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关情处

　　郡王抬眼，手下的剑身，隐约掠过一丝寒芒。

　　她的人在帐内。耳里却听见帐外，似乎有什么声响……听起来像雷响，但她听得出，那是许多人一起鼓噪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嗯！」

　　身旁传来一声小小的闷喊。郡王转过头去，正好瞧见小女娃把手藏到身后──郡王眼尖，马上就不留情面地咧开了一口笑。

　　「藏什么啊，厮杀了少根手指妳也藏吗？」

　　郡王抬了抬下巴。女娃的小刀还搁在磨刀石上，刀锋见红，显是刚才磨刀时割破了手指。看着小女娃居然只是头一撇，根本没要把手指拿出来的意思。郡王只得放下手上的剑，站起身。

　　小女娃也跟着站起身，还在滴血的手指紧紧地捏住腰带，一脸警戒。

　　「我说妳啊……」

　　「妳们这是在做什么？」

　　佑二掀帐而入，见到的便是这般剑拔弩张的景况。小女娃看见佑二来了，嘴里呜呜啊啊地乱喊一通，整个人都藏到佑二身后。郡王没法子，只得两手一摊。

　　「也没什么，就是个小笨娃削掉自己的一根手指罢了。」

　　佑二一听，随即便转过身去。那小女娃自然也是一边哇啦哇拉地乱叫，一边拿出手指，表示自己只是割了道小口子。而后，小女娃才发现哪里不对劲。

　　佑二逮住了她的那根手指，皱起了眉头。

　　「怎么这么不小心？嗯？」

　　……坏蛋。咬住唇，小女娃这下可委屈了，将军好不容易才点头，愿意带着她去打蛮子……想抽回手重新藏起，佑二却是扯着她的手指不放。往外头喊了个年轻女子进帐。

　　「带她去找军医。」

　　佑二吩咐道。看着小女娃扁着嘴，像是不乐意。佑二便只得松开了那根指头，腾出手，揉了揉小女娃的头。

　　「别误了军机，人家可是要立军功的。」

　　那小女娃愣了一下，跟着便傻笑起来。小半会儿，终于愿意跟着那女子去了。佑二则是席地坐了下来，取过郡王的那柄剑细看。

　　郡王也跟着坐下，取回剑，双眉一扬。

　　佑二抓抓头。

　　◎

　　「那小妮子，是从这城里先头统领的独生女。亲娘死在战场上，亲爹受不住，跟着她娘去了。」

　　「她姨不是个东西，觑着个机会便占了她家家产，还思量着把个小妮子卖土黑窑去。又怕小妮子会坏她的好事，便下狠心把人给毒哑了。」

　　「小妮子年岁还小，但还是个硬骨头。藏了把小刀，硬是逮着机会把她姨给宰了──事情叨登出来，她姨家的人要她的命。捧着银子去找县丞，说是把小孩儿当大人办。」

　　「县丞再爱搂钱，碰上这种事也得缩手。她来找我，说是她姨家的势力实在太大，她怕是抗不住。」

　　「──但这案子要盖不住，别说是乌纱帽，就是人头都会不保。」

　　「所以妳就当了一回好人──嗯？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郡王收起剑，眉眼弯弯。那佑二则是摇摇头，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我说这事哪有这样难？她姨家犯的，可是功员之后。我们带兵的，要是连功员之后都没办法保着，您说谁愿意跟着咱们厮杀？」

　　「那是。」

　　郡王也跟着点头。

　　◎

　　「所以我按军法办。她报亲仇，手刃仇人，按律不罚。她姨家胆敢犯功员之后，按律抄家充军。只是小妮子前头喝了哑药，几个先生都摇头，说是没法子。原来我是要将她送回京里佑府……托给我爹。把她培养成器了，再把她的家产发还给她……」

　　「可偏偏人家就是要克绍箕裘，小小年纪就要从军──佑二将军没法子，只得当作亲兵，带着身边？」

　　郡王眨了眨眼，开口就是调侃。佑二将军则是翻了个白眼，没好声气地甩过一封信去。

　　「先别管那小妮子了。倒是您，总不能在我这儿躲一辈子吧？」

　　郡王捡起信，略为迟疑了一会儿，最后仍是将信纸给抽了出。

　　「唔。」

　　「皇太夫下了懿旨，说是要赏舒大公子王君衔。」

　　盯着眼前的郡王瞧，看上去，佑二简直就是有些幸灾乐祸。

　　「想来，您的郡王名誉兴许很快就能恢复了……或者旨意根本就在路上也说不定……」

　　「那妳佑二肯定搏不到彩金。」

　　郡王摇摇头，把信搁在手边。

　　◎

　　「就是我现在回京，佛爷也不会同意皇姊恢复我的郡王位。」

　　「要是立马就复了我的郡王位，又怎么能够彰显小玉儿的闺贞德美？」

　　◎

　　「唔……」

　　佑二又是抓了抓头，一下子没得从一团乱丝中理出点头绪来。郡王则是重新低下头，握紧了手上的剑。

　　◎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也不想说。

　　总觉得说了，心里就像是裂开了一处。

　　◎

　　『她的』夫君，晋了王君位。

　　就是她不复郡王位子。她的夫君，还能嫁给谁？

　　──
　　请看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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