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凉未寒

　　因为昨天开会迟到，院长那个老狐狸要我帮他做他推了很久的五万字研讨报告。我咬牙切齿的闷头写了一遍又一遍，连午饭都忘了吃。在我好不容易准备休息下班的时候响起了敲门声。尼玛就算是玉皇大帝老子也要下班！！老子要吃饭！！
　　“崔医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是那个小护士。
　　“啊？”
　　她向我摊开手：“手、机、号！”
　　哎呦，真忘了这碴。
　　小护士斜着眼打量我：“该不会你私藏了吧？”
　　“实话告诉你吧，我看上他了。”我笑嘻嘻的看着小护士的表情瞬时万变。
　　“天！连你也和我抢他！不公平！”
　　“是你说男才男貌很养眼，还帮我加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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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她怨念的神情我顿时心情愉悦起来。
　　“交给你个任务。我不在的时候多照顾他点。有什么情况打我电话。”我脱下白大褂换上风衣，“我知道你这几天夜班。”然后冲目瞪口呆的她眨眨眼，下班。
　　我进了一家手工饺馆，风卷残云的消灭一碗之后，想了想又要了一份外带。路上买了两根糖葫芦，径直走向住院楼。说好今天要去看他的，还要接着画画呢。
　　我步履轻快的从电梯里走出。
　　“如果再不做手术，连百分之十的可能都没有了，你能眼睁睁看着人家死在你手上？”抬头
　　就看见大奎在14房门口和主任嚷嚷。主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这小子！没有孤儿院的签字你凭什么给人家手术？要是人家真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跟孤儿院交代！”
　　“交代个屁！他们不就是想骗点钱吗，就不能适可而止吗！这么不把别人的命当命，眼里只有钱还装什么慈悲办孤儿院！”
　　“那是孤儿院的事，和你不相干。干好你该干的别多管闲事。”
　　大奎激动起来，嗓门更大：“救命不就是我该干的事！他挺不了多久了，我不能让人无辜的死在我手里！”
　　“大奎！”我喊他，低声说，“你就在人家门口嚷嚷，人听到了怎么办！”
　　“哼。”大奎深深的叹气。
　　主任拍拍我的肩，“你好好劝劝大奎。”转身走了。
　　“他的情况真有那么严重？”我小声问。
　　“明天的手术非做不可，要么他可能连周末都撑不过。”
　　“没有责任人签字你怎么做手术？”
　　“我管那些狗屁！救人命才最要紧。……你怎么还没下班？”
　　“啊……？我？我回来拿个东西。”
　　“得了吧你，看上哪个小病号了？”大奎白了我一眼，“得，我也不八卦了。我去准备明天的手术。”
　　“哎……手术的时候叫我一声。”
　　“怎么，你想在手术室里给我跳啦啦操啊。免了吧，我怕手抖。走了。”
　　我直到大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推开14房门。
　　“……你来了。”他抱着画板半靠在床上，眼中的绝望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温柔如水的笑靥。我有些怨恨大奎的大嗓门。
　　“我给你带了吃的。”我亮出手中的饺子和糖葫芦。他的眼睛又像撒了碎钻似的闪亮，“我以为你不来了。”
　　我找出他的饭盒，把饺子夹进去。“不是会有小女生来看你吗？那不是一样的么。”
　　他轻轻的笑了笑，“她们是来看我的脸，不是来看我。”
　　“喜欢吃饺子吗？”我把桌子摆好，端上饺子，又倒了一杯温水给他。
　　“喜欢。”他的语气好像永远这么淡。
　　“为什么？”
　　“因为……进孤儿院前我妈妈做给我吃过。全家人一起吃，觉得……很好。”
　　我感到自己问错了话，装作自然地岔开话题。
　　“啊对了，给我你的手机号吧。”
　　“我不用手机的。”
　　“为什么？”
　　“因为……没什么人和我联系。”
　　连着两个问题都戳了他痛处，我感到自己无比失败。他却依旧笑着，“你怎么像好奇宝宝一样，什么都要问问理由。”他斯文的吃着饺子，“你不用这么小心，我不会在意的。”
　　我看着眼前的人。是这么纯净，美好，易碎。他小心翼翼保护着自己的碎片，企图留给别人完整的背影。我看到他的无助，却无法给予他支持下去的力量。
　　“明天要手术，你怕吗？”我问。
　　他停下筷子，“有什么怕不怕的。总比睡着睡着就死了好。”他笑着看我一眼，又低头吃东西了。
　　“等我吃完了就画画吧。白天按着印象画的差不多了，再勾一勾细节就好了。”
　　我默默地啃着糖葫芦，心好像糖葫芦的糖衣一样，咔咔的洒下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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