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 鸢尾花开如旧年

　　周末的午后。法国郊外的一个墓地。

　　墓碑前站着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可爱女孩，和一个带着眼镜神情严肃的男子。那个男子正是刚刚获得温网冠军的日本籍选手，手塚国光。

　　“Maman，现在Jessica有了papa的陪伴，天天都好开心，好幸福，就像童话中的公主一样。”

　　“所以，maman你不用担心哦，你在天国也要和Jessica一样幸福哦。”

　　“这样，Jessica才可以放心地这样继续幸福下去。”

　　那个叫Jessica的女孩看着照片上笑容温柔的金发女子，碧绿的眼眸弥漫着雾气，虽然挂着笑容，声音中仍听得出哽咽。

　　她将一束纯白的鸢尾放在墓碑前，便回乖乖地回到了男子身边，垂着头，不由自主地拉起了他的手，像是在寻找着慰藉。

　　手塚温热的手揉了揉女孩亚麻色的头发，算是种安慰。

　　“Daisy，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Jessica。”他对照片上的女子承诺道。短短的话语，却有着能让人安定的力量。

　　Jessica仰起脸，看着他坚定的模样，吸了吸鼻子，柔声他：“Papa，我也会连maman那份好好爱你的。”

　　“Jessica，你不是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一定要亲自告诉Daisy么？”手塚提醒道。

　　“啊，对了！”Jessica一拍脑门，如梦初醒道，“Maman，我一个月前参加了一场小提琴的演凑会，虽然没得到第一名，但是能站在那么多人面前拉小提琴，我真的好开心。”

　　“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maman拉小提琴的时候总是笑着。因为能用自己的快乐感染他人，让他们满露出笑脸，真的是一件的好幸福的事。”

　　“Daisy，Jessica平时对自己很严格，很努力地练习。虽然这次比赛虽然没有拿到优胜，但是她已经尽力了，比赛很精彩。”手冢补充道。她真的很努力，有时候努力得连他都会觉得心疼。

　　“Papa，谢谢你的夸奖。”Jessica先是对他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转而便嘟起嘴，颇有不满地纠正道，“不过，不是‘比赛很精彩’而是‘演奏很精彩’！都说过那不是‘比赛’，是‘演奏’啦！又不是打网球，就不要总是比赛比赛的了！”

　　“对不起，Jessica ，我忘了。打网球太久了，我已经习惯比赛就是比赛，比赛就要分胜负。”手冢有些尴尬道。她已经纠正过他很多次了，可他总是要忘记，就像是故意选择遗忘的一样。

　　“Papa，比赛的胜负有那么重要么？你难道连maman对你说过的话也一起忘了么？”Jessica歪着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手塚，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他只知道，原来的他为了约定，必需要赢。现在的他为了他自己，也必须要赢。

　　Jessica见手冢久久沉默，陷入深深深地回忆当中，情不自禁提醒道：“不要总想着比赛，比赛不过是站在球场上……”

　　Papa不会忘了吧，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手塚的脑海中响起一个遥远而又熟悉的声音。如漫天的飞花袭来，迷蒙了他的视线。

　　“这不是一场比赛，对我来说，这不过就是一场展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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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和那么多人分享我的心中的故事，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不管我的想法不能不能传递给他们，我都会得觉得好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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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之所以画画，仅仅是因为我想遵从自己的意愿，怀着热情，做自己喜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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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你呢，国光？站在赛场上的你又是怎样的心情？仅仅是对胜利的执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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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赛场上，怀着热情，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他没有丝毫的考虑，一脸平静地说出了这句在记忆深处隐匿了太久，遥远的只字片语。

　　“嗯嗯。这就对了，既然是做喜欢的事情，就要要开开心心的才对嘛，不要总是皱着眉头了。”Jessica总算松了口气，高兴道。他没有忘记maman对他说过的话，要他开心地打网球。这样的话，maman即使是在天堂，也一定会觉得很开心吧。

　　“Jessica，谢谢你的关心。”手塚拍了拍Jessica的头，带着宠爱道，“我答应你。等我拿到下一次法网的冠军，我就不会再执着胜负了。”

　　他知道她是担心他，为了胜利，他倾尽全力。可是，已经努力了那么久。现在，只差一个法网的冠军，他就赢得大满贯了。他绝对不能放弃，他不容许有一丝的大意。

　　“Papa！”Jessica气鼓鼓地甩开了手塚的手。

　　为什么他就那么执着于胜利呢？为什么他会变成这个样子？原来的他明明那么开心地打着网球，为什么说变就变了呢？

　　她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Now you’re telling me you’re not nostalgic
　　Then give me another word for it
　　You who’re so good with words for it
　　Cause I need some of that vagueness now
　　It’s all come back too clearly
　　And if you’re offering me diamonds and rust
　　I’ve already paid

　　Joan Baez的声音传来，带着淡淡的哀伤。

　　Papa，好像从来没换过铃声。她曾经因为好奇问过他，为什么这么喜欢这首曲子，明明完全不是他会喜欢的类型。但他只是紧了紧胸口的御守，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我和Jessica现在在Daisy这里。”手冢接起电话，淡淡道，“不，你不用到这里来，直接去那片花田就好，我和Jessica正准备过去。”

　　一定是那个女人打过来的，除了那个女人还会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她和Papa，真是讨人厌。想着她碍眼地在她和Daddy面前晃来晃去，Jessica暗暗地攥紧了拳头，她才不会让她得逞！

　　“嗯，就这样。”手冢挂了电话。

　　“Papa，是北原姐姐打来的么，她要过来和我们一起去玩么？”Jessica带着甜甜的笑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道。

　　“嗯。我等一下有事要离开，所以我拜托北原来陪着你。”手塚答道，完全没有察觉到Jessica的故意卖乖。

　　“诶，papa，你有事要离开？”Jessica看着手塚，有些失落道。

　　“嗯，我要去参加Denis教练的生日聚会，在来之前就约好了。所以，Jessica，对不起，一会儿不能陪你了。”手塚看着Jessica沮丧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歉道。可是，Denis教练曾经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过他，他的邀请他又怎么好拒绝？

　　“没关系的，papa。有北原姐姐陪我就够了，你就放心地去参加聚会吧。我和北原姐姐一起也会玩得很开心的。”Jessica懂事地说，笑得一脸无邪。她总算可以放心了，只要那个女人见没机会缠着papa，就没问题了。

　　“嗯。那给Daisy说声再见吧。”手塚见Jessica乖巧的样子，安心了不少，示意道，“差不多我们该准备走了，北原也应该快到了。”

　　“嗯。”

　　“Maman，再见，Jessica和papa过两天再来看你。”Jessica吻了吻照片上女子光洁的额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依依不舍道。

　　Maman，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那个女人抢走papa的。她暗暗发着誓。

　　“Papa，走吧。我们去看漫山遍野的鸢尾花。”她跑到手塚身旁，牵起他的手，撒娇道。

　　“嗯。”手塚看的一眼照片上的的女子，带着复杂的情绪，便牵着Jessica离去。

　　在地中海明媚的阳光下，漫山遍野的鸢尾花在和风中摇曳，似乎将这座宁静的小城也染上了鸢尾的颜色，淡淡的紫色晕染开来，将人淹没，将人引进一个神秘的国度。那里的人温柔，浪漫，多情，并且幸福。

　　Jessica欢快地在花田间穿行，碧绿的眼眸闪烁着小鹿般俏皮的光，笑容就如香醇的巧克力般甜美。

　　手塚远远地看着她沐浴着阳光，尽情地奔跑，跳跃，旋转，娇小的身影，慢慢地与一个翩然的身影重合，单薄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那无尽的深紫色吞没。

　　即使过了这么久，只要看到深紫的的鸢尾，她渐渐淡去的容颜，就会变的赫然清晰。常常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那时的她有着像星光一样明朗的笑容，在她琥珀色的眼眸中，仿佛包容着浩瀚璀璨的星河，每当与这样的她对视，他都会被深深的震撼，心甘情愿地就那样毫无保留的沦陷。

　　她拉着他的手，奔向那片深紫色的海洋，尽情嬉戏。他被她明朗温暖的笑容感染，他感觉他也快要露出笑容。那一瞬间，他觉得有她的陪伴真的很好。

　　“国光，你喜欢鸢尾么？”

　　“说不上喜欢，只是单纯的觉得很美。”

　　“我好喜欢，不，应该说我爱鸢尾。”

　　没等他回答，她已蹲下身子，细细凝视着那深紫色的花朵，就像在凝视着那个她最珍视的人，指尖因为激动而轻微的战栗着，轻轻划过深紫色的花瓣，就像在抚摸着那个人的脸庞，带着浓浓的爱意。她沉浸在那个属于她的世界里，久久不能自拔。

　　他见她一脸的沉醉的样子，安静地守在她的身旁。心里却是波涛汹涌，为什么她这么喜欢鸢尾？那种感情早已远远超越了她所谓的‘爱’，那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情感，是一种若信徒般的虔诚的准许，就像，就像是在守望着一种信仰。

　　“国光，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疯狂了？”她依旧蹲着，视线从未离开过那朵花，问道。就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一般。

　　“嗯，超出了我能理解的范围了。”他淡淡地说出了他的心声，她的狂颠早已颠覆了他的理性，他无法理解，也无法继续思考。

　　“呵呵，想也是。一般的话，都会觉得我不正常吧。”依旧温暖如水的声音，夹杂点点道不出的苦涩。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么？”他问道。

　　不知为何，他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如果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就可以见到一个截然不同的她，以一种极端的姿态呈现在他的面前。

　　“因为，鸢尾是她的信仰，也是我的信仰。”她的声音颤抖着，微弱得瞬间便被风吹散了。

　　“‘她’是谁？”他追问着。快了，他知道快要触及到谜底了。

　　“我的妈妈。”她抬头，淡淡道，仿佛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记得小时候，每到春天，她一定会将一枚深紫色的鸢尾别在发间，那样恬淡的模样我这辈子也不会忘记。”

　　他一愣，她的妈妈？她的妈妈在她五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他不小心揭开了她的伤疤，他沉声道，“美海，对不起。我……”

　　“国光，没关系的。妈妈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我早就释怀了。”她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随手采着身旁的鸢尾，继续道，“国光，你不知道鸢尾的花语吧？”

　　“不知道，是什么？”他看到异样平静的她，有些混乱的，只好将话题继续下去。

　　“信仰者的幸福。”她淡淡道，用采撷的鸢尾编织着什么。

　　“信仰者的幸福？”他皱起眉，完全不明白她话中的含义。

　　“嗯。是不是觉得很美好？我一直觉得一个人不应该什么都不相信，因为相信是一种幸福。只有懂得相信的人才能拥有的幸福。”她眼眸中的光忽闪忽闪，有种让人相信的魔力。

　　“不是很懂。”他看着别样安静的她，有种异样的感觉。

　　“呵呵，那是因为国光没有信仰吧？”她玩笑道。

　　“嗯。虽然我没有信仰，但是我懂得‘相信’。”他认真道。

　　他的话，让她的手一顿，却马上就恢复如常道：“也对，国光的确很懂得相信他人，比如说家人，队友，教练，朋友。所以，国光，你很幸福吧。”

　　话落，她将编好的花环戴在头上，粲然一笑。

　　“还有你，我还相信你。”短短的一句话，坚定地就像是对她的一句承诺。

　　他终于还是伸手，将那个倔强坚强的她涌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头，她的头发上传来闻着淡淡的鸢尾香，让他迷恋。

　　“国光，谢谢你。还有我也相信你。”她的手覆上他的温暖手，坚定道。

　　她安静的呆在他的怀中，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的气息，淡然地望着漫无边际的深紫色，似乎想到了什么，或许是他们的将来。

　　“手塚！手塚！手塚国光！”一个瘦削的女子，喊着沉浸在回忆里的手塚，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只好提高了分贝。

　　“呃。”手塚自知失态，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道，“北原，你来了。”

　　“怎么，想什么事情想得这么入神？”那个叫北原的女子，站在手塚旁边，有些在意地问道。

　　“没什么。”冷冷地声音。

　　北原听后，知道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了。

　　他又想起那个人了吧。只有在想着那个人时，他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温柔的，可能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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