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夜樱之宴

　　从那以后，新选组的气氛突然间变得格外肃杀。无论在哪里，遇见的每个人都是一副整装待发，随时准备拔刀相向的状态。
　　就连千代的外出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原本可以和雪村千鹤交替着外出，现在也只有保证雪村千鹤一个人的出行了，而千代本来也不是雪村家的人，自然也就老老实实待在了屯所里。
　　有一种，风雨欲来山满楼的意味呢……

　　千代的担心终于成为了现实。
　　就在文久四年的初夏时分，雪村千鹤在和冲田的一次外出中无意间遭遇了长州藩的浪人，由于某种情况，冲田的大打出手破坏了土方等早已布置好的暗线，导致一系列计划都不得不做出改变。

　　不过，那之后的干部会议上，冲田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将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让雪村千鹤更加赧然。
　　“总司，你太莽撞了。”
　　坐在局长近藤身边的土方一如既往地皱着眉头，深紫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赞成，却又是一边叹气，语气里的责备反而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没办法呢，我只说过如果她逃跑就杀了她，但是如果是别人的话……”
　　听到土方的斥责，冲田仍然挂着如往常一般的笑容，漫不经心地耸耸肩，轻描淡写地回答道，语罢还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满脸歉意的雪村千鹤，让少女更加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不过这个眼神落在现场各位干部们的眼中就又是别有一番风味了。
　　千代因为不是当事人，只是坐在靠边的位置。悄悄地扫了一眼，冲田的发言首先触动的就是满脸不服气的平助。
　　那一种类似于“你是我的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的发言，很显然让这位年纪最轻的干部有些恼火——千代还真的从没见过平助这么着急的样子。
　　那一边和平助关系一直很不错的永仓新八和原田左之助看到平助的反应也在别有深意地偷笑，反而让平助少年更加恼火。

　　相比起四周的躁动，千代突然觉得自己一反常态，似乎并没有那么……爱看热闹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雪村千鹤红着脸低着头的愧疚模样，而一边的冲田双手插在宽大衣袖中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大有一副“一切都是我的错”的架势，千代就觉得刺眼得不行。

　　喂…英雄救美的桥段早就过时了…你以为你这种做会很帅吗……简直是弱爆了有没有！！！
　　在心里腹诽着，不自觉冷哼一声，千代没想到就这么一声还被冲田听到了——丫竟然扭头过来朝着一脸冷色的千代勾唇一笑，碧绿眼瞳里满是调笑的意味。
　　被刺激到的千代并没有注意到那片深绿里除了调笑之外的别的含义，反而更加大声地冷笑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冲田。
　　武力值高了不起啊真是……

　　没有关注年轻干部们间的窃窃私语，身为副长的土方考虑得是更加生死攸关的事情。
　　“如此一来，山崎和岛田也不得不去撤回了啊……”
　　暗叹了一声，土方眉眼间的忧虑更加深重了一层，在幽暗寂静的和室内，更显得心惊。
　　千代闻言，忍不住悄悄侧了头去看议事厅里多出的两位生面孔。
　　那两人……就是一直潜伏在敌方阵营的人吗……看起来似乎都是相当正直温柔的人呢……

　　但是土方的这句话，却让原本多少有些浮躁地气氛霎时变得凝重。所有的干部们都是一个凛神，浑身显露出隐隐的杀气来。
　　“……真是好大的功劳呢冲田君。”自从手臂受伤以后就变得沉默寡言的山南先生，这一次的发言显然充满了讽刺和怒火，“还逮捕了长州细作头目古高俊太郎，接获不少情报，冲田君真是功臣呢。”
　　“好了山南先生，总司也不是故意的。”
　　眼看着山南的火气越来越大，好脾气的局长近藤也不得不去出来打个圆场。

　　“局长说得对。眼下，古高俊太郎招出的情报，更让人担忧。”
　　赞同了近藤的话，土方沉吟一下，环顾了一下在座的干部们，沉声说出了从古高那里得到的最为重要的信息。
　　“——择风厉之日于京都纵火，并趁机将天皇带往长州。”

　　听闻土方的话，在场所有的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都被这样的信息震惊了。
　　“这不就是诱拐天皇吗？打着尊王的旗号，做出来的事情还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最先反应过来的平助失声惊道，墨绿色的瞳仁里满是不屑。
　　“……不，更加重要的是，他们竟然要纵火京都。这样伤害百姓生命的事情，绝对不能允许！”
　　比起平助、永仓等人对尊王攘夷方面的探究，近藤局长终归是更加心系平民的，这样的一句话，最终敲定了立即行动的实施举措。

　　那一边近藤和土方已经在有条不紊地商量夜晚的奇袭行动，而一向就搞不懂这些政治因果的千代则是一脸迷茫地看着各个干部领到自己的任务，彼此笑着打趣，不见一丝要上杀场的畏惧，反而是一种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兴奋。
　　千代对历史一窍不通，来这里以后也只有余力顾着自己的小命，从来都分不清楚到底哪边是正，哪边是反。眼下这番新选组几乎全员出动的大阵势，让千代除了暗自咂舌，也不由得冒出一种“大事将来”的预感。

　　是夜，黑暗降临之时。
　　昏黄的灯火在幽暗的和室里摇曳，打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明明灭灭，晦涩不明。新选组全部四十余名队士聚集在前厅里整装待发。浅葱色的羽织成片，像是一汪蓝绿的湖水，隐隐约约蕴藏着骇人的风暴。
　　近藤局长、土方、山南还有各队队长也都聚集在了前厅里，随时准备出动剿灭长州窝点。

　　几番简单的讲话之后，近藤局长很快地将任务分配完毕。
　　只是出了一个问题——
　　新选组上属的会津藩和所司代至今仍无动静，而长州藩据点也仍不确定是究竟是在四国屋还是池田屋，一旦目标确定失误，打草惊蛇，那所有的工作都算是功亏一篑了。

　　不过相对于近藤、土方等人的忧虑，千代和雪村千鹤作为相对无关的人，都只是老实地待在内室，虽然干部们没有故意对她们隐藏有关讯息，却也没有将她们纳入队员中去。
　　按照永仓新八的话，那就是“女人是需要被保护的，打架的事当然是男人来做啦哈哈哈”。
　　可就算是这样，千代也感觉到了这一次的不同寻常之处。
　　虽然平助他们看起来一脸兴奋的样子……可是，会不会受伤呢？能让土方一直都这么紧张的对手，怎么想都不会是简简单单就可以搞定的吧。

　　雪村千鹤在一旁担心得不知如何是好，反复地来回走，而千代则靠在木质的墙壁上发呆，烛火在内室里撒下一片宁谧的橙黄，空气安静得都可以听见自己隆隆的心跳声。
　　神经彪悍如她，也随着凝重的气氛变得焦虑起来。虽说之前也经历过几次生死劫，但多多少少都带有些“自己是穿越人士”的优越感，直觉里就认定了一定不会有事情。
　　而这一次，说白了和她的安危没有什么直接联系，却更让她揪心。
　　他们……那些比她大不了多少，和她一起生活着的年轻男人们，竟然离战争如此之近。

　　千代下意识地拒绝去想比受伤更加严重的情形，只是单纯地希望远离这样的境地。
　　纷繁复杂的市局，无能为力的自己……还有前途未明的将来。
　　她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身不由己地被卷入这样的处境呢？
　　漫无边际的乱想着，千代眼前不自觉闪过一片碧绿，带着习以为常的笑意调侃，却又暗藏着彻骨的冰冷无情。
　　他……不会有事的吧？

　　但忆及白日里冲田对于雪村千鹤溢于言表的回护，千代思绪一滞，甩甩脑袋想把自己对那个男人的多余关心扔出去。
　　想那么多做什么，反正他这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
　　可是……万一受伤也很麻烦啊……就像山南先生……

　　微微侧耳，可以听得见众多队士整齐划一的应答声，尔后就是零零碎碎的脚步声纷至踏远，连地面都轻微地震动了。
　　忽然一阵轻风吹进和室内，带着初夏夜晚的丝丝凉意，引得千代和一直很担忧的雪村千鹤侧头去看，原来是负责留守的山南先生拉门进来。
　　“山南先生……”

　　不等山南开口，雪村千鹤便急急问道，却只喊了个名字又不知道如何问下去，只得半张着嘴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犹疑不决。
　　“雪村君，不必过于担心了。”
　　听到山南先生的抚慰，雪村千鹤也只是苍白着脸抿了一下唇，停下了走来去的脚步，却仍然是一副担忧的样子。
　　看出雪村千鹤眼里的不安，自从那次就一直很阴沉的山南先生很罕见地和颜悦色微笑了一下，走到一旁用可以活动的手慢慢把剩下的烛火全部点燃。

　　屋子里霎时明亮了很多，却仍然驱不散千代心里的压抑。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今晚的行动，不会如想象一般顺利。
　　可是千代还是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雪村少女在一边已经够着急了，她也没必要自我感觉太差。也许，一切都会平安无事也说不定。

　　房间里静得吓人，只有些许的风在不是非常封闭的空间里流动，悄无声息。
　　单薄的纸门在沉默中被来人拉开，木头边缘在凹槽里发出吱吱啦啦的声音，听得人胆战心惊。
　　竟然是一身黑色忍者打扮的山崎。
　　他显得格外风尘仆仆，还在急促地喘息，似乎经历了长时间的剧烈运动。黑色的衣服上也沾上了不少灰尘，看起来已经经历过一场打斗。
　　“总长，主力在池田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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