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峰

　　又多待了一天，千秋打算继续旅途，希有什么也没说便继续跟着她了。
　　她收好刚写完的日记，看了眼正站在屋檐下看着远方的希有，有些尴尬，只好上前说：“你不跟着我我也没事，我都是知道该怎么走的。”
　　希有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
　　千秋不爽道：“你没有必要因一些什么原因一直跟着我，我以前的事都忘了，就算我们之间有什么我也不记得了。是恩还是怨都算是烟消云散了。”
　　希有把千秋扶上了翻江，然后抬头注视她：“那你想知道我们以前有什么恩怨吗？”
　　千秋一惊，她其实早就想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和自己这个肉身以前的关系肯定不是情敌，应该是隐藏在其中更深层次的关系。就像她认为万事万物的发生都是有关联的，也许从这个人身上知道千里过去的事，就有可能知道自己为何偏偏会寄宿到千里的身上，那么，自己可能就能回去了。千秋从开始希望想回去的执念，现在又多了一个想刨根问底知道的问题，为什么就是她被弄来这天界？
　　千秋点点头，然后又说：“如果结果是我悲剧的话你还是早点告诉我好了，我好做好心理准备。”
　　希有嗤的一笑：“如果是悲剧的话你早就悲剧了，不用等到现在的。”然后说完他又大笑一声，一并也跳到了翻江的身后，把千秋像之前一样的圈在身前。
　　“我觉得其实你完全可以叫个坐骑或者驾把剑什么的，咱们可以用不着一定这样坐一起。”
　　“我没有坐骑，宝剑倒是有一把，只是很久没拿出来用过了，肯定是没你坐骑这样灵活的。如果你是担心你的骑兽太辛苦，你可以自己问问它。”
　　希有刚说完，之间翻江猛的摇头，带起周围一片大风。
　　千秋心里又是把这肥鱼骂了一通，放弃的问道：“我们要去哪？”
　　希有说：“去北边，千羽峰。”他说话的时候气息呼在千秋的耳边，又痒又难受，千秋紧绷着脑袋，整个脸都是通红的一片。
　　九天玄女目送着他们离开，希有昨夜的话还萦绕在她的而旁。
　　昨天夜里，希有单独去找了她。她当时正用石子儿摆着阵法，没有注意希有出现在她的身后。
　　“原来这阵法你还没解出来。”希有挑了一颗石子，看了看眼前摆的阵，然后弹指一扔，那石子恰好不偏不倚的砸向阵的中间，整个石子阵都乱了。
　　九天玄女挥了挥手，散开的石子阵又重新变成之前的样子。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她真话？”希有在一旁找了椅子坐下。
　　“告诉了又能怎样？”玄女苦笑，“难道让她去改变别人的命么。”
　　希有摇摇头：“你还是这样宁顽不化。但是你知道吗，无论你告诉她还是不告诉她，都是改变不了结果的。”
　　“你还是不明白啊……”玄女靠在长椅上挑了一丝头发，“人的命是由神定，神的命由天定。当初把预测术传递给人类，并不是希望他们去更改既定的未来，而是让他们学会避免灾难，把伤害减到最小。”
　　希有猛的站起，表情冷到极致：“至少我不会做让我后悔的事！你能说你当初没有答应那个人，之后就没有后悔过吗？”
　　啪的一声，玄女的羽扇从手里掉下，紧抿嘴唇，眼神沉痛。
　　“你真是西王母的好徒弟啊，”希有重新坐下，“我们不插手人界的事，是为了让天、地、人三界保持平衡，你有考虑过人是有神定的命，那我们的命谁知道？仙神也有追求自己觉得正确道路的权利。人界的命改了，那我们的命就会改吗？这就好比一层叠着一层，你认为动了人界的命，那动了他们命的我们，是不是我们的命就动了呢？”
　　玄女闭着眼吸了口气，她觉得头有些晕，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你这种想法，终有一天会付出代价的。”
　　“道法自然，真正的道是随着自己的内心而做的。”希有把散乱的头发用丝带轻轻一系，“如果我娘还活着，我想她是会赞成我的。”
　　玄女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孤单又悲壮。

　　千羽峰，千秋觉得这个名字取得真是好听。
　　在之前，千秋有想过会是怎样的一个羽毛翻飞的盛况，也幻想过是怎样群鸟翱翔的美景，当他们驾着翻江远远的看那如同高耸的白色金字塔般在一片平地耸立的时候，她觉得她还是猜错了。
　　所及之处已经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回头，依然白色。突然一阵冷冽的狂风刮来，带着雪花打到千秋的脖子上，一触即化，千秋冷得一阵哆嗦。突然，她感到周身一暖，希有把千秋搂紧，在她耳边哈着气说：“快到了，忍一下。”
　　翻江也不知突然受到什么刺激，尾巴一甩，便火速朝着千羽峰直面而去。
　　千秋感觉她冷的嘴巴都被冻的张不开了，鼻子上也冷的没有了知觉。不是说天界四季如春吗，不是说只有中山才会有季候分明吗，那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她忽然有种看到珠穆朗玛峰的错觉，只是当她被冷风吹得睁不开眼的时候，觉得身体好像穿过一个屏障，而后她觉得身边没有冷气，睁开眼，看到自己已经到达那座山峰了。
　　山峰顶上建了一座水晶宫殿，至于是什么材料造的千秋目前不太想去关心。她正站在宫殿的门前，门匾上四个大字：欲穷千里。
　　“进来。”希有把她的手一拉，就往宫殿里面走去。这宫殿外表修得很是豪华，里面却很少的装饰和家具。她被拉着往里面走，中途差点绊倒一个花盆。希有一路把她拉到宫殿的后院。后院种满了冬青树，更远处是茫茫的山腰和山底。突然，他一把抱住她，千秋大脑突然出现一整片的空白。
　　希有温热的气息哈在她的脸颊上，刚才因为被拉着走得太急促，又因之前被冷风吹冻的脸蛋上是两团红云，此刻是刷地一下变成粉白色了。
　　希有没说话，千秋更是不敢说，只觉得希有身上那淡淡地清凉味道正是这满园冬青藏在雪中的味道，幽香冷寒。
　　“你想起来了么？”希有声音有些嘶哑，千秋反应过来他这话是在问自己，于是眼珠子艰难的转了一圈，摇摇头。随即便听到一声浅浅的叹息。
　　她认为希有的叹息太多了，是不是当神仙就很容易变得惆怅。
　　玄女的话突然出现在希有的耳边：你这种想法，终有一天会付出代价的。希有艰难的勾了勾嘴角，代价什么的他不在意，他只是担心会让眼前的人一起承担。
　　“这里我布了仙障，你不会觉得很冷，只要不是太远了，你哪里都可以去的。”希有揉了揉千秋的头，又恢复到温和的笑容。
　　“好……”千秋看着他，想从他眼中看到更多，但是那两颗黑眸，却是越来越深邃和遥远。
　　千羽峰，整个山峰被白雪皑皑的雪花铺满，山上不长植物，只有山顶的一片碧绿的冬青树，冬青树上长着血红的冬青果。顶上还有一个望雪台，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但是基本上都是白色的一片。千秋抬起笔，又想了想，继续埋头写道：这里应该是希有的家，有个很大的水晶宫，里面地上铺着不知何种动物的皮毛。
　　千秋又读了一遍，觉得满意，便收起了日记。
　　她抬起脚，四处走了走。不得不说，这里真的很空荡，于是还是打算去望雪台看看。果不其然，一身黑衣的希有正撑着手，躺在那里。
　　“这里什么都没有，为啥要在这里建一个台子？”千秋找了块大石头，忍不住问，她眯着眼睛看了看远方，只有白雪、白雾、白天。
　　希有一口一口的喝着那个他特制的酒，千秋恍然明白那酒就是他这几天吃的冬青果的味道，看来就是是用那果子和叶子酿的。
　　“你晚上过来看就明白了。”希有见她来了，撑着身子做起来，千秋不留神看到他敞开衣襟里雪白的皮肤。
　　“坐这里。”希有看着她拍了拍躺椅。
　　千秋有些尴尬，那雪白的皮肤还暴露在那，实在是唾手可得。然后上面那带着酒气的笑容让她又是一阵荡漾。终究抵不过诱惑，还是老实的坐了过去。
　　刚一坐下，希有就抱了上来。千秋泪目，也不知哪里受了刺激，感觉这上仙近来是越来越喜欢抱她了。
　　“你哼个歌给我听吧。”希有闭着眼睛把下巴搁在千秋的肩上，那睫毛细细长长的很是好看，千秋又是一阵耳根发红，却听希有继续说：“哼那首送别……就是你教公输班做的那八音盒里面的曲子。”
　　“原来你就是公输先生的友人。”千秋想当初公输班说他想做个八音盒给他友人解愁的，这样看来这愁绪的人正是眼前的男子。“那好吧，那曲子是有词的，我直接唱给你听。”
　　千秋清清嗓子，认真地唱着。这里天地辽阔，四方宽广，歌声仿佛从天地间绽放而来，空灵动听。有风从山峰后面吹来，带着北海的潮气，潮气在遇到千羽峰时却融进了山里。
　　希有有些困了，这首歌终于又出现在他耳边，唱歌的人正被他拥在怀里。他觉得这样很好，他似乎又回到那一年快乐的时光中，他似乎再也不会孤单一人。
　　天空突然飘起了雪，温暖且绵长，仿佛当初他们相见的那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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