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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红
鲜红的额饰绕过光洁的额,在脑后用细小精致的黑珍珠一颗颗定住。
发髻在脑后高高挽起,插入一枚又一枚繁复的钗,修长的脖颈上却是分毫赘饰也无,显得分外修长,朱砂展开双臂,侍女从后为她罩上正红色的礼服。
流水般的衣料在地上徐徐铺开,朱砂微微仰起头,似是倾听到了什么,房内一众侍女鸦雀无声。
但凡凤族族长新任之时,上天便会降下谕旨,此时任是谁都不敢随意打扰。
只见朱砂双手忽然上扬,众人愈发屏息凝视,不敢抬头。
只听得朱砂长长打了个呵欠,锤了捶后腰,“终于打扮完了,累死了……”
所有人:“……”
澜沧侯在门外,当朱砂率先出门之时,看见的便是紧随她身后充满仇视的一众目光。那目光中怨恨有如实质,连他都不得不打了个寒颤。
从神殿伊始,为表诚心,朱砂需得步行至祭坛。
她仰头看向几乎没入云端的祭坛,只觉得后脑一沉,幸亏澜沧手快一把拖住,这才险险救了朱砂的脖子,免于少主继位当日,被簪环勒断了脖子的惨剧发生。
朱砂:“……”
此时自有神官算好了时辰,扬声唤道,“吉时已至,请族长先行。”
朱砂自是走在最前端,而紧随其后则是身为朱雀使者的玳凌,长老们按照位次一次排开,澜沧需得负责在场的所有安全,自是不能随侍在侧。
“都来了些什么人?”朱砂环视四周一圈,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满头钗环顿时发出一阵并不算太小的叮当声响。
“别摇,你的后裙裾再乱就要绊倒人了。”朱裘咬牙切齿地声音从后传来。
“四灵和天界自是都派了人来,还有些妖族和散修。”玳凌不假思索地回答。
身后不远处的朱裘咬碎了银牙。她明明已经让朱砂背了不止三遍,为何这个草包竟然还是不记得?
“天界?”朱砂面上表情不变,声音中却带了一丝古怪。
玳凌一愕,随即察觉到了什么,抬眼朝宾客席看去,顿时明白了朱砂此次问话的用意。
一道熟悉的紫色身影映入眼帘,意料之外的来人。
花胤。
玳凌瞳孔微微一缩,但却丝毫不动声色,“说不定是散修。”
他话并未说死,花胤所坐位置十分微妙,介于天界诸人和散修之间,也不知凤族的席位是如何安排,竟是将水火不容的天界和妖界安排在了一起,反倒是和平共处的四灵和散修坐在一处。
朱砂垂下眼,不再言语。
并不是不怀疑,只是眼下这时机,若是按照玄青所言,倒还真是有心人做了些手脚。想来若是趁乱来上些什么,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不必着急,这大典足有七日,有的是时机让他们蠢蠢欲动。
“我说……朱砂这模样怎么那么像要去成亲?”玄青早早便在贵客席上坐着,玳雅随侍在侧,此时听得这人的话,不由抬眼望去,顿时噎了噎。
诚然,只差一个珠冠便可以直接拜堂了。
“奇怪……为何是玳凌跟在她身后。”玳雅微微皱起了眉,“那位置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
“你不觉得他今日打扮别有用意?”玄青收回视线,话里满是调侃之意。
玳雅不动声色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乾熙三年十月,少主于凤族大典妄议是非。”
玄青勃然变色,“我什么都没做!”
玳雅吹了吹笔尖,不紧不慢地将册子折好收进袖子,“起居舍人自然需如实记录言行,若是不够,把每句话记下来也未尝不可。”
玄青:“……”
“玄青少主,玳雅小姐。”
玄青敛了方才的笑意,看向来人,“澜沧,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澜沧微微躬身,他并未着凤卫队长的服饰,此时只是平常的小卒子打扮,脸上也做了几分修饰,若不是玄青和玳雅对他声音极是熟悉,光凭第一眼决然认不出他来。
“少主有命,让二位切勿轻举妄动,她另有安排。”
玳雅忽然一笑,“澜沧,在我们面前你就不必如此了,朱砂不知,我们还能不知黑隼的名头?”
“玳雅小姐谬赞。”澜沧被当众揭底,面色丝毫不变。
玳雅定定看了他片刻,确实没发现什么破绽,声音沉了些许,“朱砂怕还不知道你手上的血腥吧?”
澜沧露出一个微笑,眼里却丝毫笑意也无,“少主无需知道那么多,她只需安心执掌族长之位便好。”
“你这忠心,可切勿用错了地方。”玄青微微抬手,止住了玳雅的话,“你对朱砂的忠心我们都心里清楚,但是有一点你可得记牢了。”
他声音不高,但威慑之意甚浓。
澜沧不语。
“自作聪明害了你自己也便罢了,若是不小心波及了朱砂,”玄青话音一转,遽然变得冷厉无比,“多少条命都不够你赔的!”
“有澜沧一日,必不会让少主受半分损伤。”澜沧淡淡道,他扬起手,身后两道黑影鬼魅般出现,玳雅不由往后退了半步。
她向来都只与书卷为伍,眼前这两人周身血腥之浓,让她分外不适。
玄青从后揽住她的腰,这才止住了她险些不慎撞上桌子的去势。玳雅有些狼狈地暗中使了个眼神,玄青这才将手放开。
玳雅站直身体,和玄青交换了一个眼色。
澜沧虽说在外手中染血,人命从来不放在心上,但在朱砂眼皮底下,此人却决然不会做出半分有违朱砂意思的事,此时竟然劳动到需要派出暗卫来保护二人,那么必然是出自朱砂的授意。
玳雅意有所指地环视了周围一圈,澜沧顿时会意,“玳雅小姐请放心,每位客人处都有护卫之人。”
这样便不会轻易露了马脚。但朱砂这一着棋下得却着实僵了,玳雅心中暗叹,这么多来宾,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能让主人家轻易便在身后安了眼睛。
这厢,朱砂一干人终于千辛万苦登上了祭台。
朱砂挥汗如雨,却又不能伸手去擦,只见一旁的玳凌倒是周身不见一点汗意,靠近一些甚至还能感觉到丝丝凉意浸来。
朱砂不由翻了个白眼,“吃独食者不得活。”
话音刚落,她的睫毛上顿时挂上了一层寒霜,周身直刺入骨的寒意让她不由瑟瑟发起抖来。
在朱砂牙关打颤的伴奏中,玳凌慢条斯理开口,“如此便不独食了。”
朱砂:“……”
朱砂站在高台之上,眼前瑞彩千条,五彩祥云汇聚,各色祥瑞灵鸟以臣服之势绕着神殿翩翩起舞,忽然从心底涌起一股倦怠。
不惜拼了性命,不过也就是如此。
身后朱裘的目光几乎实质,人群却陷入了静寂,在鼓乐喧天的背景下,这份静寂显得分外诡异。
“不对……”玳雅眯起眼,看向了天界那方的花胤。
玄青不紧不慢用杯盖拨开浮起的茶叶,“和我们所预料的一样。”
玳雅敛了笑容,瞥了隐藏在侧的两名暗卫一眼,“你们离远一点。”
想必是得了吩咐,两人并未多言,行了一礼后便远遁护卫。玳雅和玄青身份特殊,加之和朱砂交情甚笃,所居之位更是独立于众人,自是不惧他人听了去。
玄青忽地笑出声来,话音中满是促狭,“你这么当众便斥退了朱砂的暗卫,莫不是想和我来一场天雷勾地火?”
玳雅不动声色瞥他一眼,手刚往袖中一拢,玄青顿时极为识时务地告饶,玳雅笑眯眯伸手摸了摸玄青的头,“乖。”
玄青:“……”
玳雅正了颜色。
“花胤此人从未听闻,但是竟能出现在凤族族长登基大典上,若说是这世上隐士万千,却也不会有这种一步登天之势。”
“那是自然,”玄青微勾起唇角,“那些老不死们最擅长的便是勾心斗角,怎能容得下这种凭空冒出的天降神兵,那真真能要了他们的老命。”
他的青龙少主之位,来的从来都是沾满血腥,只是朱砂被保护得过好,从来不曾涉猎而已。
玳凌,你这般做法到底是好是坏,现在不容我置喙,但到了将来,还真是未尝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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