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霓

　　金沙汹涌，集雅砻，汇嘉陵段。
　　瞿塘险，巫峡西陵，神女妙曼。
　　西岭雪山凌风钝，乐山大佛笑眉弯。
　　康定歌，飘山川；九寨水，赛江南；
　　都江堰，截洪流沧谰。
　　御风飞掠峨眉端，麒麟横踏穿雅安。
　　逐红霓，
　　破剑门蜀道，
　　破剑门蜀道，

　　在无阳一直住了三天，镇上能吃的能看的能玩的都被搜索了个遍，萧梓声那个家伙速度再慢，也已经离开茅台镇了吧……只要一路不停下来，自然也不担心在路上遇到他。
　　遇到他……
　　不知道我是不是会脸红，因为那个有些莫名其妙的梦。
　　……
　　算了算了，想不清楚，那我就不去想它。这世上想不清楚的事情多了，能不想就不想，逍遥自在地多好！
　　第四天，我整装出发。
　　虽然萧梓声他们也准备带好酒回去给酒剑仙他们，不过我绝对相信他们的鉴酒水平绝对不可能比我更高明……能被师傅熏陶十年、被月姨称为小酒鬼，这个水平自然是 ……
　　茅台镇的酒液果然是名不虚传，拿上架的，都是佳品中的佳品。我好不容易才在一百三十多坛所谓‘百年陈酿’里面，挑了十坛酱香最纯正最有韵味、口感最好、至少也有个一百七十年窖酿时长的好酒，乐滋滋地存在了紫玉葫芦里。骑上我的追月，朝川中眉山飞驰而去。

　　不过我最终还是没能抵住繁华大都市的诱惑，打算在成都城里先玩上一两天再去眉山——反正一路过来，才花了七天，若是骑快马，至少也要花上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到眉山脚下。如此，正好省下了不少时间让我一个人好好地玩上一玩。
　　成都果然不愧是川中的最大的城市，宏伟壮大锦官城内，到处是崭新宽敞的街道，繁华错落的集市，熙熙攘攘的人群，鳞次栉比的高楼……我混迹在流动的人群里，兴奋地四处瞅瞅看看，磨房，酒肆，茶楼，客栈……冷不防有管宦人家的马车过往，呼喝着人群让路。
　　早听说成都的小吃天下一绝，没有师傅管制,我自然是想干点什么就能干点什么了……边想边走，不远处一栋高楼披红挂彩，无比热闹，立即吸引了我们的视线。我和追月有点艰难地挤过人群，凑了过去。
　　到到了近处一看，一栋数层的高楼，上面挂满了漂亮的粉色彩绸，一块深褐色的木匾上三个艳红的大字，萦香楼。
　　“萦香楼，看起来不错……酒楼么？”我点了下巴自言自语。
　　一阵浓重的脂粉香飘然而至。我的手腕被一只柔软无骨的手轻轻捏住，既而又挽了上来。黏腻的声音伴随着胭脂味吹到了我的侧脸上。
　　“哎呦好俊俏的公子呀！公子可愿意来我们萦香楼一坐，让好好卿卿服侍您……”一名的青年妇人，穿着一末浅粉的短裙，□□袒露，纤细的双腿在裙在若隐若现。我吓了一跳，看看旁边，都是一些衣着夸张暴露的女子，在人群之间送往迎来……这才猛然的想起来这里一定是烟花之地了，我怎么希里糊涂跑来了这里？
　　我赶紧朝那妇人一笑道：“多谢姑娘……在下现在正有事务在身，等在下有了时间一定过来拜会……”说着放下她缠上来的胳膊，哗啦哗啦地后退。
　　“公子……哎呀公子别走嘛……公子记得要来呀……”
　　“呼……”我嘘了口气，扭头看一边的追月，他果然又冲我一咧嘴，露出了牙齿。
　　“走啦，笑什么笑！”我冲他挥舞拳头，混进人群里。他扒拉扒拉眨了眨眼,掉头跑开。
　　“明天午时的时候，可记得在西门汇合呦……”

　　我一个人继续在城内游荡，从拥挤而热闹的街市转到了安静些的弄堂，手里是一袋刚刚出锅的酥皮鸡饺。师傅让我来青眉拜师修行，难道是想让我学青眉剑法，做个侠客？在我印象中，侠应该身负长剑，浪迹江湖，冷血孤傲，气宇轩昂……这么说，我似乎离侠的感觉，相去甚远……我一面无所谓地想着，一面使劲嗅了嗅纸袋里面诱人的香味。
　　“蟠桃啊……新鲜的蟠桃……”我被一阵叫卖声吸引，立即抬起头来，凑上前去。
　　“哈……这蟠桃真不错……”我从筐里拿起一个，放到鼻子旁边使劲嗅了一下，一股果子的清香钻进了心里。
　　“公子……这是今天早晨刚摘下来的，三文钱一斤。”老农坐在对面的石阶上，笑容憨厚。
　　我拿了几个大的，装到老农给的纸袋里，递到了他的面前道，“老伯，帮我称称。”
　　突然肩膀被人重重地撞了一下，我诧异地扭头，看见一个一身浅蓝色女子的背影，在人群里走着,回头正看着我，弯弯的眉眼，深深的笑靥，半透明的嘴唇，看见我看她，便粲然一笑，飘然地隐到了闲步的人群里。
　　“她是……”我觉得这个女子很是面熟。
　　“哦……她是蓝朵！她怎么……到成都来了？”
　　“不会是要上蜀山找麻烦吧……”想了一小会，我突然悟了过来，于是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公子，两斤半……七文钱……”
　　“恩恩……”我随手掏了一块碎银子塞给老农，抱了桃子，赶紧追了过去。
　　拔开人群，却没能找见那个蓝色的身影。
　　“恩？怎么这么快呀……”我只好回头，冷不防与来人装了个满怀。纸带里面的桃子扑通地跳到她的怀里。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赶紧抬头，却正好碰上那双笑得弯弯的眼睛。
　　“啊……蓝……”
　　“哎呦我说小哥,我不小心撞了你，你却要故意回撞我么?”蓝衣的女子眉眼弯弯，笑靥如花，举了她怀里的桃子，“还要送我桃子？难不成，就是那‘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浆？’”
　　我一阵茫然，难道是认错了人了？
　　“……那个……我是不小心不小心，对不起姑娘……”我赶紧作揖。一个大男人撞了别人姑娘家，只怕不好。
　　蓝衣的女子突然把头伏到了我耳边，暖和的百合的香味从腮边盖过来：“那不管，你可知道，我们苗族，小伙子撞了大姑娘的肩膀，可就是对对方有意思哦！”
　　“苗族？”
　　“那既然这样，这就是天赐良缘，郎有情妹有意，小哥你这就跟我走吧。”说了挽上我的臂膀，就往人群外面走……原来就这么几句话的时间，居然里外就立马围上了几层人。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家能两情相悦么。”蓝衣的女子很有气势地丢了这句话，杏眼一瞪，果然，人群马上闪出一条道来，蓝衣女子拉了我飘然而去。
　　苗族，这么说，她一定就是蓝朵没错了……她来成都，难不成是要上蜀山……居然还换掉了自己的装束……那她带我去哪里，要玩什么把戏？我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纤腰束素，步履蜿蜒，这个美丽的苗疆女子，换上了汉人姑娘的衣裳，又是另一番风情。
　　我被她拉了手臂,想着这些，傻傻地跟了她走，穿过大街，走下街市，进了个高高的门槛，然后穿过一个酒菜飘香的大堂，上楼开门进了间房间。
　　“啪。”蓝朵反手关上门。笑意盈盈地朝我走来。
　　她的双手温柔地按住了我的肩膀，把我按倒在床上。
　　我啪啦着眼睛，莫名其妙地看她。
　　“这是做什么……”
　　“你猜猜看呀 ？”她嘟起嘴，轻轻吹向我的额角，我感觉到额上的头发飘散开来，，带着一阵百合的清香。
　　“姐姐……”
　　“小哥，知道叫我姐姐么，真乖。”她冰凉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脸庞，酥软的手轻轻捏住了我的下巴。
　　她的眼睛好明亮，幽幽地如同山涧的泉水，盈盈地好象初夏的月亮……然后，逐渐迷离，缥缈，悠远……
　　“我……”我觉得身体变得无比瘫软，脑袋里嗡嗡做响，不能言语，不能思考，嘤咛地，没有讲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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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痛啊……”我哇啦哇啦地叫了起来，这个死女人，居然加大了劲捏我的腮梆。
　　“哈哈哈……吃痛了吧！”她突然放下手来，呼哧呼哧地退后几步，捂 了嘴狂笑了起来。
　　我捂了别捏痛的脸，支撑着床左了起来，气鼓鼓地看他。
　　“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直不起腰来，“你还真是，经不起揶揄……哈哈……或者说，我的内媚之术，实在是高明深邃？”
　　“我……”我无可奈何，“你太欺负人了吧，蓝朵大祭祀！”
　　“哈哈哈哈……”
　　“哈你个头哦……”我别了脸过去，不再理睬她。
　　“哈……”蓝朵终于止住了笑，挂好了垂下的幔帐，坐到我身边来，“好了好了！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有谢谢你哦！”
　　“谢谢，你就是这样谢我的啊……那我可是不敢收纳！”我苦笑，“对了，你来成都做什么，难道是要上青眉找……？”
　　“不是，我要去京城。”她皓齿微露，把手搭上我的肩膀，蓝色的丝袖滑落，显出洁白的手臂。
　　“去京城？去逛京城么？貌似只有我可能为了瞎逛才会专门去某地吧！”我皱了眉头，噘嘴道。
　　蓝朵突然抓了我的手臂道：“干脆这样吧，我请你吃饭如何？”她妩媚地眨了眨眼睛，“水煮牛肉，珍珠酥皮鸡，夫妻肺片……”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诶！就一顿饭啊！岂不是很划不来哦？”
　　“……你要去就跟来，不吃拉倒。”
　　“啊！那你还是等等我……”

　　果然是一桌好酒好菜，美酒佳肴，唇齿流香。
　　“逐霓，你来川蜀之地是做什么 ？”蓝朵笑靥如花。
　　“啊……我要上青眉门，拜师学艺……”我对蓝朵有一分难以言说的好感，虽然觉得告诉她不妥，但思虑片刻，我还是实话实说了。
　　“哦……青眉的心法剑术天下无双，你到了那里，可要好好表现，争取早日成为入门弟子，然后学有所成啊！”
　　“……”我看看蓝朵的眼睛，虽然还是如常地凤眼含媚，里面却包裹着绝对的真诚。我没有接着言语，只轻轻点头。
　　“来，吃东西吃东西……”
　　“嗯！”
　　……
　　我拿了最后一块鸡汁锅帖，笑嘻嘻地问蓝朵：“蓝朵姐姐，你到底去京城做什么啊？”
　　蓝朵微笑着低头擦尽了唇边的酒渍，再抬起头来朝我挤挤眼睛，“你猜？”
　　“又是猜？你这样风华绝代，不会是想参加选秀，做我朝的太子妃吧！”我朝的太子正在选妃，不过这个貌似不大可能，我只是各仪如此说话，好引她下面的话出来。
　　“啊……小逐霓你是我肚子里的虫儿么？”蓝朵一副吃惊的样子，“怎么一下就被你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你打算嫁到太子东宫？”我嘟了嘴，脸上满是不信。
　　“差得不远！”她搂了我的肩膀过去，脸贴进我嬉笑。我则看着她，继续拿着锅帖继续往嘴里塞，“我打算做你们皇帝的后宫。”
　　“咳……咳嗽……”我被锅帖塞到了喉咙。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小笨蛋！”蓝朵轻轻拍我的脊背。我顾不得难受，反手抓了她的手腕，“你开的什么玩笑啊？嫁给我们……当今皇上？”
　　蓝朵郑重地点了点头，不像是说笑的样子。
　　“可是……我们太子做你的夫君都年纪偏大……你怎么还会去想到要嫁给……”我握了她的手道，“你一定是被逼的对不对？难不成是你们族和南汉要和亲？要不，我们一起离开吧！我一定带你逃走！”
　　“这确实也不是我的主意，”她笑靥微现，“不过，却是我自己愿意的，所以我也不会逃走。你可知道，我在苗疆百越的身份，我现在的身份？还有这百越神藤杖是做什么用的？”
　　我使劲摇头。
　　蓝朵从腰间掏出来一个酒葫芦，打开塞子，仰头吞了一口，浅笑道：“你大约也听见那些青眉剑派的弟子叫我祭祀了吧？我的身份，原本是百越苗疆的白苗祭祀。”我点点头继续听她说，“而我现在则作为百越的圣女，嫁给你们皇帝。”
　　“那么……百越神藤杖，是你们族的神器？”我探问道。
　　“不错，百越神藤杖，是我们白苗圣女代代相传的法杖，正是我们圣女身份的象征。所以我作为百越圣女嫁过去，这百越神藤杖便是奉礼。”
　　我不解：“既然是你们百越有心与我们和亲……对于我们两边来说，都应该是好事啊，为什么青眉门的人要拿走你的法杖，阻止这门和亲？”
　　蓝朵嘻笑着点拨我道：“你再想想看？”
　　我看着她，半天道：“不知道。”
　　“你再想想看，夏桀，商纣，烽火戏诸侯，自古那些荒淫无度的君主帝王，都是怎么亡国的？”
　　“荒淫无度？”
　　“难道……你们是想用内媚之术……对我们的朝廷图谋不轨？”我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如此严肃地告诉我这些，吃惊不已。
　　“我就说你聪明嘛！一下就揣摩出来了！”蓝朵拊掌。
　　“蓝朵姐姐，虽然我认识你不是太久，但我还是能肯定，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不是这样的人？”蓝朵笑了起来，无限的风情悉堆眼角 ，“谢谢你信任我！不过，很多事情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简单，甚至，是不能靠你的想法去决定你的做法的，特别是当他，和感情有关的时候。”
　　“和感情有关……”我不自觉地摇头道，“聪明的人，应该很理智的把感情和其他的东西分开。”
　　“分开？如果身临其境的话，恐怕就不能这样轻松的把这话说出来了吧。”她叹息，“一但陷入其中，不是想脱身就能轻易脱身的。事实就活生生地摆在面前，我无法不去面对。”
　　就算事实在我们面前，只要不想面对，逃走不就可以解决了！为什么什么会变得非常复杂？为什么不能靠我的想法去决定我的做法？
　　“难道，你就没有心上人吗？就准备这样拿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去做一笔政治交易？”我虽然不相信她，却还是放不下她前面说过的话。
　　“心上人？”蓝朵突然收敛的笑容，半天没有做声。
　　我只能轻轻握了她的手，也没有说话。
　　良久，她幽幽叹息道：“好久了，早就不记得了……”

　　我不能理解那种叹息，如此妩媚不羁的女子，那怎么可能是她的叹息。
　　听起来，仿佛从心底发散出来，一缕一缕透进了我的心里，再渗进了骨，一个激灵，传到了指尖。
　　她突然转了话题，说道：“对了刚才看你吃饭像是对酒很有些研究嘛，你尝尝我这个！”她递了酒葫芦过来。笑语间，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态。
　　我接过来，放在鼻子底下使劲嗅了一嗅，然后也仰头喝了一大口，把葫芦递给她，“早听说苗酒不像我们南汉的酒，不注酝味浓香，而是把所有的力道都集中在了劲道上。果然是又辣又呛得可以。”
　　“但我们苗疆的酒，却从来是用纯粹的五谷酿造，不似一般的黄酒那般，伤害身体。”
　　“酒嘛，辣呛不一定就是最性味猛烈的；甘甜不一定就是最不容易醉人的；酿造的精细的，必然要比粗糙马虎的可口；酿造的越是长久的，必然要比时间短暂的香醇。”蓝朵把玩着葫芦，淡淡地说，我则满桌子找汤水，川菜美则美矣，口味却比我们湖南还要重些，刚才又喝了口烈酒，这会我只想找些汤水，消消味道。
　　“呵呵，这酒后劲可是很大的哦，等会儿你可别和我聊着聊着，就睡过去了。”蓝朵眯起眼睛。
　　末了，她转过头来轻笑道，“至于我要去你们南汉后宫的事……你可相信了？”
　　“我也是汉族子民好不好？你这样把你们族的秘密决定告诉了我，难道就不怕我去告秘？”我啜了一大口汤，摇摇头，还是不相信她。
　　“哈哈，着也要看你是不是有这个本事了。”
　　“本事？”我看了看她，不明就理。
　　她的脸贴近我，吐到我脸上的气息是有些醉意的百合的香味，“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我的酒后劲很大的，说不定你和我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呢？”
　　“是么？”我有些木然。
　　“这么说，的确……有点困……”
　　“好好休息吧，妹妹。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你应该，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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