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会过去的

　　我站在咖啡馆外的红墙前，看着飘飘扬扬、各色各样的纸条，心里感叹别人的多才。
　　这是外语类高校的一大特色。校道上的布告栏、图书馆里的展示屏、咖啡厅外的小红墙，甚至是随处可见的电灯杆上都贴满了小小的“寻友广告”。
　　“语伴”这一词，我是在上了大学后才首次听说的。语言同伴，亦可理解为在语言学习上的互相帮助。我教你我最擅长的语言，你教我你最擅长的。可谓各取所需，互惠互利。不仅有助于学习，还能交上一些异国的朋友，他们会告诉你那些你不曾涉足的国度有着美丽的风景，他们与父母亲的相处之道以个体的自由为前提，他们与朋友们在假期是如何狂欢，等等，等等。一切都比看书了解到的异国风情来得有趣与真实。
　　于是作为中国大学生的你会兴致勃勃地听着这一切，心神向往。很多时候，中国的学生们首次谈话的契机往往都是学校、学习。你是哪所学校毕业的？学的是什么？准备继续考上哪所学校？。。。。。。并不是说我们崇洋媚外，而是我们确实背负了太多的桎梏。
　　我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纸条，简单得几近空白。
　　---韩语专业，精通中文
　　---欲找韩国朋友
　　---电话：134-****-****
　　---欢迎联系
　　我暗暗发笑，觉得自己有点像姜太公，没有诱人的鱼饵。在这片色彩缤纷的花海里，我的小广告确实不起眼得可怜。
　　我朝着门口离开，再回头看了眼自己贴的略显苍白的纸条。管他呢。转头准备离开，却跟一个结实的身躯撞了个满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到一个高个儿金发少年。
　　“I am sorry。”我不好意思地道歉。
　　“没关系。”少年亲切地笑着，外国口音浓厚。因为背光，无数的光线包围着这个让人觉得温暖的少年，他的头发显得更加金黄，但脸庞却略微暗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他的笑容似乎带着点神秘。
　　我走出咖啡馆，发现了地上零碎的几片落叶。秋天就要来了。北京的秋天来得早，也来得明显。不像我以前一直居住的南方，一年里似乎只有夏天和冬天。
　　落叶被我踩得“咔嚓咔嚓”地响，声音清脆得让人有点心碎。我再抬头多看了眼还带着最后一抹绿的树叶，想起了席慕容的《一棵开花的树》。脚下的这些叶子是在等待谁，又是看到了哪个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后，兑现与佛的约定，甘愿暗自凋零呢？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轻轻地震了一下，短促地，是短信。
　　“你还是不想见我吗？”是L。这应该是第23条短信了。
　　我们有三天没有见面了，这段时间里，L一共给我打了67通电话，我没接，23条短信，我没回复。
　　新的学期开始了之后，我一段时间忙着准备新的课程，适应新的老师，新的同学。一切都是新的开始。我忙，所以没有时间跟L见面。我借这个为由，想暂时摆脱那份让我渐感窒息的感情，摆脱那种他是因我而来的，我是他在北京最近亲的人，于是我不能抛弃他的责任。但是我比谁都清楚，忙，只是个借口，一个最没有说服力的借口。事实是，我觉得自己在一个新的起点，重新出发，而L却一直因为儿女情长，在原地徘徊。
　　我不需要这样的陪伴了。
　　我想结束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不让他太难过，或者更自私的是，怎么做我才能少背负一点内疚感。
　　我又感觉自己走进了一条思维的死胡同。
　　这时电话再次震动，冗长的。是舍友牙牙的来电。
　　“你要回寝室了吗？快点回来吧，可可有新情况！”牙牙说得有点急促。我顿时分不清她是兴奋还是焦虑。
　　记得刚进校的一段时间里，我一直抱怨学校太小，好像比我就读的高中还小，感觉根本就不像大学。
　　可是谁能想到，毕业后，不，即使是毕业前，就在我迎向伫立在校门口的大大的石头走进校园，走在再熟悉不过的林荫校道上，穿过被几座矮矮的红砖楼围着的小庭院，经过我至今仍不知道因何而得名的风雨操场，直至走到高高的宿舍楼前，我一直都在想，这所大学是我见过的最温馨的高校。我对这所学校的喜爱叫我只想落泪。
　　不管曾经对学校的面积带有多少的抱怨，但我从来不曾埋怨过我们的住宿条件，从入学到毕业，一直。我刚进校的时候，宿舍是全新的，四人间，每间宿舍都配有独立的厕所和洗漱间。这种条件在北方堪称高级。我很庆幸，因为来自南方的我实在有点接受不了公共澡堂。
　　我，雨雨，牙牙，可可共住一个寝室。
　　雨雨是山东人，在认识她以前，我跟大多数人一样，对山东人只有一个直接而简单的印象---山东大汉。但是雨雨颠覆了我的这一印象。她是个娇小的，聪明的女生。生活很粗线条，但是思维相当缜密。除了同寝的我们之外，估计没有其他同学会猜到，每次考试名列前茅的她居然不会洗袜子。她洗衣服的方式往往是一浸二摁三捞起。
　　牙牙跟我一样，来自南方，喜欢小玩意，小动物。看到宿舍楼下的小猫咪的时候，她总会忍不住上前去摸摸它们，有时候还特地给它们准备食物。最让我想不透的是，她居然能分辨出几只猫咪的差异，甚至能给它们各自取上名字。天啊，这些在我看来都长一个模样的猫咪！牙牙是个善良的女孩儿。
　　我和雨雨平时最喜欢逗牙牙玩，总是拿牙牙的小缺点来逗乐。看着她因为拿我们没辙而抓狂，那我们就真的乐了。人们说，只有真正的朋友才会这样。彼此互相挖苦，互相嘲笑，但你知道，在你遇到真正难过的事情的时候，她是会陪在你身边抱着你哭泣的那个人。
　　我对可可最深刻的印象是她略显得苍白的脸蛋，以及近乎洁癖的整洁。跟我们乱七八糟的桌子相比，她的位置永远像刚搬进来的新生一样，东西少，而且每样东西永远都在同一个位置上。记忆中的可可总是独自一人，上学，下课，吃饭，运动，尽管她跟我们说她喜欢有人静静地陪在她身边，不多话，只是静静地。
　　我们知道可可心里装着一个人，一个我们从来没见过，叫“小万”的人。她给他写长长的信，画上很多的插画，画里都是他们两人。她亲手给他做钱包，做小装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做很多他的东西，却甚少送出去。但她仍坚持做。她不远千里来到杭州，期盼在陌生的道路上再次遇到他，最终却也只是只身返京，增加的恐怕只有那份浸入骨髓的思念以及不言而喻的失望。
　　可可谈起小万的时候，表情总像神游。我一度怀疑小万究竟是否真实存在，或许那会不会只是一个可可幻想出来的人物，来安抚一下她寂寥的心情。直到那天可可很晚才回到寝室，我们看到她焕发的表情，没有过多的追问，她就羞答答地说：“我今天跟万同学吃饭了”。说完马上红了脸蛋，让我立马联想到过去女子有的羞赧。
　　我们凑过去，就像蜜蜂发现盛开的花朵一样。
　　“他有女朋友了。”可可一边挂起外套，一边淡然地说。她就像在说“今天老师布置了语法作业”一样，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激动的情绪。仿佛她讲的是一个不相干的人，而不是她日夜忆起的万同学。
　　我们愣在一边，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
　　可可转过身来，很真挚地问我们。
　　“你们觉得我要不要回请他呢？今天是他请客的。”
　　可可是单纯地把万同学视同柏拉图式恋爱的对象呢，还是那份悲伤隐藏得太深，我们无从考究。
　　我有时会觉得，可可似乎并不在乎万同学是否知道自己的心意，也不在乎他会有什么样的回应，只要他还活着，还能让她有一个值得盼望的寄托，能够心里想着他，给他做一些小玩意儿，即使他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即使礼物无法送出去，也无所谓。爱情仿佛是可可一个人的事情，不管你是否会喜欢我，只要我喜欢你，就够了。
　　但世俗的我们还是在夜聊的时间里鼓动可可去送出那本精心制作的日记本，满满的一本插画，满满的一本心语。
　　于是，也就是今天，可可再一次跟万同学一起进餐。
　　我走进寝室，雨雨和牙牙齐刷刷地望向我。我看到可可跟任何时候一样，一脸平静。
　　我向雨雨使了个眼色，想问她现在是什么情况。雨雨耸耸肩，摇了摇头。
　　还是牙牙发了话，我们都觉得可可更愿意向牙牙倾诉。
　　“可可，跟万同学怎么样了？”牙牙不掩好奇，一边问，一边向我和雨雨龇了龇牙。
　　可可看着电脑屏幕，没有看我们一眼，淡淡地回了一句：“没什么情况呀。”
　　“他看到那个本子没有什么反应吗？”雨雨追问。
　　“他说他很感动。”
　　我真的很想知道什么样的事情才能掀起可可情绪上的一点小波动。
　　我们再度陷入相望无语的状态，尴尬了一会儿后，我们窸窸窣窣地各做各的事情。
　　突然，可可幽幽地说了一句：“万同学计划跟女朋友去杭州旅行。”
　　我们一齐扭头看向她，她依旧盯着电脑屏幕，刚才就像在念电影里的字幕一样。
　　杭州是可可跟小万第一次相遇的地方，而现在，小万要带上另一个女生重游故地。我这才懵懂地体会到，可可的平静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悲伤。那个女生代替她站在了小万的身边。我们不清楚可可会不会因此就对小万死了心，但我怀疑她以后都不会再去杭州了。
　　寝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拿起手机，给L发了条短信。
　　“我们明天见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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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经很喜欢这样一句话：我的心很小，所以只能容下你一个。
　　唯有跟你相拥，我才是我，我的感情才有依托。
　　不是你，是谁又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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