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殇如饴

　　另一边，突然一群骑马之人围住了莫轩，莫轩见领头人的面目，竟是跪了下来。
　　“爹”莫轩在模糊的黄昏下看清了马上的脸，不正是千里迢迢，马不停蹄赶来的萧毅征，莫轩战战兢兢地叫道。
　　“快起来！”萧毅征忙说，“上马，跟爹走”
　　莫轩看着身后的下人牵来的马，又看看掉马头的萧毅征，心想：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好懵懂的上了马跟了过去。
　　萧毅征挑了家离林家最近的，小却干净的客栈。莫轩还特意栓了马，喂了草，或许是为了拖延些时间。等到莫轩磨磨蹭蹭一步一步挪到萧毅征房门口。刚开门，就见萧毅征伫在门口，着实把莫轩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爹”
　　萧毅征一见莫轩就把他拉进屋里，紧紧抱住了莫轩，再看看莫轩，感叹道，“原来，你都长这么大了”
　　萧毅征的话让莫轩失了表情，这几年他最忌讳的应该就是这句话了吧。爹，你知不知道我今年多大了？
　　“落汐已经把所有的事都转达给我了，孩子，你能原谅爹吗？”可不等莫轩回话，萧毅征又赞叹道，“落汐这孩子真是乖巧，什么时候你让她做我的儿媳啊！”
　　说到这儿莫轩皱起眉头，一字一顿地说，“她都快做别人的儿媳了”
　　萧毅征被莫轩锐利的眼神震住了，这种眼神，不是从小就被他打没了的吗？除了上次初见他时见过一次，就再没见过。
　　莫轩继续说，“云伯伯来，是来打林家堡的吧，爹，如果林家堡一天不除，我萧莫轩誓不为人”
　　萧毅征竟是一巴掌打了下去，“什么时候你把仇恨看得这么重，这事也是你能管的？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请问，你教过我吗？”
　　仅一句话，就让萧毅征膛目结舌，“来人呐”萧毅征对着门外吼道，萧毅征把莫轩提到屋里锁起来，警告说，“直到林家堡破败，你不许出这房门半步”
　　莫轩无话可说，身为人子又怎能违抗父亲？他知道自己是打不过爹的，既然打不过，就逃出去。
　　另一边，林家张灯结彩，好个喜庆。
　　据风俗，新郎新娘成亲之前是不能见面的，所以，落汐只能整天闷在屋里，一遍遍地梳着自己的头发。

　　“师傅，那些成亲的新娘子都好美啊！”仅七岁的落汐问师傅。
　　师傅宠爱的摸摸她的头，“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当然马虎不得”
　　“我看她们都要不停地梳头发，从头输到尾，好奇怪”落汐嘟着嘴，天真的问。
　　师傅把落汐抱到腿上，耐心地说，“我们这里啊，有个习俗，新娘子成亲之前要梳头，从头梳到尾，以成白发齐眉之意”
　　“我也想成亲”落汐像看到了个巨大的宝物似的咧着嘴笑道。
　　“会的”师傅捏捏落汐的脸蛋“我们落汐会找到一个意中人，平安幸福地过一辈子”

　　还记得那时师傅温暖的笑容，不过那时的话已然成为泡影，如今已不是自己的抉择，而是命运的决断。好像一颗棋子，被人摆弄于鼓掌之中，却反驳不得。
　　念雪在外屋烤着火，看着刚刚下人送来的嫁衣，心中一阵惆怅。小姐自从回来就没搭理过自己，难道十几年的姐妹情谊赶不上一个男人？念雪摇摇头，打消了自己可恶的年头，狠狠把自己摔在凳子上，却打翻了桌子上的茶杯，全洒在自己手上。
　　从屋里出来的落汐看到这一幕，连忙抓着念雪的手泡到凉水里，一边上药一边责骂念雪不小心。念雪心里倒是暖洋洋的，不知不觉得又放肆了起来。
　　“从我进了林家堡就晦气，真倒了大霉了”念雪嘟囔着。
　　落汐知道待在这里让这放浪不羁的小丫头憋着了，也随她抱怨，这一段时间冷落她也想改改她口不择言的毛病。
　　“小姐，你是真的要和林易晞成亲吗？你听念雪一句，他真的不怀什么好心”念雪一脸诚意的看着落汐，却在落汐责怪的眼神下低下了脑袋。
　　落汐把念雪的手包扎好，不温柔的放下，“我说过多少次这事不用你管，我的话你到底听是不听”
　　念雪看落汐一提到林易晞脸色就变得不好，眼睛里蒙上一层薄雾，算是把自己近日来的怨念发泄出来。“我难道还会对小姐你不好吗？为什么就不肯信我一回呢？”
　　“你若是对的，我自然信，回屋好好想清楚，别再在我面前提这事”落汐收拾着药箱，下起了逐客令。
　　念雪倔强的站起身，一步一步迈的和宫里的兵卫们有一拼。念雪并没有回屋，她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思念起了家乡的雪。一样的温度，却没有一样的美景，南方也没什么好的。
　　走着走着，一股强大的力量逼迫念雪停住，抬起头，对上的是林易晞温文尔雅却暗藏深意的眸子。
　　念雪推开林易晞，却是自己向后退了一大步，“你站在这里挡道干什么，不知道好狗不挡道？”
　　林易晞微微上扬嘴角，眼神里尽是嘲讽，“你家小姐，不信你，对吧？”
　　念雪明显不自信起来，小姐对自己的态度，和提起这事的眼神语气，摆明了是嫌自己无理取闹，但强烈的自尊心告诉念雪不能输。“小姐可没有说不信，你这小人的阴谋诡计会被我拆穿的”
　　林易晞听着这似孩子般的玩笑，只是淡淡微笑，“我拭目以待，你知道你家小姐最恨什么的”
　　无理取闹，屡教不改。念雪的脑子里回响起这几个字，这根本是场赌约，输了便是深渊，赢了便是天堂。

　　从那时起，念雪在不定的时间里向落汐灌输“林易晞不是好人”的思想，聪明的落汐又怎会不明白，之前落汐只是看念雪还不了解林易晞而得过且过，但在念雪无尽的折磨和探视下，落汐终于忍不住发起火来。
　　“念雪，你有完没完！”正吃饭的落汐摔下筷子对念雪吼道。
　　念雪吓得捡起筷子，心扑通扑通的跳起来。“小姐，我……”
　　“我不知道你和林易晞到底有什么仇，你何必那么贬低他！他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不用你在这里提醒我！”落汐打开门，呼呼的冷风吹进来，吹得念雪直打哆嗦。
　　念雪突然明白起来，她不知道林易晞是什么用意，或许只是玩乐，他是算准了自己会输，算准了落汐了解他，所以这场赌局原本就是不公平的。
　　“小姐，你听我说……”念雪带着哭腔解释，可落汐根本不听她的解释，打断了她的话。
　　“这几天我听你说的话还不够吗？我容忍你多久你自己心里清楚。既然不愿意待在这里，走！”落汐抄起桌上的碗向地面砸去，“啪”地一声脆响像是砸在念雪心上，也在清楚地告诉她，她输了。
　　念雪迈着沉重的腿一步步的像门口挪去，出了这个门，不知道落汐会不会还当她是姐妹，为什么仅仅是几句话就能让落汐这样生气。
　　“屡教不改，无理取闹，我知道了”念雪经过落汐，她没有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还记得以前落汐总指责她，凡事多想一步，却只想一步。
　　那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吧……
　　落汐看到念雪落寞的眼神有些震惊，自己也想给这丫头一个教训，省的她以后吃亏，于是狠下心没有安慰她。
　　“小姐，我好想看一场雪”
　　这是念雪出这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像是淡淡的思乡。
　　念雪径直回了屋，孤单的身影让落汐看着心疼，想着再过几天就好好安慰这小丫头。
　　却没想到，一言皆痛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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