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锁芙蓉城

　　“啊！”有人捂嘴惊呼，面面相觑。
　　“自从诗沛有了身子之后，公馆里都买的一些食补药材，是绝不可能有红花的！”章婉碧十分肯定。这里里外外都是她在打理照料，药材里出现堕胎药的事非同小可，任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陆大夫从药渣里拈出一些絮状物：“绝对没错！”
　　章婉碧不着痕迹地瞪了冯妈一眼，然后向众人喝问：“是谁负责煎药的？”
　　李妈早已吓得腿软跪倒在地：“二太太，不关我的事！我怎么会害大少奶奶呢！”
　　“你负责大少奶奶的药，现在有什么解释？”章婉碧沉了脸。
　　李妈嚅嚅道：“回二太太话，那时三太太房里的芳怡来说，上回我儿媳妇给她做的几个鞋样她很是喜欢，想拿钱给我叫我让儿媳妇再给她做几双别的花色，我便去了……不过当时八太太房里的小珍在，所以我叫她帮我看着火的。”
　　服侍赵诗沛的丫头小珍立马跪下，带着哭腔磕头如蒜捣：“也不关我的事啊！当时八太太害喜身子不舒服，我就回去伺候了，回来的时候看见小翠，说是大少奶奶在九太太的房里，所以我也只顾了八太太的，大少奶奶的药是小翠倒的。”
　　小翠闻言也“噗通”一声跪下，大声道：“我拿到药后就直接端回房里，什么也没做过！”
　　章婉碧心里打了个突，又望了冯妈一眼，面上却维持着大家长的威严：“呵，原来你们还背着在私底下做些买卖！”
　　李妈和芳怡都吓得磕头：“二太太，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眼见面前跪了一地，左少棠只觉心中又烦又乱，喝道：“够了！先把这几人给我关起来，待大少奶奶醒了后再作理会！来人，送陆大夫！”
　　众人都被他的气势震住，再不敢吱声。
　　待人散去后，左少棠走到床边，执起颜洁如因失血过多冰冷的手，爱惜地在唇边呵护着，喃喃自语道：“对不起，若不是我没在你身边好好护着，你也不会遭这些苦。你别难过，过去的事无可避免，最重要的是以后，我们还有大把日子要过，还要相守到老，所以你一定不能有事……”
　　在晕睡中的颜洁如仿佛听到了他的话，那一直因痛苦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来，睡容也渐变得安祥。
　　章婉碧携了冯妈匆匆回到屋里，锁上门，便沉了张脸：“你不是说只是些符水，怎的会变成了落胎药？”
　　冯妈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太太，你怀疑药是我下的？”
　　“若不是没人看见你进厨房，今天这情形怕是连我也保不住你！”章婉碧哼了一声，背向冯妈重重坐于桌前，看她僵直的身影又是后怕又是愤怒。
　　冯妈急着转到她身前弯腰解释：“太太！我哪敢瞒着你放什么落胎药！你便是再给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哪！”
　　章婉碧见她神色肯切，急得一头是汗，不由有些疑惑了：“当真不是你？那倒怪了，还有谁想对那个孩子不利？”
　　冯妈眼珠子一转，倾身附到她耳边道：“我看对这事最上心的莫过于三太太，她前些日子不是还来找过你，被你轰了出去。哪会有那么巧的事，我看八成是她……”
　　章婉碧的挥手打断她接下来的话，冷下声喝止道：“无凭无据的事可胡说不得，小心出了大茬子。这事便当你不知晓，以后也却不可再提符水之事！”
　　“是，太太！”冯妈暗中撇了撇嘴，满腹不服地退下了。
　　这件事仿佛就这么搁置了下来，大家一门子心思全扑在了奄奄一息的颜洁如身上，加之外头又正是战火连天，所有的事都得等战事停下来再追究。
　　小梨忙碌了一天，推开房门，便看到安晴像是被吓了一跳般竟从床上跳了起来。
　　“你不是生病么，还不挡下，起来做什么？”小梨赶紧走到安晴跟前，将她扶着躺好。
　　安晴略略一侧身挡住她寻视的目光，声若蚊吟：“没，没什么……”
　　小梨与安晴分到一个屋里住，平日里感情甚是要好，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从来瞒不过她，此时见安晴分明眼神是左闪右避，便直觉安晴有事，于是便正色道：“安晴，最近看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现在又称病不出去做活，莫不是又被那些婆子们欺负不敢开口吧？你告诉我，我帮你出头！”
　　这个安晴，别的倒好，就是为人太软弱容易受人欺负。平时那些婆子丫头们支使她去跑腿做事的倒还算了，有时候月初发了薪饷都要被她们榨去几分，这倒让小梨再看不下去，硬是与那些人大吵大闹了一通，还扬言要把这事闹到二太太面前去，这才算了了事。
　　“没，没有！”安晴连忙道。
　　“那你……”
　　安晴熬不过她疑问的眼光，心慌地将被子拉过头顶：“我乏了，要睡了！”
　　小梨也只好任由着她。
　　天端有些怪异的明亮，一连几天不是下雨便是落雪，小娃娃们盼着雪能积多一些好堆雪人，但刚铺满地的一层薄雪却又被小雨给融了，如此反复，小娃娃们便期盼了又失望，最后还是忍不住趴在窗边等下一场雪的来临。
　　此时左少宗便半跪在凳子上，趴在颜洁如屋子的窗边，戴着毛皮帽的小脑袋遥遥望向天空，单纯的眼睛里充满希冀的亮光。颜洁如笑着把眼光从他的身上收回来，平时看他不喜说话，也只乖乖听着大家的教诲，偶尔露出属于孩童的天真，甚是可爱！
　　而此时他的母亲苏玉珍正坐在颜洁如的床边，这回她是听闻颜洁如出事，送经书来的：“大少奶奶……”
　　“叫我洁如就行了，毕竟你是少棠的五姨娘。”颜洁如从醒来后悲伤过度，身子一直未能大好。
　　苏玉珍怔了怔，好似一时还未想起自己的这个身份，轻呼出一口气道：“这本《金刚经》是我手抄的，你就将就着看看，多读经书能宁神，对你的身体也有好处。”
　　“五姨娘，有你这番心思，我真的很感谢！”
　　苏玉珍摇摇头，站起身来：“我看这公馆里就你一个干净人，所以也只能略尽点心而已！”
　　她伸手向左少宗道：“来，我们回去了！向大嫂告辞。”
　　左少宗从凳子上蹦了下来，乖乖地牵住苏玉珍的手，向颜洁如脆声道：“大嫂再见！”
　　颜洁如温和着笑着弯下身，此时见着小孩子尤为亲切，轻抚了抚他可爱的小脸蛋：“等大嫂好了，陪你一起堆雪人！”
　　“好。”左少宗高兴地眯起眼睛，但声音依旧是维持着稚嫩的沉稳。
　　看着他们母子离去的背影，颜洁如心里止不住翻腾，如果她小心一点，那腹中的孩子也有机会像少宗一样白白胖胖，活蹦蹦乱跳，也会亲亲昵昵地叫她一声“娘”！可惜现在连名字都未来得及为他取，便再也无缘相见了，可怜他连来这世界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想着想着，忍不住悲伤从中来，两只眼眶又泛红了。
　　偷偷啜泣了半晌，怕被左少棠他们看了担忧，她又赶紧擦干了眼泪，止住抽咽。在这家里有人要对她们母子不利她也不是完全不知道，甚至连赵诗沛也提醒过她，只是她实在想不通那人是如何将红花避过检查带进公馆里，又是如何避开小翠下的药？她摇摇头，暂时摒开那些杂念，捧起那本经书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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