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时杜乔(琴师同人)

　　白衫男子闭上了眼，缓缓呵出一口气，“雨夜湿气重，乔去，回屋吧。”

　　直到听到门外之人离去的脚步声，他才睁开了眼睛。

　　“噗•••”的一声，暖色烛光之下，有人口中吐出了一口鲜血。方才真气紊乱，他拖到乔去走后，才肯把血吐出来。

　　当年，中了黑煞苟延残喘的季乔，被放逐宫门之后，遇到了出使浮歇的南柯温王，温王便把季乔带回南柯，悉心医治。

　　六皇子季乔已成过去，现在活着的，只是乔公子。

　　对于温醇，他从来没有如此刻此时，如此感激一个人，感激他，救了乔去；也如此嫉妒他，嫉妒他，早年能与乔去相识。

　　“乔去，温王待你极好，他值得•••值得你陪伴此生。我恨，未能早些遇到你，若你•••有生之年还对我残存一丝印象，我•••一生足矣。”有人轻轻擦拭嘴角，喃喃低语。

　　***

　　翌日，午时。

　　雪月见已送至皇宫，御药房正在处理。这灵药需熬制一整天，换言之，待到明日午时，乔去方能服用。

　　昨夜，秋末的最后一场雨，宣誓冬季近临。
　　明日，便是冬至了吧•••

　　一个文气的男子推开窗户，入眼一片清新之色，南国的冬天竟是这般美好•••
　　窗外，摇晃在微风中的浅粉小花，几只彩蝶萦绕花朵翩然起舞，轻嗅着飘来的嫩叶之香，几乎是一瞬间，就能轻易联想到一个散发自然清香活泼灿烂的妙人。

　　男子并非生得绝色容颜，清越的气质却令人无法忽视，他轻轻眨了眨眼，细长的睫毛颤了颤，墨黑狭长的眸子里流转淡淡的华彩:此美景，此妙人，怕是快看不到了吧。确认他黑煞之毒得解，我便该走了。

　　“阿隐，想什么那么出神呢？我来了你都看不到呐……”一双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脑海里的妙人，现在就站在窗外，漂亮的眼睛贼溜溜地探索着他。

　　杜隐失笑：在想你，你信么。
　　“在看那蝶与花罢了。”温王与你，宛如蝶与花，你若是灵动的蝴蝶，温王便是那为了蝴蝶而盛开的花。蝶恋花，花蝶恋，我不过是，有幸看过如此美好的风景罢了。

　　“呃？”乔去晃头晃脑地张望：莫非，这蝴蝶勾起了阿隐内心的愿望？阿隐最向往的不就是自由么……以前阿隐为了无尊、为了应王，只能算是半自由之身，如今协定一事解决，很快，他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我该为他感到高兴不是么，可我，为何内心如此不舍•••

　　“阿隐何须羡慕？”乔去鬼使神差地伸出一只手，白皙的手指掠过窗框，轻轻落到杜隐的眉间，他就这么隔着半块墙，借着打开的窗，触碰到了一直想要触碰的人。

　　乔去只敢在杜隐眉间停留一秒，怕惊扰了这清风霁月的人，而后用一贯戏谑的口吻道：“你可比那蝴蝶啊花啊什么的好太多了。”乔去低下头，突然发现杜隐的指尖有一道伤痕，乔去缩回去的手又立即附到伤痕上，“昨夜被琴弦伤的？”
　　杜隐的眉间还残存着某人的温度，他还没晃过神来，现下指尖又被那温度包裹着，暗红悄然爬上耳根，“无妨。”
　　乔去收回了吃到两次豆腐的手，蓦地，不知何时，他额上冒出了几滴细细的汗珠，脸色有一瞬间泛白•••
　　他暗暗收紧拳头，指节突起：不好！！！要发作了•••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发作，阿隐更不能！

　　“那个，我有些乏了，先回•••”乔去刚刚动了要落跑的念头，突然眼前一花，一道人影闪过，有人快狠准地一把扣上他的脉搏！

　　杜隐脸色大变，双眼骤然泛起寒光！早就知道乔去不对劲，南国初冬不寒冷，但也不算酷热，他居然会冒汗。杜隐黑沉着脸，迅速架起乔去，将他轻放至屋内床榻上。

　　杜隐在乔去身上连点十几个穴位，乔去感到如跌至冰窟般刺骨，及受万千针扎的痛楚减轻了两分，只听见他几分慌乱兼努力压制怒气地声音，“该死的你居然中了绿魅！为什么瞒着所有人？！嫌自己命太长么！”

　　乔去强撑起一抹浅笑：“让阿隐担心了，我忍……忍忍就没事，吓到……你了吧，对不……”话没说完，乔去就突然晕了过去。

　　杜隐收回劈晕乔去的掌风，双眼已泛红：该死的，你是故意来折磨我的吗？平日舌灿莲花的人都被这绿魅之毒折磨得连话都说不了……温醇！你为什么不会多长一个心眼！乔去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平日嬉皮笑脸会喊累喊痛，你就以为他当真不会隐忍？！
　　杜隐的黑瞳里弥漫起无边无际的痛楚，心脏已如被人撕扯一般。
　　他快速调息了紊乱的真气。
　　此时此刻，最宝贝的人正躺在他怀里，杜隐要让他醒后百痛全消宛若重生，他还要让这块心头肉，从此无忧。他必须强迫自己清醒，万一因心乱而错……他杜隐绝对不允许！

　　他轻柔地挽去落在他额角的发丝，“你不会有事的，好好睡上一觉吧，等你醒来，就不会痛苦了，以后，再也不会。”

　　晕厥过去的乔去，绝对是听不到这般包含浓浓温情的话语，更不会清楚，这番话，究竟意味着什么。似乎在很多时候，杜隐的温情，都只会是默默在乔去看不到的地方，才肯真切显露。

　　黑煞可怕，在于它毒性猛烈，只有雪月见叶片可解，且难得。绿魅，虽不似黑煞这般棘手决绝，能瞬间夺命，可它的恐怖之处，却胜过黑煞！

　　绿魅，是一种慢性凌迟人体的毒圣，中毒之人不会马上死去，而是伴随人终身，每月毒发一次，令中毒者受非人能受之苦，折磨一生，不死不休。
　　可怕的是，若非发作瞬间，中毒者脉相正常，医者根本探不得，即使探得，绿魅，也无药可解！

　　凡是中了绿魅之人，一般都会立即自尽，一是根本无药可解，二是承受不了伴随终身的痛苦。

　　杜隐温柔地将乔去扶正，温热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自掌心输送至他各大筋脉。

　　昨夜听到乔去说“许是我母妃怀我之时，曾受过高人恩惠，有幸饮过雪月见根茎熬成的药汁，虽不似叶片那般珍贵神奇，但根茎之药似乎还是起些作用，黑煞没有立即夺了我的命。”这番话时，他便闪过一丝怀疑，如今他可以笃定，什么受高人恩惠什么雪月见根茎都是乔去的谎言。

　　如果没猜错，真相便是——乔去母妃在怀他之时，被人毒害，中了绿魅，连带胎中婴儿也一并中毒。他母亲多少算是妃位，皇宫珍藏药材让她得以辛苦存活，不似一般百姓或是江湖剑客那般中了绿魅便自行了断。她努力抚养乔去长大，撑至乔去五岁之时，她外受后宫争斗之苦，内受奇毒折磨，终离开人世。乔去在每月忍受毒发之苦的年月里坚强隐忍长大，两年前，在季渊主导的政变中，饮下黑煞的乔去，因为体内存有二十来年毒性大于黑煞的绿魅，得以残存一口气。

　　早前，乔去之所以会遣散仙宿内所有宫婢，也就是怕，绿魅毒发时，被人发现。

　　杜隐的内力正在一点一点流失，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他双眸掠过一丝心疼：乔去啊乔去，你是因为怕温王知道真相后，怕他担心难过么。

　　你知道么，绿魅的确无药可解，可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受苦，温王若是知晓，也会如此，哪怕上天入地，也会甘之如饴为你寻求解毒之法。

　　我从小辛苦练就一身功力，不算天下无敌，却鲜有敌手。我从小品万卷书，行万里路，虽无大作为，却未有遗憾。我曾护过国，曾拥过王，曾为过百姓，曾以为……此生最爱自由。此时，我想告诉你，杜隐此生最爱你。

　　现下，我会拼命一试，为你逼毒。

　　杜隐已浑身是汗，毕生内力正一点点耗尽，经脉正在一条条断裂，浑身巨大的疼痛他满不在乎，四肢被拆散般的苦楚他无暇顾及，只是，自己的精神越来越不受控制地涣散•••

　　一个时辰过去。
　　他每每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之时，便会咬破舌头，令自己撑住。此时，他雪白的前襟已是一片鲜红。

　　终于。
　　昏厥中的乔去吐出一口乌绿之血。
　　杜隐艰难地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笨蛋，你不知道吧，这是我一生最高兴的时刻。我从来没有像此刻，那么庆幸自己曾拥有一身修为，毒已逼出，从此以后，你不会再有任何痛苦。
　　温王能给你的，能护你的，都是世上最好的。而我•••一介平民，什么都不能给你，现在更是功力全失，沦为半个废人。所幸，有生之年，能够遇见你。

　　“杜公子，大王移驾仙宿殿，正往此处来，请公子静候。”门外响起暗雨的声音，暗雨本是先通知乔去，但屋里不见人影，估计会在杜隐这里。
　　杜隐竭力稳住身形，打开房门，却还是不堪踉跄。

　　“杜公子你•••”暗雨震惊地看着一脸苍白步伐有些紊乱，胸前还一片触目鲜红的杜隐，欲要伸手扶他。
　　“无妨。”杜隐淡然摆手，纵使一身狼狈，倒也衣袂翩翩，气质未减。
　　此时，温醇已经走到他们跟前。
　　暗雨向两人作揖，消影。

　　温醇看到杜隐，原本一脸雅致变为一脸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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