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染流光惜流年

　　流年光错，谁都会消散，不止你我。

　　＂慕染，把牛奶喝完。＂惜水推门，进屋，看见那个一如既往蜷缩在窗台上的少年，微微叹气，走上前去，把手中的杯子递了过去。少年转头看她，表情困惑而漠然。惜水看着他的眼眸，眼眶突然酸涩起来，走上前，努力扬起一抹微笑：＂慕染，我是苏苏，又忘记了吗？没关系，多少次，我都会让你记起来。＂
　　他们说，哦，他们，是指慕爷爷请来的专家，他们说，慕染是癔症。或者，换个通俗的解释，他们说，慕染，疯了。时不时便会疯狂，唯有靠着镇静剂才能让他安静。那个少年，不再对她微笑，不再嗓音轻软地唤她，苏苏。
　　慕老推开门时，看见的便是坐在窗台边对着少年微笑的惜水，老人心底苦涩，良久，终是出声唤了一声：＂惜水。＂惜水回过头，低低叫了声：＂慕爷爷。＂然后转头看了眼目光茫然落向远处的少年，浅浅一笑：＂慕染，乖乖坐在这里哦，我马上回来。＂慕染闻声，略略侧头，只一眼，又重新移开目光，惜水心里一涩，低头走了出去。
　　慕老正坐在书房的藤椅中等她，见她走了过来，慕老直起身，眯起眼，慈爱地冲惜水招了招手，＂惜水，过来。＂
　　＂慕爷爷。＂惜水乖乖地走了过去。
　　＂好孩子。＂慕老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惜水想家了吗？＂
　　＂惜水抬头，疑惑地看了慕老一眼，然后犹疑地点了点头。
　　＂如果爷爷送你回去，好不好？＂慕老叹口气，淡淡一笑，看着惜水。
　　惜水愣住，不解地看着慕老，半晌，她才诺诺地开口，＂慕染呢？他怎么办？＂
　　＂小染，他，我想把他送进医院里，好孩子，小染成这样，爷爷也不能耽误你啊，你还这么小，还有很长很长的人生啊。＂
　　惜水怔怔地看着慕老，她想说，她愿意照顾慕染，哪怕以后也是这样，她想说，可不可以不要把慕染送进医院，他只是暂时找不到回家的路••••••
　　良久，她弯了唇，冲着慕老弯身，＂好，慕爷爷，这段时间承蒙您照顾了。＂
　　慕老的眼眶顿时红了，他看着少女瘦弱的双肩，抬手，又放下，声音沙哑：＂这都是作了什么孽啊，好好的孩子••••••都是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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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收拾好了吗？＂林陌推门进来，看着站在窗前出神的惜水，淡淡开口。
　　惜水闻声，转过头，晨光下的容颜清水明净，她冲着林陌弯了弯唇，＂嗯，林陌哥，麻烦你了，还要你送我去车站。＂
　　林陌抬头，看着少女在日光下更加单薄的身影，淡淡一笑：＂不用在意。＂
　　惜水弯唇，放下手中的行李箱，看了一眼林陌：＂林陌哥，我，想，嗯，＂表情有些犹疑，＂我想再看一看慕染，可以么？＂
　　林陌怔了怔，随即依旧笑容淡淡，＂快去吧，我在楼下等你。＂
　　＂谢谢。＂惜水的笑容明亮了一些，转头跑出了房间。
　　惜水看着那扇微合的屋门，鼻尖微微发酸，她抬起手，忽而又放下，那道一缕光的缝隙中，少年逆光的剪影瘦弱而单薄。惜水低下头，半晌，艰难的扬起微笑，只是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她揉了揉眼睛，轻轻开口，＂慕染，再见。＂转身，安静地走开。
　　少年转头，看着门外消散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雾色的光。
　　林陌看着垂头不语的惜水，有些惊讶：＂这么快就下来了？＂惜水抬头，眼眶红红，冲着林陌软软地笑开：＂嗯，我们走吧，林陌哥。＂
　　林陌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叹口气，瞳孔里有着凉薄的光，抬手，揉了揉惜水的头发：＂傻丫头，快把眼睛擦干了，真像兔子。＂
　　惜水有些尴尬的低下头，悄悄擦掉眼角的泪痕，重新抬起头时，嘴角已然挂上了清软的笑容，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林陌哥，我没事了，走吧。＂
　　走出屋子，惜水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慕染，那么，就这样吧，也许，很久很久以后，你会好起来，但愿，那时，你还能记得曾经有过这么一个叫做惜水的女孩。她曾努力地靠近过你，虽然失败，但是，因为你是信仰，所以，她不曾后悔。
　　仿佛耗尽一生的力气，迈出最后一步，这一步，便是跨出慕染的世界，这一步，便是永别。拉着行李箱的手在下一秒被人从身后死死抓住，惜水回头，表情错愕，她红了眼眶，红了鼻尖，她看见少年鸽灰色的瞳孔里有着雾色的光，他死死抓着她，张着嘴，气息急促，却是无法说出一个字。门外耀眼的阳光欺得他的眼睛刺痛，然后落下泪来。而他却依旧固执地不肯眨眼，仿佛只要一闭眼，眼前的这个人就会不见。
　　＂慕染••••••＂惜水怔怔地看着他，他是那么用力，握得她生疼。
　　他破碎着声音，他说，不走，我怕，不要走•••••••
　　＂慕染，松手。＂看着惜水红了的手腕，林陌连忙去拉慕染，却不想他握的更紧。
　　＂不，不。＂少年红着眼，彷若发狂，突然紧紧抱住惜水，将她箍在了怀中，温热的液体砸在惜水的颈侧，＂不走，不走。＂
　　＂慕染••••••我不走，我不走，不怕，慕染不怕。＂惜水柔了声，那般柔软，可以触及心口。
　　慕老站在门外，拄了拐的手轻微的颤抖，他别过脸，眨着眼，努力收回眼底的水渍。冲着一旁的司机挥了挥手，＂都回去吧。＂
　　走上前，看着被慕染紧紧抓住的惜水，他抬手，抚上少女的发，笑容慈爱，＂好孩子，你是上天赐给小染的救赎。＂
　　救赎，亦谓之信仰，信仰生于执念，亦是由爱而生。
　　而你，是我所有的信念，摧毁你，我也会随之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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