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托克的航海家

　　第二场罗斯托克的街道

　　（罗兰莱登、仆人布鲁尼）

　　罗兰莱登：我的幸运，都被魔鬼抓了去了吗？

　　布鲁尼：少爷，这是没有的事情。尽管魔鬼有天大的胆子，但是他并不敢侵扰上帝所庇护的人。

　　罗兰莱登：上帝不想让我被魔鬼戏弄，就把我关在狭小黑暗的盒子里，但是他自己却亲自来戏弄我，你这下人的意思是这样子的吗？你不是上帝，你怎么知道上帝这么做？你既然了解上帝的心意，为什么不用你现在的可怜眼神，恳求上帝赐给你一栋高贵的房子，一群跟看门狗一样忠实的仆人，一笔巨额的财富，一身华丽浮艳的衣着，害着你现在像那些仆人伺候你一样来伺候我呢？啊，捉弄我的并不是上帝，而是命运。要是命运的脾气发作起来，上帝也是拿他没辙的，正像我父亲拿我没辙一样。

　　布鲁尼：少爷说的很对。

　　罗兰莱登：瞧，街上的人都有各自要做的事情。黝黑的木工用铁锯子切割树木，像是要将生活的无聊切成两半一样果断截然；虔诚的神父在教堂里做祈祷，好像在向上帝忏悔前世犯下的罪过一般；臃肿的妇人洗着衣服，要是无聊的时候还可以向周围的人拉扯一些琐屑的事情，例如生活如何如何艰苦，第几个丈夫死了之类的靠不住的瞎话；搬运工在码头里忙碌，水手在甲板清理卫生，把船看得跟他们的生命一样重要。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而我的事情就是要被无聊和乏味所伺候，无论我走到哪里，它都要跟到哪里。多好一个忠心的奴仆！

　　（贵族子弟的查理斯上）

　　查理斯：嘿，这不是克里斯汀伯爵府中的大少爷吗？

　　罗兰莱登：嗯，要是你能再相信一次你自己的眼睛。

　　查理斯：我不能，刁钻的大少爷。

　　罗兰莱登：不能什么，孩子？

　　查理斯：我不能让昨日的影子霸占它主人的地位，让它控制着我的嘴巴，说出一些违心的话，好像你的仆人一样为了几个钱币而讨好你的欢心。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正像你要散自己的步子一样。但是我的要忙碌的事情并不像你散步一样简单——这对于你是一件天大的难事——瞧见了吗？那边停泊着的宏伟的克里大船，海水小心翼翼地将它托起来，像是对待一件极其珍稀的宝物一样；好风拉着幸运的手，在我的船帆上空盘旋，好像把它自己当作海鸥似的。我这身整洁的服饰，预示着我将要踏上那艘大船，开始我的远航之旅。

　　罗兰莱登：要是你手中拿了一些面包屑。

　　查尔斯：面包屑？

　　罗兰莱登：是的，尽管你不会分给任何人。

　　查尔斯：那是什么意思？

　　罗兰莱登：海浪的搏击，
　　天风的怒号，
　　回报你脸上吝啬的微笑。
　　夜晚的阴森，
　　晨曦的光闪，
　　愤怒下掀翻大船的甲板。

　　查尔斯：很好的句子，可是它吹不动我神气的船帆。

　　罗兰莱登：你该留心一点才是的。

　　查理斯：上帝自然会留心。时间在催促我，再会，但愿您跟您自己玩的愉快哩！

　　罗兰莱登：但愿你的船不会像海水表面结起的冰一样经受不起海水的冲击。

　　查理斯：多谢你的好意，要是可以，我愿意将我来日的成功分给你一半，尽管你的嫉妒的心理不使你接受它。（查理斯下）

　　罗莱莱登：（向仆人）你瞧见没有？

　　布鲁尼：瞧见什么呢，少爷？

　　罗兰莱登：一只刚破壳的傻鸭子朝着凶恶的大海出发了。

　　布鲁尼：嗯，瞧见了。而且羽毛还未丰满，小脑瓜子里跳动着幼稚天真的想法。

　　罗兰莱登：啊，那种想法真会害了他的。世上最可悲的事情莫过于一只鸭子将自己当作海鸥，拍打着沉重的翅膀投身于大海的坟墓，错把危险之地当成自己温暖的被窝，没看见里头全是些饥饿的海鱼。他好像以为只要他开着大船出去，尽管满船是空篓子，过上一阵子，时间就会帮他钓起水中的海味放进他的篓子似的。那样的傻家伙只能自讨一场没趣，也许他能活着回来，唉，可是他流失的时间再也找不回来了。

　　（管家奥利上）

　　奥利：上帝保佑您，我的少爷。

　　罗兰莱登：老管家，你怎么来了？

　　奥利：我的职责遣我来的。

　　罗兰莱登：那么你的忠心可真比得上你的思维的顽固了。这是老克里斯汀的吩咐吗？

　　奥利：是的，老爷正派人四处找您。

　　罗兰莱登：但愿他不会怀疑身边的仆人全被我收买过了。他找我有什么事？

　　奥利：少爷，我并不太了解老爷的意思。但是从他的神色看起来，他的面容跟往常不太一样，眉眼之间少了一份温和，多了一丝恼怒，似乎在因为您近来早出晚归的事情而心生烦恼。目前的要是是先回去看看老爷，好平息平息他的恼怒，这是我所了解的情况，但是事实可能比这还要严重得多，少爷，您跟我回去一趟吧？

　　罗兰莱登：港口的风光很不错。

　　奥利：少爷？

　　罗兰莱登：天气晴朗得很，大海的湛蓝让人着迷——

　　奥利：请问您还打算——

　　罗兰莱登：海里的浪花摇啊摇，
　　把我的心情全荡掉。
　　宏伟的大船应狂风，
　　踏上那雪橇过寒冬。

　　奥利：少爷？

　　罗兰莱登：怎么？老人家，您不认为这些下贱歌谣很动听么？

　　奥利：比起老爷的愤怒直言，它的确动听得多。您打算违背老爷的意思吗？

　　罗兰莱登：要是我说是？

　　奥利：唉唉！

　　布鲁尼：我的好少爷，老爷素来少生脾气，这次的情况不太多见，还是回去一趟的好。

　　罗兰莱登：要是我说我会遵从他老人家的意思——府邸和街市一样被无聊乏味的空气占领，只是少了一分喧杂，我倒很想知道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惹怒他了。马儿跑回去，我们拿好绳索也追上去。（三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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