房子以来第一次知道它是有门铃的，平时除了她和莫川，只有齐拉尔会偶尔过来，她从来都没听到过门铃响。
莫川倒像完全没有意外，放下手中的水杯站起来，顾北拉住他问：“会是谁？”
“一个客人。”他笑了笑，松开她的手去开门。
不一会儿，顾北就看到了这位客人，用Adrian自己的话说就是一个年轻英俊的法国小伙，他和莫川有几分相似，有着一样迷人的眼睛和笑容，只是他的眼睛是纯蓝色的，而且笑容也明显比莫川更多更灿烂。还没等莫川说话，这位客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拉起顾北地手亲吻了一下，笑容灿烂地自我介绍起来：“嗨，你好，我是Adrian，早听齐拉尔说起莫川的房子里藏了个漂亮的中国姑娘，这下可让我见着了。”
顾北将将在吃她的早餐，哪有准备会遇上这么一位热情活泼的客人，只得在边上有些脸红地听他说完，强扯出一个笑容：“你好，Adrian。”
说完就开始求助地看向莫川，他冲她微微一笑，还眨了眨眼，好象在说：好姑娘，做得不错。她这才安下心来，继续坐下吃她的早餐，莫川则领着Adrian去了书房。
对于莫川的客人她从来不感兴趣，所以吃完早餐她就开始自己找事情做了，快到中午的时候，顾北正在喂金鱼，莫川才和Adrian从书房里出来。莫川送他的客人到门口，Adrian却好象还挺想跟顾北说两句话的，他开始很直接地称呼她Bei，隔着一个莫川，他歪着脑袋邀请她：“Bei，记得冬天的时候跟Kevin一起回去，他从小就不喜欢把朋友带回家，你要是去了，大家肯定会很高兴的。”
顾北被邀请得莫名其妙，吃过午饭以后，本来是要午睡的，莫川却突然来了兴致，让她陪着他做完了一个眼部理疗，还要跟她继续聊天。顾北突然想起上午来的那位客人，挨到他边上的位置说：“嗨，你年轻的时候有没有Adrian这么招人喜欢？”
莫川很惊讶地看着她，问了两个问题：“我现在不年轻吗？他很招人喜欢吗？”
顾北默了默，顿时在沙发上笑得前伏后仰。
莫川告诉他，Adrian的爷爷是他奶奶的弟弟，虽然是很远的亲戚，但从小Adrian就经常跟在他后边，按莫川的原话说就是“他从小就是个粘人的家伙”，顾北有些认同地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莫川说了很多有关他小时候的事情。小的时候，大概在他二十岁之前，他的愿望就是能成为一名了不起的设计师，他的脑子里每一分钟似乎都有不一样的想法产生，相较于服装成衣或者箱包用品，那个时候他更钟情于建筑。说来可能无法想象，如今的M.K大厦是他十七岁时的作品，那时候的他好象从任何人的眼睛里都能看到一句话“你看，这小子是个天才”，就是这句话，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等到他到了三十岁，最多到四十岁的时候，他将设计出真正意义的现代建筑史上最伟大的作品。
说到这里的时候，莫川突然笑了起来，那种笑容很纯净，好象是在遥望那个二十岁的自己。然后他突然转过头来问顾北：“北北，你呢？你为什么要来学设计？”
顾北愣了愣，一时间竟然默然了。莫川却还是维持着那个笑容：“恩……让我猜猜，是因为那个在里昂等你的家伙吗？”
顾北没想到他会这么毫无征兆地提起简默，又实在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只得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莫川却笑着拍了拍她的腿，好象是在安慰她别紧张，然后才说：“齐拉尔送你到车站的时候看到你买了去里昂的车票，就这么多。”
顾北有些尴尬地垂着眼睛，过了很久才开口说道：“不是的，我想学设计不是因为那个家伙，而是因为另外一个叫贝聿铭的家伙。”
莫川听了呵呵笑起来，说：“哦？贝聿铭都跟你有关系？嗨，你看我都养出了个什么样的小家伙。”
顾北捶了他一下，又把后背靠到他身上：“我小的时候有一次跟着我爷爷去北京的香山饭店，你不知道当时的我还那么小，看到它的时候，就觉得那是个漂亮得不真实的地方，我无法想象是谁能像我搭积木一样搭出一个这么漂亮的房子来。说起来，我一开始也和你一样是因为建筑才选择了设计的呢。”
“不，北北。”莫川侧过身来，和她面对着面，眼睛看着眼睛，她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依然隐隐地泛着不正常的红，可却是那么执着而热忱，“你和我不一样，你不会和我一样的，我的那个梦在我二十岁那年就已经死了，而你不同，相信我，它一定会实现的。”
后来的很久以后，顾北都会想起莫川这个时候的眼神，这个男人，远不像他外表看来的那样清雅恬淡，他好象永远都那么有把握，好象做每一件事都能做到最好，总让别人在一边惊叹，可事实上他也有过那样热情的年少时刻，只是它在某个时刻突然凋零了。
“莫川，告诉我，它是怎么生病的？”顾北抚摩着他的眼睑，心里有说不出的悲伤。
莫川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却生生地只有五个字：“那是场意外。”
顾北知道他从来不喜欢提他的眼睛，事实上，到目前为止这都是个不为外界所知的秘密，这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个莫大的痛苦，可在人前他却又要表现得与常人无异。就像那天絮佩里那样无礼的要求，他也要化解得那么自然。他总是这样要求自己，不管做什么都那么极致，好象不那样就不是他了，这就是Kevin.Mok，他从来就不是他本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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