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城殇第二部

　　8
　　一伸出胳膊，就能听到关节发来的机械声响。
　　接住一片落叶。
　　已经秋天了，阳光从树冠的间隙洒下来，已经不是那么灼热，很温暖。
　　微笑。
　　“奎特，奎特！你在这儿吗？”
　　托雷科德尔上校是一个好人也是一名好军医，在他的照顾下已经过去两年，已经32岁的他却像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哥哥一样，对我很好很好。
　　拍一拍手掌下的按钮，十几米外可以听到一声悦耳的鸣叫。
　　在黑色军装上套着一层薄薄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踏着泥土弯腰钻过树枝，还是难免给碰到了头。“哎呦，该死的！”
　　抬起头来，那是一张看不出岁月痕迹的俊秀脸孔，脸上总是闪动着快乐的光芒。
　　“啧，叫你吃午饭都叫了好长时间了，咋都不吭一声嘞”
　　奎特扬起头浅浅地笑一下，但眼里的笑意很深“让你担心了。我不饿。”眼睛里有这样的话语，但奎特只能摇摇头。一双眼，正看着没有目标的未知空间。
　　看见那没有焦距没有光泽的蓝色眼睛，托雷的脸上出现深深的无奈。
　　奎特感到有人轻轻拍他的头又使劲按他的头，于是直缩脖子，下巴变得尖了的已失去鹅蛋形状的脸上露出有点难受的表情。
　　“唉，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不吃饭哪里成？”
　　这片安静的小树林里传出平稳的步伐声和轮子转动碾过土地时的声响，还有一个男人轻声的责怪。
　　托雷带着奎特走出阴凉的小林子的时候，发现轮椅上的青年已经睡着了，瘦削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当初的不安和恐慌，变得潭水一般清澈安宁。
　　他已经回想起了一切，但是他已经决定和自己安静地活下去，忘掉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所有。
　　一切都过去了，过去了已经两年……
　　“请回吧，布凡尔上校，虽然知道您很辛苦才找到这里。”
　　托雷喝着茶，对坐在对面带着侍从官前来此地的男人漫不经心地说，脸上始终保持着谈公事时的微笑。
　　和托雷一样今年已经32岁的斯洛，依然俊逸的脸上却是布满沧桑的老成，整个人看起来瘦了很多并且更加沉默了。
　　他没有做任何表示，依然沉默地端坐在沙发上，任凭主人从早上到下午的现在不知多少次地悠闲地下逐客令。
　　西德只是静静站在他的身后。
　　两年前，开完那次会议、将一切告诉了主人的第二天，他们得知了奎特自杀的消息，主人当时真的绝望了。
　　陪着主人在河边散步的时候，主人给他看了一条项链，琥珀里包裹着一朵新鲜的波斯菊。主人露出近乎痴迷的笑容“看，我们当时在河边散步的时候他送的花，对我来说，却是莫大的安慰。因为那些医生都错了，他其实是可以站起来的。瞧，他都已经能走路了……”
　　那时，已经入冬，河边的植物都已经枯萎了。
　　主人突然哭着，说“这都是我的错！……但是我、我……我根本无法在他的面前表白自己，如果我说了，如果我对他说了我的真实想法……也许就没有误会了。”
　　然后，主人望着这条河好久，说“我们的星球是圆的，那么是不是我顺着这条河一直走一直走，就可以找到他了呢？”
　　结果第二天，主人就带着他沿着这条河开始了疯狂的寻找。
　　“……！！……我知道了！西德，这条河就从军营的楼下穿过，他当时……他当时绝对没有自杀成功，不然尸体呢？难道被狗吃了？！他跳进了河里……他绝对跳进了河里……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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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德虽然觉得这是一种比较异想天开的假设，就算跳进了河里，岂不是也要被淹死？但当时真的没有发现奎特的尸身，于是跟随主人前去寻找。
　　但他真的很高兴。
　　感谢神，让我的主人重获希望！
　　他们沿着河流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被冲上岸的地方，先找了一年，后又找了半年，然后一次夜晚行船的时候船似乎被一块很大的石头磕着，船沉了，主人不会游泳，被西德拽上岸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后来有人好心相救，将他们送进附近的一家医院。
　　那次事故以后，主人一年半以前的旧疾复发，被迫住院。主人，也有点死心了……
　　“西德，我最近又开始做梦了。”
　　那时的主人半躺在病床上，向窗外望去的脸上满是虚弱。
　　西德坐在床前静静地听着。
　　“他哭着，阻止我去找他……西德，你说会不会是天意？我们也许根本不适合在一起。就连这次落水……还是，他真的死了，所以老天希望我也死掉好去陪他，为他补偿？”
　　西德笑笑“主人真是迷信。……您最爱的人是谁？”
　　“奎特米洛菲。”
　　斯洛望着窗外的飞鸟远去，微笑一下。
　　“那您的爱人现在哪里？”
　　“遥远的未知之地，活着。”
　　他已经明白了。转过头来，就看见一个削好了皮的苹果在鼻子底下等着自己。
　　西德看到主人接过自己亲手削的水果吃起来，笑得很开心“那么，主人，跟随着心走吧！至少要给自己一个答案，哪怕花去一生的时间和精力，也要向自己证明。”
　　注视良久“……谢谢你，西德”眼圈红了。
　　“主人，只有您是我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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